第112章 養兄如妻 “肅羽，不許這樣跟娘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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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養兄如妻 “肅羽，不許這樣跟娘親說話……
今日許玉瀲對狐族的蠻不講理有了新的認知。
不過是隨口說的一句話, 宗澤川非要上綱上線地抓著他追問。
在每一次他們結束治療，休息的間隙，便會語氣調笑著, 不停重覆問他：“老妖怪如何, 比之你口中的那些人又如何呢？”
類似的治療手段也不知道有什麽可比的, 許玉瀲猜不透這些老妖怪的想法。
等許玉瀲自己好不容易緩過氣，張開嘴想要回答, 對方又混不吝地沒收掉了他說話的機會，把話全部堵了回去。
就這樣也不滿足, 含糊著，又問：“翅膀呢？”
“把翅膀露出來好不好？”
其實上藥也多少有些講究。
和平時使用靈藥差不多的方法, 不過許玉瀲病癥的這種格外不同，所以除了尋常的外用，還要結合內敷，組合搭配著來。
像許玉瀲這種剛成年沒多久的妖族, 好不容易能自由控制翅膀, 因為害怕受傷, 平日裏很少會把翅膀放出來。
因此上藥的事也只能做到內敷這一項。
許玉瀲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他一皺眉，宗澤川就聞著味似的湊過來, 觸碰他飄紅的眼尾。
雖然這件事的確是他主動提出的，沒什麽生氣的理由。
許玉瀲迷迷糊糊地想。
“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總覺得再這樣下去, 自己渾身上下都會充斥著治療的藥味, 許玉瀲終於出聲叫停。
為了表達自己堅決的態度, 他甚至伸手想要推開男人。
宗澤川垂眸，實在不知道這起了什麽作用。
也不是完全沒作用。
他很快又在心底反駁自己的話，碩大狐尾在空中拍揚兩下, 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多麽有作用。
“怎麽上個藥，一下的功夫就這麽可憐。”
熟練用妖力烘暖了整個屋子，收回手，視線落在青年略顯倦怠的眉眼上，宗澤川仿佛真的在為他考慮，輕聲問道：“這才是剛開始，瀲瀲要是這都忍不了，之後該怎麽辦啊？”
“想要治好病，總是這樣怠惰怎麽行。”
狐貍當真是會騙人。
許玉瀲腦袋暈暈乎乎，任由對方將那些藥膏給他摸上。
小翅膀撲棱撲棱地抖了兩下。
也許是他的退縮被宗澤川看在眼裏，男人看向他：“瀲瀲，這麽快就放棄，之後只會越來越害怕。”
許玉瀲有點委屈，因為今日過久的困倦，大腦缺氧，他好半天才說出話，“可是剛才我好暈啊。”
“我呼吸不上來了。”
宗澤川很好說話地低頭看他，“那我待會盡量小心一點，瀲瀲要繼續嗎？”
小心一點……？
許玉瀲臉頰暈著粉，思考了一會後，抿著唇，小幅度點了點頭。
宗澤川於是挑開今天帶來的藥膏盒，從裏面取出了足量的淡綠色膏體。
明明在做這樣的事情，但許玉瀲好像什麽都不清楚一樣，乖乖地側著臉，讓對方幫忙給翅膀上藥。
精致優越的五官在燭光下泛著光，更加惹人矚目。
這種情況下忍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帶著薄繭的指腹隔著翅膀的那點薄薄羽片，簡單的一個動作，讓許玉瀲立刻繃緊神經，宗澤川察覺到他的情緒，耐著性子輕言細語安慰了很長時間。
他說：“瀲瀲別太擔心，擦藥而已。”
“把藥塗上去這樣才能恢覆得更快。”
宗澤川不是什麽急性子的狐族。
就如許玉瀲說的那樣，一個活了很久的妖怪，他對許多事情都已經喪失了興趣。
唯獨許玉瀲。
毫無預兆闖入宗澤川漫長生命中的這抹輕盈淡色，與他相關的事在宗澤川眼中，是具有特殊意義的存在，連上藥這樣繁瑣的事項在他看來也很有趣。
哪怕過程中需要損耗妖力，宗澤川毫不在意。
他永遠在隨著許玉瀲微表情的變化，調整自己，擔憂對方的情況，而心情也隨之上揚又落下。
可即便他再怎麽小心，那些治療也不是現下的小蝴蝶能承受得住的。
上藥過程中，需要利用妖力一直催動藥效發作。
宗澤川畢竟是個大妖怪，身體裏的妖力得天獨厚。
但他的種族與小蝴蝶相差甚多，傳輸越強大的妖力，越容易出現排異反應。
於是僅是漫不經心地調動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在藥膏剛落上時，小蝴蝶便受不住了。
許玉瀲沒忍住眼淚。
散開的發絲浸了水似的，粘連在臉頰和肩頭，顯得皮膚愈發潤白。
上藥的過程大抵是算不上好受的。
也可以說跟病情有關的那些事，在治療的時候，總會讓病人無法忍受那種痛苦。
許玉瀲就是這樣。
他膽小又怯懦，面對這樣的情況，做不到抱怨和哭喊，只能壓抑著情緒盡量不讓那些眼淚驚擾到旁人。
昏黃燭光裏，他半披著衣袍，仿佛一塊溫潤暖玉。
讓宗澤川每一個動作，都小心謹慎，心底還多出一種獨自占珍寶有的陰暗竊喜。
第一次接受治療，代表著對一切都極為陌生。
宗澤川的準備與態度，所有動作絕對算得上溫柔。但他還是低估了妖族天生的不凡。許玉瀲蹙著眉尖，被強橫妖力支配的新體驗讓他極為不安。
他蜷縮著翅膀，抽泣著朝始作俑者訴苦，細碎的言語，聽上去柔和又可憐。
“妖力還沒有蓄滿，你仔細感受，只是瀲瀲太脆弱了，別怕。”
明明這都是宗澤川幹的好事，可許玉瀲實在忘性大。
被人隨意哄了幾句，很快就在對方安撫的輕拍裏放松下來，連方才的害怕都少了不少，迷迷糊糊的靠在墻邊的狐尾上，仍由治療進行下去。
同為妖族，對妖力的消化明顯比靈力要好許多。
暖得異常的屋子，任誰人路過都能感受到屋裏泛濫的妖力。
躺在屋頂上，寧肅羽再次飲下一大口涼水，望著天上的星星，他略作思考，決定再聽一會。
兄長不喜歡太久。
記下，之前兄長也跟他說過，不喜歡那樣的行為。
遺憾。
兄長皮膚很薄，容易碰出淤青。
記下，動作要輕一點。
兄長的翅膀對觸感十分敏銳。
觸碰要小心，記下。
-
這個治療方式的效果好得出奇。
半夢半醒之間被抱起來，許玉瀲在宗澤川的伺候下完成了洗漱，再睜開眼，已經能察覺到原本虛浮的身體，精神好了不少。
連破損散開的妖力也隱隱停止了反噬。
他感覺，自己很快就能完完全全好起來了！
“昨天是誰說只有狐族才會采補？我可說了我們這派不幹這種事。”宗澤川坐在他旁邊，毫不顧忌旁邊的寧肅羽，調侃道：“瀲瀲明顯更像狐族。”
許玉瀲埋頭吃早餐，不去搭理對方，只有面上浮起的薄紅暴露了他的尷尬。
好奇怪。
一想到昨天晚上一起做了什麽，就感覺好奇怪。
小蝴蝶下意識開始逃避。
吃完早餐，他迫不及待回了房間，留下兩個人男人坐在那看他的背影。
“你做的藥膏很有用。”
莫名其妙，寧肅羽忽然開口，極其肯定的語氣，就好像完全清楚，那些藥膏用在了哪處。
宗澤川挑眉，滿面春風，“我在房間裏有備著，不必特地問我取。”
寧肅羽將他得意的神色收入眼中。
雙拳緊握了瞬，他道：“昨天聽你說過，這種治療手段，妖族不如人類帶來的效果好，我應該是目前來說的最佳人選。”
“其實我不介意多付出一些。”
寧肅羽還是會因為自己的心上人，被別人做出親密舉動而吃味，哪怕知道這是為了治療。
但真說他們這些人哪個對許玉瀲沒想法，他不可能相信。
昨晚，寧肅羽可以說是冰火兩重天，和情敵在心上人身邊和平共處，對他來說，還是太具有挑戰性了。
宗澤川為他天真的想法感到好笑。
若是可以一人獨占，他們這些人裏，誰能爭得過他。
嗤笑一聲，宗澤川玩味地打量他，“就算不提其他，最適合的人也從來都不是你。”
寧肅羽皺眉，心頭因為這句話，驟然升起了恐慌感，他問：“那還能有誰？”
宗澤川並不正面回答，只是轉身離開，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最適合的人還沒到，等著吧。”
……
等待治療日的時間裏寧肅羽度日如年，就連翰林院的人都能察覺到了他身上浮躁的氛圍。
直到某天的來到。
他們發現，每日翻看日歷的寧翰林終於靜下心開始處理工務，可是很快，他們又發現，這些都是錯覺，寧翰林一直在走神。
這麽明顯的表情，許玉瀲也看得出他的期待。
每每和寧肅羽對上視線，對方就像個搖尾乞憐的大狗一樣，不停對著他搖尾巴，好似他嘴裏一旦說出拒絕的話，他就會直接耷拉下耳朵。
於是心軟的小蝴蝶就一直糾結到了 治療的那天。
推開門，本該在翰林院的男人早早就在他屋子裏暖好了火爐。
許玉瀲眼皮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寧肅羽就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喊他：“兄長，我會努力的。”
我一定會做得比其他人更好。
不知道是人和妖的區別還是只是兩個人性格不同。
許玉瀲迷蒙間忍不住想到，他和寧肅羽的治療方法，上藥的步驟，都跟宗澤川的很不一樣。
宗澤川是完全掌握主動權的人。
清楚許玉瀲的一切需求，溫柔克制的同時，又很樂意帶他感受新奇的體驗。
而寧肅羽，特別突出的就是，他很愛說話，極度黏人加小心眼。
“好喜歡兄長，兄長喜不喜歡我？”
這句話是最常說的，他尤其糾結喜歡這點，恨不得把那天被拒絕的事，挑出來說一百遍，然後讓許玉瀲答應。
許玉瀲正忙著運功治療自己。
讓妖力逐漸豐盈的感覺沖得他暈頭轉向，根本說出不話。
要不然就是在察覺許玉瀲走神的時候，略有寫歇斯底裏，瘋狂地問他，“兄長在想誰？”
許玉瀲很害怕他這個問句，只能盡可能反駁掉其他的可能性來安慰對方。
生怕寧肅羽對他發難。
但目前為止，許玉瀲寧肅羽也還沒對寧肅羽生過氣。
他過於擅長察言觀色，總能在許玉瀲開始不高興的時候，軟下聲線放低姿態哄人，像是只乖巧的小狗，祈求原諒。不過，這種狀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等到許玉瀲散了脾氣，他又開始得寸進尺。
莫名和諧的，三人在狀元府裏就這樣度過了一周。
但寧肅羽已經開始不滿足於此。
“我想和兄長結親。”
寧肅羽已經開始籌備結親需要準備的東西，被發現的那天，迎上許玉瀲不解的視線，他冠冕堂皇地解釋道：“采補之事與沖喜類似，等結了親，天道承認了我們的關系，治療肯定會更加有效。”
“這、這怎麽行呢？”
治療和結親在許玉瀲看來，完全就是天差地別的兩件事，他怎麽能和寧肅羽成為夫妻關系。
寧肅羽察覺他的逃避，反問道：“怎麽不行了？兄長，我的確懷著其他的心思，你知道，我也不藏著。”
“但這件事對你的身體有益，為了拒絕我，你連自己的身體也不顧了嗎？”
自上次被拒絕後，一直沒有再得到正面回覆，寧肅羽已經長了記性。
他學會了主動出擊。
許玉瀲揪著手指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想總是說自己不喜歡對方，那樣太傷人，而且顯得他很薄情一樣，身為長輩，他怎麽能不體諒小輩呢。
許玉瀲安慰自己，或許寧肅羽只是剛好到了這個年紀，情竇初開，所以才會格外執著。
說不定只是因為沖動，把最初他們之間的親情變成了愛情……
思來想去，先不說有沒有道理，許玉瀲已經說服了自己，他語重心長地開口：“肅羽，你不要把一時的歡愉和陪伴當成喜歡。”
“你好不容易考上了狀元，在黎都大展身手建功立業，不可因為執念，將時間全耽誤在我身上。”許玉瀲說著，面上充滿慈祥地看向他，“等以後你遇到喜歡的人，娶妻生子，到時我和你父親的在天之靈都會很欣慰的。”
寧肅羽聽他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堆，直接氣笑了。
什麽叫‘遇到喜歡的人’，什麽叫‘娶妻生子’，什麽叫‘欣慰’？
那他這麽久以來和許玉瀲的朝夕相處算什麽？和許玉瀲真情表露說想要和他結親，連他不喜歡自己都可以接受算什麽？
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
結果現在跟他說，讓他和別人過去。
寧肅羽徹底炸了。
他拽住許玉瀲，不給他逃跑的機會，惡聲道：“只有你和我結親，我父親的在天之靈才會欣慰，否則他永生永世都只會死不瞑目！”
門邊傳來吱呀一聲。
某位在天之靈隔著一段距離對著他們笑了下。
語氣裏帶著點縱容的笑意，寧浦和輕輕搖頭：“肅羽，不許這樣跟娘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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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許玉瀲對狐族的蠻不講理有了新的認知。
不過是隨口說的一句話, 宗澤川非要上綱上線地抓著他追問。
在每一次他們結束治療，休息的間隙，便會語氣調笑著, 不停重覆問他：“老妖怪如何, 比之你口中的那些人又如何呢？”
類似的治療手段也不知道有什麽可比的, 許玉瀲猜不透這些老妖怪的想法。
等許玉瀲自己好不容易緩過氣，張開嘴想要回答, 對方又混不吝地沒收掉了他說話的機會，把話全部堵了回去。
就這樣也不滿足, 含糊著，又問：“翅膀呢？”
“把翅膀露出來好不好？”
其實上藥也多少有些講究。
和平時使用靈藥差不多的方法, 不過許玉瀲病癥的這種格外不同，所以除了尋常的外用，還要結合內敷，組合搭配著來。
像許玉瀲這種剛成年沒多久的妖族, 好不容易能自由控制翅膀, 因為害怕受傷, 平日裏很少會把翅膀放出來。
因此上藥的事也只能做到內敷這一項。
許玉瀲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他一皺眉，宗澤川就聞著味似的湊過來, 觸碰他飄紅的眼尾。
雖然這件事的確是他主動提出的，沒什麽生氣的理由。
許玉瀲迷迷糊糊地想。
“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總覺得再這樣下去, 自己渾身上下都會充斥著治療的藥味, 許玉瀲終於出聲叫停。
為了表達自己堅決的態度, 他甚至伸手想要推開男人。
宗澤川垂眸，實在不知道這起了什麽作用。
也不是完全沒作用。
他很快又在心底反駁自己的話，碩大狐尾在空中拍揚兩下, 用實際行動證明了這多麽有作用。
“怎麽上個藥，一下的功夫就這麽可憐。”
熟練用妖力烘暖了整個屋子，收回手，視線落在青年略顯倦怠的眉眼上，宗澤川仿佛真的在為他考慮，輕聲問道：“這才是剛開始，瀲瀲要是這都忍不了，之後該怎麽辦啊？”
“想要治好病，總是這樣怠惰怎麽行。”
狐貍當真是會騙人。
許玉瀲腦袋暈暈乎乎，任由對方將那些藥膏給他摸上。
小翅膀撲棱撲棱地抖了兩下。
也許是他的退縮被宗澤川看在眼裏，男人看向他：“瀲瀲，這麽快就放棄，之後只會越來越害怕。”
許玉瀲有點委屈，因為今日過久的困倦，大腦缺氧，他好半天才說出話，“可是剛才我好暈啊。”
“我呼吸不上來了。”
宗澤川很好說話地低頭看他，“那我待會盡量小心一點，瀲瀲要繼續嗎？”
小心一點……？
許玉瀲臉頰暈著粉，思考了一會後，抿著唇，小幅度點了點頭。
宗澤川於是挑開今天帶來的藥膏盒，從裏面取出了足量的淡綠色膏體。
明明在做這樣的事情，但許玉瀲好像什麽都不清楚一樣，乖乖地側著臉，讓對方幫忙給翅膀上藥。
精致優越的五官在燭光下泛著光，更加惹人矚目。
這種情況下忍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帶著薄繭的指腹隔著翅膀的那點薄薄羽片，簡單的一個動作，讓許玉瀲立刻繃緊神經，宗澤川察覺到他的情緒，耐著性子輕言細語安慰了很長時間。
他說：“瀲瀲別太擔心，擦藥而已。”
“把藥塗上去這樣才能恢覆得更快。”
宗澤川不是什麽急性子的狐族。
就如許玉瀲說的那樣，一個活了很久的妖怪，他對許多事情都已經喪失了興趣。
唯獨許玉瀲。
毫無預兆闖入宗澤川漫長生命中的這抹輕盈淡色，與他相關的事在宗澤川眼中，是具有特殊意義的存在，連上藥這樣繁瑣的事項在他看來也很有趣。
哪怕過程中需要損耗妖力，宗澤川毫不在意。
他永遠在隨著許玉瀲微表情的變化，調整自己，擔憂對方的情況，而心情也隨之上揚又落下。
可即便他再怎麽小心，那些治療也不是現下的小蝴蝶能承受得住的。
上藥過程中，需要利用妖力一直催動藥效發作。
宗澤川畢竟是個大妖怪，身體裏的妖力得天獨厚。
但他的種族與小蝴蝶相差甚多，傳輸越強大的妖力，越容易出現排異反應。
於是僅是漫不經心地調動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在藥膏剛落上時，小蝴蝶便受不住了。
許玉瀲沒忍住眼淚。
散開的發絲浸了水似的，粘連在臉頰和肩頭，顯得皮膚愈發潤白。
上藥的過程大抵是算不上好受的。
也可以說跟病情有關的那些事，在治療的時候，總會讓病人無法忍受那種痛苦。
許玉瀲就是這樣。
他膽小又怯懦，面對這樣的情況，做不到抱怨和哭喊，只能壓抑著情緒盡量不讓那些眼淚驚擾到旁人。
昏黃燭光裏，他半披著衣袍，仿佛一塊溫潤暖玉。
讓宗澤川每一個動作，都小心謹慎，心底還多出一種獨自占珍寶有的陰暗竊喜。
第一次接受治療，代表著對一切都極為陌生。
宗澤川的準備與態度，所有動作絕對算得上溫柔。但他還是低估了妖族天生的不凡。許玉瀲蹙著眉尖，被強橫妖力支配的新體驗讓他極為不安。
他蜷縮著翅膀，抽泣著朝始作俑者訴苦，細碎的言語，聽上去柔和又可憐。
“妖力還沒有蓄滿，你仔細感受，只是瀲瀲太脆弱了，別怕。”
明明這都是宗澤川幹的好事，可許玉瀲實在忘性大。
被人隨意哄了幾句，很快就在對方安撫的輕拍裏放松下來，連方才的害怕都少了不少，迷迷糊糊的靠在墻邊的狐尾上，仍由治療進行下去。
同為妖族，對妖力的消化明顯比靈力要好許多。
暖得異常的屋子，任誰人路過都能感受到屋裏泛濫的妖力。
躺在屋頂上，寧肅羽再次飲下一大口涼水，望著天上的星星，他略作思考，決定再聽一會。
兄長不喜歡太久。
記下，之前兄長也跟他說過，不喜歡那樣的行為。
遺憾。
兄長皮膚很薄，容易碰出淤青。
記下，動作要輕一點。
兄長的翅膀對觸感十分敏銳。
觸碰要小心，記下。
-
這個治療方式的效果好得出奇。
半夢半醒之間被抱起來，許玉瀲在宗澤川的伺候下完成了洗漱，再睜開眼，已經能察覺到原本虛浮的身體，精神好了不少。
連破損散開的妖力也隱隱停止了反噬。
他感覺，自己很快就能完完全全好起來了！
“昨天是誰說只有狐族才會采補？我可說了我們這派不幹這種事。”宗澤川坐在他旁邊，毫不顧忌旁邊的寧肅羽，調侃道：“瀲瀲明顯更像狐族。”
許玉瀲埋頭吃早餐，不去搭理對方，只有面上浮起的薄紅暴露了他的尷尬。
好奇怪。
一想到昨天晚上一起做了什麽，就感覺好奇怪。
小蝴蝶下意識開始逃避。
吃完早餐，他迫不及待回了房間，留下兩個人男人坐在那看他的背影。
“你做的藥膏很有用。”
莫名其妙，寧肅羽忽然開口，極其肯定的語氣，就好像完全清楚，那些藥膏用在了哪處。
宗澤川挑眉，滿面春風，“我在房間裏有備著，不必特地問我取。”
寧肅羽將他得意的神色收入眼中。
雙拳緊握了瞬，他道：“昨天聽你說過，這種治療手段，妖族不如人類帶來的效果好，我應該是目前來說的最佳人選。”
“其實我不介意多付出一些。”
寧肅羽還是會因為自己的心上人，被別人做出親密舉動而吃味，哪怕知道這是為了治療。
但真說他們這些人哪個對許玉瀲沒想法，他不可能相信。
昨晚，寧肅羽可以說是冰火兩重天，和情敵在心上人身邊和平共處，對他來說，還是太具有挑戰性了。
宗澤川為他天真的想法感到好笑。
若是可以一人獨占，他們這些人裏，誰能爭得過他。
嗤笑一聲，宗澤川玩味地打量他，“就算不提其他，最適合的人也從來都不是你。”
寧肅羽皺眉，心頭因為這句話，驟然升起了恐慌感，他問：“那還能有誰？”
宗澤川並不正面回答，只是轉身離開，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最適合的人還沒到，等著吧。”
……
等待治療日的時間裏寧肅羽度日如年，就連翰林院的人都能察覺到了他身上浮躁的氛圍。
直到某天的來到。
他們發現，每日翻看日歷的寧翰林終於靜下心開始處理工務，可是很快，他們又發現，這些都是錯覺，寧翰林一直在走神。
這麽明顯的表情，許玉瀲也看得出他的期待。
每每和寧肅羽對上視線，對方就像個搖尾乞憐的大狗一樣，不停對著他搖尾巴，好似他嘴裏一旦說出拒絕的話，他就會直接耷拉下耳朵。
於是心軟的小蝴蝶就一直糾結到了 治療的那天。
推開門，本該在翰林院的男人早早就在他屋子裏暖好了火爐。
許玉瀲眼皮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寧肅羽就已經走到了他面前，喊他：“兄長，我會努力的。”
我一定會做得比其他人更好。
不知道是人和妖的區別還是只是兩個人性格不同。
許玉瀲迷蒙間忍不住想到，他和寧肅羽的治療方法，上藥的步驟，都跟宗澤川的很不一樣。
宗澤川是完全掌握主動權的人。
清楚許玉瀲的一切需求，溫柔克制的同時，又很樂意帶他感受新奇的體驗。
而寧肅羽，特別突出的就是，他很愛說話，極度黏人加小心眼。
“好喜歡兄長，兄長喜不喜歡我？”
這句話是最常說的，他尤其糾結喜歡這點，恨不得把那天被拒絕的事，挑出來說一百遍，然後讓許玉瀲答應。
許玉瀲正忙著運功治療自己。
讓妖力逐漸豐盈的感覺沖得他暈頭轉向，根本說出不話。
要不然就是在察覺許玉瀲走神的時候，略有寫歇斯底裏，瘋狂地問他，“兄長在想誰？”
許玉瀲很害怕他這個問句，只能盡可能反駁掉其他的可能性來安慰對方。
生怕寧肅羽對他發難。
但目前為止，許玉瀲寧肅羽也還沒對寧肅羽生過氣。
他過於擅長察言觀色，總能在許玉瀲開始不高興的時候，軟下聲線放低姿態哄人，像是只乖巧的小狗，祈求原諒。不過，這種狀態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等到許玉瀲散了脾氣，他又開始得寸進尺。
莫名和諧的，三人在狀元府裏就這樣度過了一周。
但寧肅羽已經開始不滿足於此。
“我想和兄長結親。”
寧肅羽已經開始籌備結親需要準備的東西，被發現的那天，迎上許玉瀲不解的視線，他冠冕堂皇地解釋道：“采補之事與沖喜類似，等結了親，天道承認了我們的關系，治療肯定會更加有效。”
“這、這怎麽行呢？”
治療和結親在許玉瀲看來，完全就是天差地別的兩件事，他怎麽能和寧肅羽成為夫妻關系。
寧肅羽察覺他的逃避，反問道：“怎麽不行了？兄長，我的確懷著其他的心思，你知道，我也不藏著。”
“但這件事對你的身體有益，為了拒絕我，你連自己的身體也不顧了嗎？”
自上次被拒絕後，一直沒有再得到正面回覆，寧肅羽已經長了記性。
他學會了主動出擊。
許玉瀲揪著手指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想總是說自己不喜歡對方，那樣太傷人，而且顯得他很薄情一樣，身為長輩，他怎麽能不體諒小輩呢。
許玉瀲安慰自己，或許寧肅羽只是剛好到了這個年紀，情竇初開，所以才會格外執著。
說不定只是因為沖動，把最初他們之間的親情變成了愛情……
思來想去，先不說有沒有道理，許玉瀲已經說服了自己，他語重心長地開口：“肅羽，你不要把一時的歡愉和陪伴當成喜歡。”
“你好不容易考上了狀元，在黎都大展身手建功立業，不可因為執念，將時間全耽誤在我身上。”許玉瀲說著，面上充滿慈祥地看向他，“等以後你遇到喜歡的人，娶妻生子，到時我和你父親的在天之靈都會很欣慰的。”
寧肅羽聽他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堆，直接氣笑了。
什麽叫‘遇到喜歡的人’，什麽叫‘娶妻生子’，什麽叫‘欣慰’？
那他這麽久以來和許玉瀲的朝夕相處算什麽？和許玉瀲真情表露說想要和他結親，連他不喜歡自己都可以接受算什麽？
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
結果現在跟他說，讓他和別人過去。
寧肅羽徹底炸了。
他拽住許玉瀲，不給他逃跑的機會，惡聲道：“只有你和我結親，我父親的在天之靈才會欣慰，否則他永生永世都只會死不瞑目！”
門邊傳來吱呀一聲。
某位在天之靈隔著一段距離對著他們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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