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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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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發現屍體的地方離雪明宗暫住地並不遠。

那位小弟子帶著文蝶等人沖過去時,已經有衙門的捕快將其圈起來。

屍體剛擡上擔架,白布落下前,文蝶趕到,看到了那張臉上的表情。

憤怒、驚訝。

“我們是受害者的朋友,可以看一眼屍體嗎?”

衙門對武林大會的事情是知情的,在看到屍體裏,他們也懷疑是江湖上的恩怨。

此刻看到文蝶身後跟來的人都帶著兵器,其中更有鐘家的少主,便命人將屍體放下。

文蝶伸手抓住想要沖上去的常有,被帶了個踉蹌,好在被長孫聽月及時扶住。

“程山水,你去看。”

宋玉書會很多家的功夫,常無究竟因何而死,由他來看會更加準確和便捷。

她交代完,又看向怒目的常有:“你冷靜些,有可能是挑撥離間。”

常有點頭。

除他二人外,其餘人站在封鎖線外。

宋玉書看完屍體走回來,常有跟著擔架往衙門去。

“如何?”

問話的是放行的那位捕頭。

“身上的輕傷確實是雪明劍法,看走勢,對方應有四到六人。”

趙宜民怒火中燒,攥緊拳頭便沖向周河,一拳砸過去,被其接住。

“你們這群兇手!”

雪明宗的人想要上前幫忙,被周河擡手攔住。

“我們沒有殺他,他離開的時候還活得好好的。”

文蝶向孫九章遞了個眼神,孫九章上前將趙宜民勸回。

“雪明劍法是輕傷,那致命傷呢?”

她的聲音有些發啞,喉嚨如同吞炭一般灼燒。

“致命傷是從身後刺入心臟,兇器有可能只是一把普通的長劍。但除了雪明宗外,常無有可能和其他人打鬥過,他的頸間和錘子上,有幾道痕跡不像是劍,倒像是短許多的匕首。”

捕頭若有所思:“那兇手最少是兩個人,一人使匕首或其他短柄武器與之顫抖,一人用長劍背後偷襲。”

他對宋玉書抱拳:“多謝這位少俠提供線索。這幾位雪明宗的俠士,可否隨我去衙門走一趟?”

周河點頭。

眾人散去,皆回到各自的客棧等消息。

文蝶坐在床上,裹著被子把自己蜷縮在一起。

眼睛虛無地望著空中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是宋玉書開門進來看到的景象。

“在想什麽?”

杏眼中的瞳孔微顫,向上瞥了一眼來人,又落回去。

“想常有常無,想小秀和她的父母。”

宋玉書拿起椅子,走到床邊坐下,沒再說話。

“你九歲時,是什麽心情?”

他聽著文蝶沒頭沒尾的這麽一問,再結合上一句,大抵猜到她問的是哪件事情。

“有些覆雜。”

“覆雜?”

“嗯。”

宋玉書點點頭。

“七歲蕭家被抄家時,是蕭夫人良心未泯,給我塞了銀錢,將我從暗道送出。有這筆錢的幫助,我只在幾月後便回到了壽陽。那日是我的生辰,宋家辦了生辰宴,但壽星不是我。

“最先看到我的是父親,他沒有開心,反而有些緊張。在發現無人註意我後,便將我藏到一間偏遠的房間裏。那時我便知道,他確實是拋棄我了。

“我用這幾個月在路上學到的手法撬開門鎖,逃出了宋家。所以九歲時聽到他們被人殺害的消息,我第一反應是覺得暢快。但是很快,這裏——”

宋玉書伸出食指,點在心口。

“突然變得很空。每天睜開眼不知道該做什麽,該去哪兒。”

文蝶聽著他的話,垂下眼眸。

那她爸媽呢?

爸爸媽媽那麽寶貝她這個女兒,在得知她的死訊後,一定更難過吧。

她想起剛來這個世界那晚,系統給她描述的葬禮。

沒關系的。

爸爸有媽媽,媽媽有爸爸,他們還有那麽多的親人朋友,一定可以走出來的。

一定可以等她變成過去。

“我聽說了兇手被當場抓獲的消息,但那是傳來的。就像說書人口中的故事,那種感覺很不真實。所以一月後,我又回到了宋家,想看看案發現場,想打聽一下那日都有誰。

“在宋家,我遇見了長孫聞雅。”

宋玉書停下。

文蝶回過神,驚訝地看向他:“所以你是在她這裏知道真相的?”

宋玉書點頭。

“之後的事情你就知道了,她把我帶回疊水,住了幾個月。”

所以宋玉書對長孫聞雅的感情很覆雜。

他們只相處了幾個月,但讓宋玉書時隔兩年後再次體會到不用東奔西跑,有了上頓沒下頓的“家”。

也讓宋玉書體會到親自給親人收屍,為親人守靈七日是什麽感覺。

“但你在頭七那日離開了。”

宋玉書垂著頭,外面的光只能落在他身後黑色的衣服上,卻照不亮他的臉。

“我和她沒有親緣關系,真正該為她送行的是她的兒子。”

他的父母和家已經被另一個人占去,但他不是寄居蟹,他不想做那個人。

“咚咚”兩聲敲門聲響。

“文蝶,你在嗎?”門外傳來長孫聽月的聲音。

宋玉書起身去開門,文蝶則丟掉被子穿鞋。

屋外除了長孫聽月還有鐘向陽,前者往屋裏看了一圈,問:“趙公子和常大哥回來了嗎?”

“還沒有,怎麽了?”

文蝶穿好鞋,一跑出來便看見二人神色嚴肅。

“我的房裏,丟了一瓶軟筋散。”

文蝶看向鐘向陽:“鐘家不是守衛森嚴嗎?怎麽會丟東西?”

“為保證武林大會現場秩序,鐘家半數的護衛都調去現場了,應該是比武時被偷的。”

文蝶看向宋玉書,又發現自己看他沒用。

他又不是監控,難不成還能調出上午都有誰去過聽月姐的房間嗎?

文蝶眼睛一亮。

對啊,監控!

她走到桌前背對著門口三人倒了杯水喝,實則在心裏呼叫系統,詢問它究竟是誰在這個節骨眼偷了軟筋散。

“那人你沒見過。”

文蝶被它這副不願意配合的模樣搞的有些無語,它最近幾個月已經有點放養她了。

任務還沒結束,這就把金手指收回去了?

“是和誰有關的人總能知道吧?你如果不幫我查,我就去京城轉轉,說不定遇見個皇親國戚的認識一下。”

“你去京城認識皇家的人做什麽?!”

“多認識一個朋友多條路唄。再說如今民間神棍四起,究其根本是當今皇帝信奉和追求長生。與其像羽山現在這樣表面治標,不如直接去根治本。你覺得怎麽樣?”

系統沈默片刻。

“是沈非的人。”

沈非。

文蝶最近只認識兩個姓沈的,一個是疊水遇見的沈雲集,另一個便是在南禪山時,蕭承柳叫的那位“沈叔”。

是蕭承柳的人?

“姓常的!衙門尚且未定兇手是誰,你憑什麽殺我兄長!”

四人對視一眼,急忙向樓下跑去。

樓下叫嚷的聲音對文蝶來說有些熟悉,隱約記得是跟在周河身邊的一個小姑娘。

文蝶還曾以為是雙向奔赴的師兄妹關系,後來才知二人都姓周,是親兄妹。

四人趕到樓下時,周沁氣勢洶洶的提著劍,其他人都遠遠望著,誰也沒有上前。

“常有去了衙門還未回來,你們應該在衙門見過。”

周沁認出文蝶和宋玉書是羽山的人,又瞧見旁邊跟著的鐘向陽和長孫聽月,強壓怒氣:“是見過,但一刻鐘前便一同從衙門離開的。我方才去兄長屋中叫他吃飯,卻見他重傷倒地,喉嚨被一個黑衣人用指虎打穿,已經沒救了。我一路追著黑衣人到此,路上與他過過兩招,不可能是其他人。”

她舉起劍,指著文蝶。

“文姑娘,鐘盟主,這是我與常有的恩怨,叫他出來。”

宋玉書身體緊繃,他剛要邁出一步,便被身邊的小姑娘拉住。

文蝶被劍尖指著絲毫不懼,她幾步走到劍前:“周姑娘,武林大會露面者只有常有一人用指虎不假,但指虎只是個工具,誰都可以去鐵匠鋪打一個。你憑什麽斷定用指虎的就一定是他呢?”

周沁咬緊牙關,眼眸轉向長孫聽月:“因為我兄長,中了長孫家的軟筋散。鐘家守衛森嚴,與長孫聽月交好,且能借到軟筋散的,恐怕只有你一人吧?”

“你覺得我也是兇手?”文蝶挑眉。

“誰說得準呢。”

“我的軟筋散今日確實丟了一瓶。”長孫聽月走到文蝶身邊,“但沒有證據能證明,偷走軟筋散的就是常大哥。周姑娘,我沒有包庇的意思,但是你不覺得今日的兩起命案有些過於巧合了嗎?”

周沁露出些許疑惑。

“先是有人說是替常二哥傳話,引趙公子和常大哥去找你們的麻煩。但你們雙方還未論出個子醜寅卯,常二哥的屍首便在附近小巷內被發現。不論是時間、地點,還是屍首上的傷痕,都在指證你們是兇手。”

長孫聽月說著將文蝶面前的長劍輕輕推開。

“而當下,常二哥的兇手尚未查明,又有人趁此機會殺害周兄,並留下指虎這樣顯眼的證據。如果真是常大哥所為,他既是為弟報仇,何必換一身黑衣蒙面,又為何要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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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遠都不明白,為什麽當初一個小到只牽扯到幾個人生死錄的錯誤,在一次次修正後越滾越大,最終成為無法規避的麻煩。

但他至少清楚,此刻眼前的這個麻煩,是他自己招來的。

——《小神女·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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