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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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吳雲標攬著宋玉書走在前面,文蝶拉住游禮問酒樓怎麽回事。

“哎!這玩意說來話長。昨日你們前腳剛走,那潘和正後腳就來找我們的麻煩,趙大公子便和他鬥法。”

游禮神秘兮兮地伸出一根食指。

“一日!僅一日光景,他就把青雲酒樓的生意給鬥垮了,直接將人家酒樓收過來了。”

文蝶不理解:“這麽大個酒樓,不至於一日之內垮掉吧?”

“趙大公子神通廣大,直接斷了酒樓的交際。他有錢沒貨,有貨無客,再等下去也只是人財兩空。”

文蝶眨了眨眼,這確實超出了她小小的認知。

離開一日,文蝶好似離開一年。

趙宜民、吳雲標、游禮、常有常無,後面還畏畏縮縮著一個紀懷風,每個人都有一籮筐的事情匯報,像是樹上的知了或是池塘裏的青蛙,嘰嘰喳喳吵了文蝶一個下午。

文蝶最後決定,凡事讓他們書面匯報,不論事情大小都落到紙張給她審閱。

等到她處理完也決定好之後,已經到了晚間。

她瞧著時辰尚早,便提了樓裏的新酒,去到城北的院子裏尋長孫姑娘。

城北偏西的小院中點著一盞燭燈,風吹得桂花樹沙沙作響。

樹下擺著一方木桌,桌上放著三五吃食與一壺酒。

桌邊坐著兩個姑娘月下對飲,文蝶喝得面上發紅,吹來的清涼晚風裏帶著桂香。

“那這麽說的話,這個宋玉書也太不是人了!鐘伯父收養他十年,他居然恩將仇報!”

這個蕭承柳真的太不是人了!

文蝶心裏暗罵道。

“江國這麽大,就沒有什麽辦法能抓到他嗎?就讓他這麽逍遙法外?”

“江湖各大門派都有提供線索,可捉拿一事只有鐘家和無垢幫的人在做。許是武林大會召開在即,大家都在勤勉練功吧。”

長孫聽月垂下的眼眸動了動,拿起酒壺又添了酒:“其實一直沒有抓到人,是向陽心中有所顧慮。”

一個問號從文蝶的心中緩緩升到臉上。

那可是殺父之仇啊!有什麽顧慮是能讓鐘向陽糾結到連殺父之仇都不著急的?

長孫聽月身體向文蝶微微傾來,文蝶也連忙湊過身去。

“壽宴那日,宋玉書刺殺鐘伯父之時,曾說是為了報仇。”長孫聽月聲音低緩,言語中帶著些擔憂,“當年宋家伯父伯母死狀慘烈,宋玉書心中說不得壓著心事。可當年的兇手刺殺時是有證人的,也是鐘伯父及時趕到將兇手就地正法。我們擔心……”

她說到這處,突然頓住。

文蝶將話續下去:“你們擔心宋玉書是被人蠱惑才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長孫聽月點點頭:“這十年,我們三人一起切磋行走江湖,宋玉書的為人我和向陽最清楚不過的……”

文蝶擡手打斷她,因為系統突然提醒她隔墻有耳。

文蝶快速瞥過四周,一只棕黃色的小狐突然躍入視野。

身在縣學的谷衡與羽山神教對立已久,他對羽山神教的三位神使自然是知曉的。

程山水那日沒來由的一句提醒讓他覺得奇怪,就這好似黃鼠狼突然大發善心給雞拜年,他總覺得這背後有一個巨大的陰謀等著他。

羽山神教的人幫助姜知府追回錢款的事情在整個滿居裏人盡皆知,若說都家為都玉環一事找羽山神教幫忙也不無可能。

可若是都家的人來找他們幫忙,這個程神使也不該是來勸他不要腳踏兩只船。

近來幾日,都家的馬車絡繹不絕,單姑娘就已經住進十幾位。

他將此事告知都玉環,都玉環卻只是神情淡淡的“嗯”了一聲,大有一副都家之事再與她不相幹的模樣。

谷衡左思右想覺得不踏實,這才磨著小狐妖來一探虛實。

文蝶不知道小狐妖來的目的,可她還記得都家的事。

她轉眸笑意盈盈地看向長孫聽月,一副來聽閨房心事的模樣:“谷書生都邀你游湖還能有假?你怎麽想啊?你就對他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文蝶話題轉的突兀,打了長孫聽月一個措手不及。

但她面上不顯,睫毛緩慢煽動一下,便將文蝶此舉猜了個七七八八。

她嘴角微微勾起,垂頭做出羞澀的模樣:“我要是對他沒想法,哪裏會答應他游湖啊?”

長孫聽月說著擡起頭,眼睛裏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在閃。

“他博學多聞,對事情的見解也異於常人。為人又謙遜溫柔,和他相處如沐春風,怎麽會有人不喜歡?”

文蝶在心裏給她比了個大拇指,她這演技放到現代,什麽視後影後肯定不在話下。

小狐妖聽她們聊了許久,覺得長孫聽月這邊不像是假的,又轉身鉆進城西一間已然熄燈的廂房裏。

小狐妖坐在床頭看了半響,床上的人毫無察覺,面容平靜,連眼皮下的眼珠都不曾轉動。

它歪歪頭,突然俯身鉆進床上人的夢裏。

眼前一片黑暗,它所附身的夢中人心如止水。

小狐妖下意識甩動尾巴卻遇到阻力,好似有什麽禁制束縛住這具身體,讓他無法動彈。

它瞇起眼,又覺得眼前的黑暗似乎並不是因為沒有光,而是一層一層的黑影將他包圍,不見天日。

宋玉書平靜地看著那些黑影,那一張張臉他都有印象。

那是他殺過的人,青的臉,紅的眼,他們一層又一層的把他包圍,喊著“你會有報應的!”

那些怒吼和哭喊一聲疊著一聲,充斥著宋玉書和小狐妖的耳畔。

小狐妖心中巨震,那些恐怖的臉越來越近。它心裏的害怕升到極點,紫色的妖氣劇烈蕩出,將那些黑影全部打散。

它在夢中從宋玉書體內躍出,驟然變得比人還高。

宋玉書身上纏繞著紫色的妖氣,冷漠地看著它。

那目光有如實質,像是還保留理智。

它歪著頭動了動,宋玉書的目光並沒有跟著它挪動。

它又繞著宋玉書打量一周,他確實已經中了自己的術法,不可能說謊。

“你是誰?”

“程山水。”

“你那日為何提醒谷衡?”

“左右逢迎,同時招惹兩位姑娘實非君子所為。”

小狐妖突然怒吼一聲,齜出的尖牙幾乎貼上他的眼睛。

宋玉書一眨不眨站在原地,似乎對這一切差無所覺。

“只是因為這個?”

“嗯。”

小狐妖收回尖牙,滿意地從宋玉書夢中離開。

妖氣散去,夢中歸於平靜。

黑影也沒有再次纏繞回來,宋玉書卻一直站在原處,像是在等誰。

有一道溫暖的光撕裂黑暗投射下來,有一大群彩色蝴蝶簇擁在一起從天而降。

蝴蝶懸停在宋玉書面前,顫著翅膀緩緩散到四周,露出裏面的一個人來。

裏面的人眉眼如畫,雙手合於胸前,一頭長發編成辮子垂在左肩。睜眼擡首之時,整個夢中瞬間有漫山遍野的生機迸發出來。

宋玉書的眼眸輕輕轉動,打量著對面已經看過千遍萬遍的臉。

“真的是你嗎?”

他緩慢地擡起手,又停在半空不敢上前。

“你真的是為我而來嗎?”

對面的人沒有回答,只看著他綻出一個笑容來。

與蝶中人長相相同的文蝶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長孫聽月放下酒杯:“天色已晚,文姑娘不如在我這兒宿一夜?”

文蝶點點頭:“那打擾你啦。”

谷衡一顆心七上八下,等小狐妖等的心焦,在縣學的院子裏直打轉。

小狐妖回來後將長孫聽月和宋玉書的情況告之谷衡。

“放心吧,就算都家真的和都玉環斷絕關系,這個長孫姑娘的後路已經鋪好了。”

谷衡想起宋玉書的身手,仍然有所顧慮。

“如果我繼續和兩位姑娘暧昧不清,那個程神使會不會對我做什麽?”

小狐妖翻了個白眼:“你游走萬花叢時的豪情哪裏去了?現在才擔心這個是不是晚了點?放心,有我在這裏,他翻不出天來。”

“他身後有神女。”

小狐妖轉眸想起長孫聽月家八卦的文蝶,她連自己去明目張膽的偷聽都不知道,還不如都家之前請的道士。

“狗屁神女,不過是個耍戲法的凡人罷了。”

因為都家的態度,谷衡近幾日已經很少去尋都玉環了。

都玉環則鐵了心要自己生活,絲毫不顧及自己曾是都家大小姐的身份,徑直在街邊擺了個攤位賣繡品。

她的花草蟲魚雖然繡的像模像樣,但比起專攻某一種的繡娘還是差了許多。

但好在她的文采好,字也好看,便寫些詩句繡在手帕上。

她價錢合適,昔日的姐妹又常常派人來光顧,倒真把生意帶起來。

早上來買繡品的人不多,都玉環便坐在攤後想新的詩句。

有一位一身書生氣,鬢間夾白絲的老者經過攤位,只對手帕上的詩句微微一瞥,腳下便仿佛生了根。

都玉環剛想出一句新句,沒來得及招呼。

她快速提筆將新句記下,再擡頭時,那老者竟繞到攤旁看她新寫的詩句。

“好文采,不知姑娘可還有其他佳作供楊某觀賞?”

對方舉止有度,都玉環也是個願意和人交流文章之人,便沒做吝嗇,將手邊的一些文章草稿拿出給人一觀。

老者一看便是半個時辰,期間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讚嘆,還會停下來與都玉環就文章內容論辯之事做深入討論。

交談期間,都玉環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見識博學深如大海,每聊幾句都能給她新的啟發。

老者翻閱而過,下一篇文章的字跡豪情灑脫,顯然與之前的不同。都玉環連忙解釋:“這篇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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