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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怨不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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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怨不得(十)

封禁陣是怎樣的存在?

雖然此地的封禁陣是荀不著用符紙借力完成的,但也不該能有人從內部逃走。

蘇瀟瀟眼眸低垂,神色忽閃,除非裏面的人早在封禁陣落下前就已經離開了。

那常清凈就一直在騙她。

蘇瀟瀟漸漸握緊拳頭,一股氣撒不出來。

那個嘴裏沒有一句真話的師姐,她怎麽就一時大意又信了她。

蘇瀟瀟總結為,是她太善良了。

天已經徹底亮了,兩道影子斜斜印在枯葉上,被割裂扭曲。

日光之下,一切骯臟皆無所遁形。

院落裏的情況被看得一清二楚,這裏的人早就逃了。

這樣更好,蘇瀟瀟想,本來她只是好奇,現在就是證實了那群人有鬼。

蘇瀟瀟的下巴埋在陰影中,她扯了扯嘴角,被人欺騙的滋味很不好受。

她擡頭看向蜿蜒延伸出去的兩道金線,他們又能逃到哪裏去?

不過是垂死掙紮罷了。

師兄,蘇瀟瀟默默祈禱,你等我來救你。

她帶下山的人,怎麽能讓他出事。

蘇瀟瀟迎著涼風,落葉掃過她臉頰,她昂首站著,胸中滿是蕭瑟悲壯。

然而分傷尊者就像沒看見一樣,轉身就走,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將自己手指割破,在空中寫寫畫畫。

她沒有開口安慰蘇瀟瀟的意思,因為她今天不能再開口了。

蘇瀟瀟正沈浸在悲涼之中,下一瞬卻被傳送到陣外,和外面一眾荀家人大眼對小眼。

“你怎麽進去了?不是在外面等我們嗎?”荀不著兩指攪著帕子,歪頭盯著蘇瀟瀟,細聲詢問。

蘇瀟瀟朝她眨眨眼。

“怎麽就你們兩個?難道荀錄和段……”荀不著想問他倆是不是死了,但看了眼冷臉的蘇瀟瀟,又怕戳到了別人痛處,便嘆了口氣,拿帕子沾沾睫毛,不說話了。

四周一片死寂。

連岑若若都安靜了。

不過掌門師父只讓它來幫“師姐”,這裏能算得上它師姐的也只有蘇瀟瀟一個吧?

段相守是男的,岑若若眉毛擰成一團,舌尖不經意間掃到那顆斷了一半的尖牙,男的怎麽當“師姐”?

所以段相守有事跟它有什麽關系?

岑若若想開了,又想到自己斷牙之仇已報,頓時舒心不少。

分傷有些著急了。

平常大家都知道她不講話,不便詢問,一般不等她問就會把一切說清楚。

但現在,大家都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其餘人她不熟所以不管,但荀不著明顯誤會了。

分傷看向蘇瀟瀟,她還在悲傷。

段相守不是沒死嗎?為什麽傷心?

分傷仰頭看天,終於下定了決心,她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跑了,沒死。”

周圍更安靜了。

蘇瀟瀟緩緩睜大了眼睛,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分傷尊者,等了許久,她大氣不敢出。

但,無事發生。

蘇瀟瀟:……

所以尊者一天只說一句話是為了給五玄峰省茶水錢嗎?

但分傷也只說了這一句,隨後指了指兩條金線,示意荀不著帶著其他人一起去看看蘇瀟瀟找到的線索,畢竟寧可找錯,也不能放過。

隨後她便要禦劍去追自己那條更亮更粗的金線。

但她還沒動身,就被渾身貼滿極速符的荀不著搶先了。

留下分傷和荀家人面面相覷。

*

蘇瀟瀟不敢說話,荀家主幹嘛拉她一起來?

蘇瀟瀟扯了扯自己被荀不著攥在手中的衣袖,拽不動。她擡頭,看想荀不著。

只見荀家主從不離手的帕子也丟了,頭發也有些淩亂,繃緊嘴巴一言不發。

“家主……”

蘇瀟瀟剛開口,卻見荀不著捂著胸口彎下腰,久久沒有起身。

側面能看到,順著荀不著嘴角緩緩流下的血。

一滴一滴,滴在屋檐上。

蘇瀟瀟傻眼了,荀家主受傷了?

既然受傷了逞什麽能!那麽粗的金線看不見嗎,一看就是指向幕後黑手啊,而且拉著她幹什麽,拉岑若若啊!

那只獸最會打架了。

蘇瀟瀟嘆了口氣,正好,荀家主就和分傷尊者湊一對,一個啞巴,一個眼瞎。

“不許你說出去。”荀不著胸口疼得厲害,她喘了好幾口氣才有力氣說話。

蘇瀟瀟看向荀不著,只見她目光淩厲地盯著自己,溫聲細語地說了句威脅的話。

蘇瀟瀟沒忍住笑了一聲。

但她立馬住嘴了。

威脅她有什麽用?

倒不是她蘇瀟瀟不敬前輩,也不是她自誇,她一把火就能把荀不著的符紙全燒了!

更何況,她直接躲到天玄山永遠不出去,荀家還有本事去天玄山找她麻煩嗎?

蘇瀟瀟清了清嗓子,正了正神色,頂著荀不著嗔怒的神色厚顏無恥道:“對不住,前輩。我方才只是忽然想到了好笑的事。”

這也是事實。

荀家主都受傷了,蘇瀟瀟心中大笑,受傷了還威脅別人,不怕遇到心狠手辣的壞人搶先滅口嗎?

幸好她遇到的是好人,蘇瀟瀟從來不會忘記見縫插針地誇自己。

“拜托。”荀不著閉上眼睛,呼吸都變輕了,她胸口實在疼得厲害,呼吸都會牽扯到。

是鉆心的疼,刻進骨血裏,融到靈魂裏的痛。

“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人……”荀不著又補充道,但說話聲越來越有氣無力。

蘇瀟瀟登時紅了臉,在荀不著誇她善良時,面上緋色甚至蔓延到耳尖。

“家…家主客…客…客氣了,”蘇瀟瀟邊說邊別過臉,越說越小聲,“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她她她竟然誇我善良啊!蘇瀟瀟內心哭天喊地,頓時懊惱不已。

是她心思狹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蘇瀟瀟掌心聚起綠色靈力,手掌貼到荀不著後心,這術法是止痛的,她也不清楚荀家主是受了什麽傷,不敢貿然醫治。

當然,更重要的是她不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蘇瀟瀟的靈力像冬日裏的暖陽一樣,游走在她經脈之中,她竟真覺得疼痛緩解不少。

或許天玄山出來的人,都身懷絕技吧。

荀不著緩緩坐在屋頂上,青瓦伶仃作響。

“不是受傷,丹藥沒用。”荀不著看身邊年輕人正翻遍全身找藥,出聲制止了她的動作。

看著蘇瀟瀟猛地擡頭,疑惑地向她望過來,荀不著忍俊不禁,剛想拿帕子遮住嘴角輕笑,忽然發現自己跑得太急,把蘇瀟瀟的衣袖當做手帕抓來了。

於是荀不著默默放下蘇瀟瀟的衣袖。

蘇瀟瀟看著她的動作,利落地伸手從衣裙上撕下一塊布遞給荀不著。

蘇瀟瀟穿得還是那天的裙子,層層疊疊地垂下,她撕下的是最好看的那一層,還又段相守親手繡的花。

蘇瀟瀟心思一頓,不知不覺間,她身便邊忽然出現好多和段相守相關的東西。

荀不著有些驚訝,隨後笑著接過了蘇瀟瀟遞來地布料,攥在手裏。

“你應該知道我和分傷的關系吧?”

蘇瀟瀟回神。

“她是我的雙生妹妹。”荀不著道。

“啊……啊?”蘇瀟瀟不知道,但她想聽,連驚訝都表現的小心翼翼,生怕荀不著忽然不想說了。

“她一天只說一句話,是因為我的身體只能承受她說一句話。”荀不著說完就溫柔地朝蘇瀟瀟一笑。

蘇瀟瀟更驚訝了,那……那方才分傷尊者說了兩句,荀家主就那般痛苦……

其實說一句話,對荀家主來說也是有負擔的吧,不然她怎麽會用“承受”二字。

蘇瀟瀟忽然有些愧疚,不僅僅是她方才誤會了荀不著,更因為,今日分傷尊者本來可以只說一句的,如果不是為了安慰她,荀不著不會這麽痛。

“那尊者她,知道嗎?”蘇瀟瀟輕聲問,哪怕她早就猜到了答案。

“她怎麽會不知道,”荀不著自嘲輕笑,“不然她也不會一直待在山上不說話,也不下山。”

“那她也太過分了!”蘇瀟瀟又覺得是分傷尊者的錯。她既然知道說話會給姐姐帶來這麽大的傷害,為什麽還要說話。

“她也有苦衷。”荀不著眺望遠方,發呆。

蘇瀟瀟:……

她忽然想到曾經勸一個師姐甩掉一個師兄,師姐跟她吐了半天苦水,在蘇瀟瀟跟著一起罵那位師兄時,那位師姐忽然冷不丁來了一句:“你別罵他,我也有錯。”

蘇瀟瀟現在和那時一樣的感受:是,你們都有錯,你們都很好,就我是綠王八。

於是蘇瀟瀟閉嘴了。

她也學著荀不著的樣子坐在屋頂上發呆,金線在她倆面前晃呀晃,從這裏剛好可以看到依然熱鬧的清凈觀。

蘇瀟瀟越看越覺得此地眼熟,再仔細一看,這裏不是她和段相守那晚差點入住的客棧嘛!

差點錢他們倆就住了。

哎等等,這金線好像也是指向這裏,蘇瀟瀟一拍手,把旁邊感慨人生的荀不著嚇了一跳。

“小友怎麽了?”荀不著輕聲問。

“我忽然想起,剛到青州時,就是在這裏遇到了幾個奇怪的凡人。後來變故太多,不小心把他們忘了。”蘇瀟瀟撓撓後腦勺說。

荀不著:“那……那你挺貴的。”

蘇瀟瀟:?

荀不著幹笑兩聲:“貴人多忘事嘛。”

蘇瀟瀟也禮貌性地笑幾聲。

*

岑若若現在急得上躥下跳。

一邊是一句話也不肯說的分傷,另一邊是執意要等家主吩咐的荀家人。

岑若若恨不得自己有兩個頭,這樣還不用一個頭受兩份氣,至少能分擔一下。

荀不著走得那樣快,還帶走了稍微比它聰明一點的蘇瀟瀟,一句話也沒留下,這群荀家人怎麽處理?

總不能讓它一口氣全吃了。

不行,岑若若忽然感受到生命受到了威脅,它的本能告訴它,不能吃人。

關鍵是這群荀家人這麽老,它也不是什麽肉都吃的。

那種感覺又來了,仿佛只要它一想到“吃人”兩字,就會立刻被殺掉似的。

那麽一群人它也吃不下啊,它想做一頭斯文的獸,它飯量哪有這麽大。

又來了,它不想了還不行嗎?

不吃就不吃,它什麽時候真吃到過?連只兔子都吃不進嘴裏,真是越想越氣。

果然,人不吃飯就會想生氣,它不是人都很氣。

“我們能不能別在這裏耗著?分傷尊者不是說了,這裏已經沒人了,我們要去找線索啊!”岑若若急得直拍手。

一想到段相守死而覆生,它更氣了。

“可是……”

“可是什麽呀老家夥?”

“家主……”

“你們家主已經離開了,就下你們走了,不要你們了!”岑若若一頓輸出,離開荀不著你們不能活了嗎?

“家主沒說,萬一她需要我們,我們卻擅自離開了……到時候家住找不到人怎麽辦!”那眉毛比胡子長的老管事焦急道。

岑若若:……

“那你們在這裏等吧。”說完,岑若若就要去追蘇瀟瀟,但它剛踏出半步,那腳步還沒落到實處,分傷尊者又開口了。

岑若若差點一腳踩空摔個獸吃土。

“您老人家會說話就別憋著好吧!”岑若若忍不住朝分傷大喊。

禮節?

獸要什麽禮節!

“你去幫蘇瀟瀟,荀家人跟我。”分傷道。

岑若若看了分傷一眼,又看了看窩雞一樣的荀家其餘人,毫不糾結地追蘇瀟瀟去了。

心裏還忍不住嘟囔,它本來就要去找蘇瀟瀟,多此一舉打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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