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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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池嚴離校出走了。

原因是他的“宿敵”陳競抒突然說要跟他在一起。

他在滿教室人的抽氣聲中推開陳競抒落荒而逃。

幾十分鐘後的現在,正在校外的一間酒吧裏,伏在吧臺上唉聲嘆氣。

與池嚴相熟的酒保兼侍應生薇拉早從其他桌的客人那裏聽說了這個消息。

終於得空回到吧臺,重新紮了遍卷發,松松衣領,屈指在池嚴面前的臺面上敲了敲,不解道:“所以,池,你還要維持陳競抒的死對頭這個人設多久?你不是喜歡他嗎?他要和你在一起,你應該高興,為什麽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池嚴把臉壓在左手的小臂上,歪頭觀察著手中酒杯在酒吧燈光下折射出的七彩光線,聞言重重嘆了一聲,有氣無力地說:“你不懂。”

薇拉是不懂這些情情愛愛的,耐著性子擡擡下巴——那你倒是說說看啊。

池嚴有一肚子話要說,話到嘴邊卻無從下口,瞟瞟又嘆著氣趴回去,盯著杯中酒液嘀咕:“他哪是想跟我在一起,分明是想讓我當他的二十四小時全天無休的陪練啊。”

薇拉隱約聽到一耳朵,拖著長長的腔調:“哈?”

池嚴轉著酒杯,郁悶地開口:“我上周就不該贏他。”

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但陳競抒是不常輸的,尤其還輸得那麽慘。

縱觀陳競抒這幾年的敗績裏,對手不是他,就是上過星際戰場經驗老道的指揮官。

模擬對戰場均時間為四十分鐘,作為帝國冉冉升起的指揮新星,像上周那樣,在二十分鐘內被他一個同齡人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敗,對陳競抒來說可以用破天荒來形容。

有觀戰的好事者將消息散播出去,在五大軍校的指揮系造成了不小的轟動。

拜陳競抒這個名人所賜,池嚴享受了一波萬眾矚目的待遇——

剛從對戰房間裏出來,他的終端就被各路想要打探消息的人打爆,他只能把終端調成免打擾模式;

結果終端消停了,宿舍門被人敲響,打開門一看,外面站著幾個指揮系的學長……

說老實話,池嚴很同情這些學長。

因為他們都是被陳競抒從小虐到大的。

陳競抒兩三歲起,他那個號稱帝國首席指揮官的父親就拿模擬戰場給他當啟蒙游戲;

其他人還在學前教育時,陳競抒已經能像模像樣地指揮下來一場正式的模擬戰;

等到別人接觸到模擬對戰打AI時,陳競抒打的是他父親以及不少瞧著他有趣特地來逗弄他的在職指揮官。

可以說陳競抒一直領先同齡人幾個版本。

自從他來了學院島,島上五大軍校的指揮系學員都在模擬戰場裏被他虐得死去活來。

池嚴聽說從陳競抒入學以來,指揮系的轉專業學員數量創下近二十年來的新高。

而他池嚴,一個來自跟指揮系八竿子打不著的機甲系學生,憑什麽能贏得下陳競抒?

如果對手是別人,池嚴還能說對面放水,或者瞎貓碰上死耗子。

但對面是陳競抒——一個視策略指揮為自己的天職,絕對不會輕視任何一場比賽,哪怕跟他對戰的是個三四歲的小孩,也會予以充分尊重,一邊用溫和的語氣安慰一邊秋風掃落葉,毫不猶豫摘下戰果的人。

以陳競抒的為人,是絕對不會出現低級失誤,或者向任何人放水的。

池嚴總不能跟學長們說,他從十五歲起就在觀察陳競抒,期間換了無數個ID去跟陳競抒對戰,每一次都被打得落花流水,甚至有段時間一打開模擬對戰就生理性反胃,連帶著都不想繼續喜歡陳競抒了,但想到面對戰局時陳競抒沈靜專註的眼神,還是咬牙堅持下來。

上周贏下陳競抒那一局,是他四年間藏在不同ID下跟陳競抒對戰幾千次,總結出了陳競抒的慣用開局策略、進攻傾向以及風險規避偏好,醞釀了幾年,並結合地圖特性,才將陳競抒一舉擊潰。

這其中池嚴有太多羞愧的地方,讓他不能坦然面對任何人的追問。

所以他那天眼疾手快地把幾位學長關在門外,之後幾天去上課都是躲著指揮系的教學樓走的。

可他能躲過了別人的問詢,卻很難逃脫來自內心的詰問。

他本來是敢作敢當的人,可在陳競抒那裏,他真當不起一句磊落——

幾乎每次對戰結束,無論他頂的是哪個ID,陳競抒都會不藏私地指點幾句,他在對戰中的許多壞習慣都因此得到糾正。

但他在掌握了關於陳競抒的“定式”之後,卻沒有提醒過陳競抒哪怕一次,而是當做籌碼卑鄙地隱瞞下來。甚至在之後的對戰裏都小心避開這一點,以免陳競抒發現後更正,只為等到合適的時機給予陳競抒致命一擊。

贏下陳競抒。

讓陳競抒對他印象深刻。

這是池嚴十五歲時定下的目標。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以至於不擇手段。

追溯原因,無外乎是他對陳競抒一見鐘情,可在第二次見面時,他熱情地跟陳競抒打招呼,陳競抒卻對他這個隔壁軍校小有名氣的人毫無印象。

陳競抒對不重要的人事物都不在意。

他想讓陳競抒看到他,記住他,就要在陳競抒最擅長的領域贏過他。

而且不能是普普通通的贏,他要摧枯拉朽。

可當他真的做到了,除了加大加粗的“Victory”標識跳出來的瞬間恍了下神之外,竟然沒有多開心。

因為太難了。

他集齊了天時地利人和,才換來陳競抒的兵敗如山倒。

這樣的機會不是天天有的。

他能僥幸一次,還能僥幸得了兩次三次嗎?

薇拉問他為什麽陳競抒提出跟他交往,他還不開心。

那是因為他知道,陳競抒對他的一切關註,源自於他在模擬戰場中的表現。

陳競抒現在如他所願把他當做頭號競爭對手,甚至願意為了和他繼續對戰跟他交往,可要不了多久,陳競抒就會發現他的勝利中沒有多少天分,有的只是成千上萬次的錘煉與校正,以及無數偶然與隱秘的堆積。且真正的他對模擬對戰沒有任何興趣。

陳競抒對他堆砌出的人設有多重視,等到這一層偽裝被撕破時,便會報以多少倍的失望和厭棄。

池嚴不想親眼目睹陳競抒態度轉變的過程。

思來想去,就只能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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