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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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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第 145 章:流言四起

流言不知從何而起,傳得很快。

不過三五日,洛京城的街頭巷尾便議論開了。茶樓酒肆裏,說書人一拍醒木,眉飛色舞地講著宮闈秘事。雖不敢指名道姓,可那話裏話外的暗示,誰聽不出來?

流言像瘟疫一樣蔓延,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太後與陸青早有私情,有人說陸青權傾朝野全靠太後的恩寵,還有人說得更不堪,說那安寧郡主根本不是什麽義女,分明就是太後與陸青的親生骨肉。

謝見微坐在長樂殿裏,面前攤著一本奏折,目光卻沒有落在上面。

近身宮人泠月端著一盞參湯進來,輕聲道:“太後,喝點參湯吧。”

謝見微沒有動。

泠月猶豫了一下,又道:“太後,外頭的那些閑話,您別往心裏去。陛下已經下旨讓京兆府嚴查了,過幾日便好。”

謝見微終於擡起眼,看了泠月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平靜得讓泠月心裏發毛。

“知道了。”謝見微端起參湯,抿了一口,便放下了。“你下去吧。”

泠月不敢再說什麽,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謝見微一個人。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外頭的流言,她當然知道。不光知道,她還知道這流言是從哪兒來的。

街頭巷尾傳得那般細致,那般逼真,仿佛親眼所見一般。能知道這些細節的,只有近身的人。而能讓人傳得滿城風雨還能全身而退的,除了那個位置上的,還能有誰?

不過幾日,朝堂上也鬧開了。

這一日早朝,幾名皇室舊臣聯名上奏,彈劾陸青。

“啟稟陛下,臣有本要奏!”一個中年官員出列,聲音洪亮,“臣要參陸青,私德不修,穢亂宮闈,有辱朝廷體面!”

殿內一片嘩然。

小女帝坐在禦座上,神色不變。

那官員繼續道,越說越激動:“陸青身為朝廷命官,不思報效朝廷,反而因私德鬧得滿城風雨!如此行徑,豈是為臣之道?請陛下嚴懲陸青,以正朝綱!”

又有幾名官員出列,紛紛附議。

“臣等附議!”

“陸青罪不可恕,請陛下嚴懲!”

一時間,彈劾之聲此起彼伏。

小女帝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等那些人都說完了,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冷不熱。

“諸位愛卿說的這些,都是捕風捉影之事。朕已經命京兆府嚴查,待查明了真相,再議不遲。”

那中年官員不甘心,又道:“陛下,此事已滿城風雨,若不及時處理,恐怕——”

“朕說了。”小女帝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待查明真相,再議。”

那官員不敢再說什麽,悻悻地退了下去。

殿內安靜了片刻。

小女帝的目光掃過群臣,淡淡道:“還有事嗎?無事便退朝。”

百官面面相覷,最終齊齊叩首。

“退朝——!”

小女帝站起身,轉身離開。

消息傳到長樂殿時,謝見微正在喝茶。

“太後,今日朝堂上,有人彈劾陸大人了。”侍女低聲稟報。

謝見微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然後呢?”

“陛下斥責了他們,說那些都是捕風捉影之事,讓京兆府嚴查。”

謝見微沒有說話,只是將茶盞放下,靠在榻上。

侍女猶豫了一下,又道:“太後,陸大人今日……沒有上朝。”

謝見微的眉頭微微蹙起,“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女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殿內再度安靜下來。

謝見微坐在榻上,目光落在窗外,許久未動。

她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裏帶著幾分苦澀,幾分自嘲。

好一個嚴查。

好一個捕風捉影。

她的女兒,當真是長大了。

那些皇室舊臣,分明就是她啟用的人。他們在朝堂上彈劾陸青,她表面斥責,實則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既堵了百官之口,又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而陸青沒有上朝。

是被她攔住了,還是陸青自己不想來?

謝見微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女兒正在一點點地剪除陸青的羽翼,一點點地把權力收攏到自己手裏。

用最不體面的方式。

謝見微靠在榻上,閉上眼,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心酸和疲憊。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

---

當天夜裏,小女帝來長樂殿問安。

她走進殿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母後。”

謝見微坐在榻上,手裏拿著一本書,卻沒有翻幾頁。她擡起頭,看著女兒,目光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來了?”

小女帝在她身側坐下,看了一眼她手裏的書。

“母後在讀什麽?”

謝見微將書合上,放在一旁。“閑來無事,隨便翻翻。”

小女帝點點頭,沈默了片刻,又道:“母後,今日朝堂上的事,您聽說了吧?”

謝見微看著她。“聽說了。”

小女帝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那些皇室舊臣,剛入朝便不知天高地厚,什麽話都敢說。朕已經斥責了他們,也讓京兆府去查了,母後不必擔心。”

謝見微看著她,看了片刻。

“陛下覺得,那些人說的話,是真是假?”

小女帝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自然是假的。捕風捉影之事,何足為信?”

謝見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女兒。

那張年輕的臉,此刻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關切,挑不出任何毛病。可謝見微看得見,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鳳眸深處,藏著什麽。

“卿卿。”她開口,沒有叫陛下。

小女帝的神色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母後有何吩咐?”

謝見微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不小了,不要挑釁母後的底線。”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小女帝看著她,沈默了片刻,然後笑了,“母後在說什麽?朕怎麽聽不懂?”

謝見微看著她,心中最後一點僥幸,終於徹底熄滅了。

她的女兒,連對她都不肯說實話。

“無事。”謝見微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本宮累了,你回去吧。”

小女帝站起身,行了一禮。“母後早些歇息。”

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

殿門在她身後合上。

謝見微坐在榻上,望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動不動。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卿卿還小的時候,也是這樣從長樂殿走出去的。那時候她走得慢,一步三回頭,沖她揮手,甜甜地喊“母後,朕明天再來”。

如今她走得很快,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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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朝堂上,彈劾陸青的奏折越來越多。那些皇室舊臣像是約好了一般,你一本我一本地往上遞,言辭也越來越激烈。

小女帝每次都是同樣的說辭,捕風捉影,待查明真相再議。

可那“查明真相”,遲遲沒有結果。

這一日,謝見微終於坐不住了。

她換了身衣裳,沒有讓人通報,徑直去了承德殿。

殿門前的內侍見她來了,連忙躬身行禮,正要通報,謝見微擺了擺手,推門走了進去。

殿內,小女帝正坐在書案後批折子。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看見是母後,便放下朱筆,站起身來。

“母後怎麽來了?”

謝見微走到她面前,站定。

“陛下。”她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壓著什麽。“那些皇室舊臣彈劾陸青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小女帝看著她,笑了笑。“母後,朕已經說了,待查明真相再議。”

“查明真相?”謝見微的聲音微微提高,“你要查到什麽時候?查到陸青被萬人唾罵?”

小女帝的笑容淡了幾分。

“母後言重了。朕只是按規矩辦事。”

“按規矩?”謝見微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著。“你心裏清楚,那些流言是從哪兒來的。你也清楚,那些彈劾陸青的人,是誰的人。卿卿,你到底想做什麽?”

小女帝沈默了。

殿內安靜得只有炭火細微的劈啪聲。

過了許久,小女帝才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冷意。

“母後想聽真話?”

謝見微看著她。“說。”

小女帝擡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鳳眸裏,沒有了平日的恭敬和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朕想做什麽母後難道不明白?朕想讓陸青離開朝堂。”

謝見微的臉色瞬間變了。

小女帝繼續道,聲音不疾不徐:“母後,陸青權傾朝野,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她在上京時便是代相,又手握天機閣,朝中大半官員都唯她馬首是瞻。如今遷都洛京,本該趁機分權,您卻始終讓她手握重權。母後,您覺得,這正常嗎?”

謝見微的聲音發顫:“陸青她……她為朝廷做了多少事,你心裏不清楚嗎?”

“朕清楚。”小女帝點了點頭,“正因清楚,朕才更不能讓她繼續留在朝堂上。”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母後,您教過朕,為君者不可讓任何臣子一家獨大。陸青是能臣,是忠臣,可她的權力太大了。大到朕不得不防的地步。”

“所以你任人彈劾她?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會讓她多寒心?”

小女帝沈默了片刻,“朕知道,可朕沒有別的辦法。母後您不該一意孤行,非要許以陸青高位,若陸青只是老老實實呆在後宮之中,便不會有今日之事。”

“夠了!你……你真是……太讓母後失望了。”

謝見微的胸口起起伏伏,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不要真以為母後拿你沒辦法。你的權力是本宮給你的……本宮自然也可以收回。”

小女帝看著她,那雙鳳眸裏翻湧著覆雜的情緒。

沈默了很久,然後,她忽然笑了。

“母後要怎麽做?”小女帝的聲音不疾不徐,“廢了朕嗎?”

謝見微楞住了。

小女帝繼續道,聲音依舊很輕,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讓您和陸青的女兒上位?母後覺得自己能做到嗎?”

謝見微的臉色瞬間慘白。

小女帝看著她,臉上依舊帶著笑,可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母後,朕知道,朕早就知道了。”

哪怕早就猜到了,可謝見微的身體還是晃了一下,扶住了身旁的柱子。

小女帝的聲音還在繼續,很輕,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朕知道您和陸青之間的那些事,自然也知道昭雪是朕的親妹妹。”

“卿卿……”

“母後,您知道嗎?”小女帝打斷了她,“朕每一次看見您和陸卿還有昭雪在一起,仿佛一家人,心裏是什麽滋味?朕每一次聽見別人議論您,心裏又是什麽滋味?”

“朕不想傷害陸青,可她必須離開朝堂。”

她看著謝見微,一字一句道:“母後,世上很多事,沒有兩全之法。”

謝見微看著女兒,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堵住了。

她想說什麽,想解釋什麽,可那些話全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越來越疼。

眼前開始發黑。

“母後?”小女帝察覺到了不對,上前一步,“母後,您怎麽了?”

謝見微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著女兒那張驚慌的臉,心中湧起最後一個念頭——

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

可她的身體不聽使喚了,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意識。

“母後——!”

小女帝沖上前,一把扶住謝見微倒下的身體,手在發抖。

“來人!傳太醫!快傳太醫!”

她的聲音尖銳而急促,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沈穩。

殿外的內侍沖進來,看見太後倒在陛下懷裏,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外跑。

“太醫!快傳太醫!”

小女帝抱著母後,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太醫很快趕來了。

老太醫提著藥箱跑進來,氣喘籲籲,看見太後的模樣,臉色也是一變。

他連忙上前,跪在謝見微身側,伸手搭上她的腕脈。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小女帝站在一旁,看著太醫凝重的臉色,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過了許久,太醫松開手,轉向小女帝。

“陛下,太後這是氣急攻心,導致氣血逆行。臣先開一副藥穩住太後的脈象,只是……”

“只是什麽?”小女帝的聲音有些發顫。

“太後需要靜養,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小女帝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去開藥吧。”

太醫應了一聲,轉身去寫方子。

小女帝走到榻邊,低頭看著母後。謝見微依舊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忍受什麽痛苦。

小女帝在榻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母後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母後,朕沒想傷害你。”

---

謝見微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她睜開眼,便看見小女帝坐在榻邊,正低頭看著她,鳳眸裏滿是紅血絲。

“母後!”見她醒了,小女帝忙俯身過去,“您醒了?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

謝見微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小女帝連忙起身,倒了杯溫水,端過來。

“母後,先喝口水。”

謝見微沒有接,只是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出去。”

小女帝的手微微一頓。

“讓陸青進宮。”

小女帝看著她,沈默了片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看見母後那張蒼白的臉,那些話便一句都說不出來了。

“好。”她點了點頭,將水杯放在一旁。“朕讓人去傳陸青。”

她站起身,看了母後一眼,然後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殿門在她身後合上。

謝見微躺在榻上,望著殿頂的橫梁,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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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進宮的時候,已經是子時了。

殿門推開,她看見謝見微靠在榻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唇邊還有淡淡的血跡。

陸青快步走到榻邊,在謝見微身側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太後。”

謝見微轉過頭,看著她。那雙鳳眸裏盛滿了水光,卻沒有落下來。

“陸青。”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來了。”

陸青看著她這副模樣,擔憂道:“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謝見微沒有回答,只是靠在她肩上,閉上眼。

“陸青,你說,卿卿怎麽會變成這樣?”

陸青的心一沈,忙問:“陛下都跟你說了什麽?”

謝見微沈默了片刻,將今日在承德殿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青。從她氣急之下說出可以收回權力,到小女帝問她要廢了她嗎,到小女帝說出那句話——

“讓您和陸青的女兒上位?母後覺得自己能做到嗎?”

陸青的臉色也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謝見微靠在她肩上,聲音越來越低。

“她什麽都知道。她知道你是她親娘,知道昭雪是她親妹妹。她什麽都知道。”

陸青沒有說話,只是將謝見微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陸青,你說,我們該怎麽辦?”

陸青沈默了很久。

“別想那麽多了。”她的聲音很輕,“先把身體養好。”

謝見微搖了搖頭,“本宮問的是以後。卿卿她……她還要對付你。”

陸青輕輕嘆了口氣。

“她說的沒錯。世上很多事,沒有兩全之法。”

謝見微猛地擡起頭,看著她,“你什麽意思?”

陸青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這件事,讓我來處理。你先養身體,好不好?”

謝見微盯著她看了片刻,“你要怎麽處理?”

陸青沒有回答,只是端起旁邊已經涼了的藥碗。

“先喝藥吧,藥涼了,我去讓人熱一下。”

她站起身,端著藥碗朝外走去。

謝見微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總覺得,陸青有事瞞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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