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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小意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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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小意溫存

馬車一路向南,一行人繼續趕路。

車廂裏鋪著厚厚的錦褥,四壁掛著暖簾,將外面的寒氣隔絕在外。謝見微靠在軟墊上,手中捧著一卷書,可那目光卻半晌沒有移動一頁。

謝若瑜坐在她身側,手中端著茶盞,目光卻時不時落在阿姐身上。

“阿姐。”她開口,聲音輕柔,“可是累了,要不歇一會兒?”

謝見微搖搖頭,“還好。”

謝若瑜看著她,欲言又止。

這幾日她一直陪在阿姐身邊,照顧她的飲食起居,生怕她有半點不適。可她也註意到,那個陸青,這幾日幾乎沒怎麽靠近過馬車。偶爾停車歇息時,陸青會遠遠站著,目光往這邊掃一眼,然後很快移開。

那目光裏帶著幾分擔憂,幾分克制,謝若瑜看在眼裏,卻沒有點破。

她知道阿姐和那人之間,有太多覆雜的東西。不是她這個剛回來的妹妹能插手的。

馬車繼續前行,車廂裏安靜得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

謝見微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眉心微微蹙著。這幾日她的害喜癥狀越來越明顯,雖然極力忍著,可那張臉上還是透出幾分疲憊。

謝若瑜看著,心裏一陣心疼。

傍晚時分,車隊在一處驛站停下,驛卒殷勤地迎上來,引著眾人進了院子。

陸青翻身下馬,目光下意識地往馬車方向看去。

車簾掀開,謝若瑜先下了車,然後轉身,伸手去扶謝見微。

謝見微扶著妹妹的手,慢慢下了馬車。

她的臉色比早上又差了些,眉心微微蹙著,唇色也有些淡。

陸青的腳步動了動,想要上前,卻見謝若瑜已經扶著謝見微朝屋裏走去。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門內,最終還是沒動。

璇光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側,低聲道:“閣主,您的晚膳……”

“不急。”陸青搖搖頭,“先去把房間安排好。”

璇光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陸青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扇門,才邁步走進驛站。

——

房間裏,謝見微靠在榻上,臉色有些不好。

謝若瑜坐在她身側,握著她的手,滿目擔憂。

“阿姐,你這樣不行。”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讓雲苓來看看吧。”

謝見微搖搖頭,“就是害喜,沒什麽大不了的。”

“阿姐!”謝若瑜的眉心緊緊蹙起,“你忘了之前生卿卿的時候遭了多少罪?現在不調理好,以後更難受。”

謝見微看著她,沈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好,聽你的。”

謝若瑜這才松了口氣,起身走到門邊,喚來侍女。

“去請雲苓先生過來。”

侍女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不多時,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進來。”

門推開,雲苓走了進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謝見微擺了擺手,“不必多禮,過來看看吧。”

雲苓應了一聲,走上前,在榻邊的小杌子上坐下。她先是看了看謝見微的面色,然後伸出手,輕輕搭在她的腕間。

片刻後,她又換了一只手,細細診著。

謝若瑜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雲苓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雲苓診完脈,又問了幾個問題,謝見微一一答了。

問完之後,雲苓沈吟片刻,緩緩開口:“林娘子的身子並無大礙,只是舟車勞頓,加上害喜,導致脾胃不和,食欲不振。待我開幾副藥調理一下,過幾日便好了。”

謝見微松了口氣,點了點頭,“有勞了。”

雲苓站起身,道:“客氣了。我這就去開方煎藥,待藥熬好了,讓人送過來。”

謝見微點點頭,雲苓便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

謝若瑜在榻邊坐下,握住阿姐的手,“阿姐,聽見了?沒有大礙,好好調理便是。”

謝見微看著她,輕輕笑了笑,“知道了,小管家婆。”

謝若瑜被她這話逗笑了,嗔了她一眼,“阿姐,你就會打趣我。”

謝見微笑著,靠回榻上,閉上眼。

謝若瑜看著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陪著。

——

雲苓從房裏出來,沿著回廊往外走。

剛轉過拐角,便看見廊下立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青袍,身姿挺拔,負手而立,正望著窗外的暮色出神。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正是陸青。

“閣主。”雲苓停下腳步。

陸青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掃過,又往她身後那扇門看了一眼。

“林娘子的情況如何?”她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雲苓垂著眼,恭敬道:“回閣主,並無大礙。只是舟車勞頓,加上害喜,導致脾胃不和,食欲不振。屬下已開了方子,待藥熬好送過去便好。”

陸青聽著,眉心微微松了松。

“那就好。”她頓了頓,又道,“藥在哪兒煎?我與你一同去。”

雲苓微微一怔,擡眸看了陸青一眼,隨即飛快地垂下眼簾。

“閣主,這些小事交給屬下便是,不敢勞煩閣主。”

陸青搖搖頭,“無妨,帶路吧。”

雲苓不敢再推辭,只得應了一聲,轉身帶路。

兩人穿過回廊,來到驛站的竈房。

竈房裏熱氣騰騰,幾個驛卒正在忙活著準備晚膳。見她們進來,連忙躬身行禮。

雲苓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徑直走到爐子邊。她從藥箱中取出幾包藥材,一一打開,開始配藥。

陸青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雲苓動作嫻熟,很快就配好了一副藥,將藥材放入藥罐中,添上水,放在爐火上。

陸青走上前,“我來看著火。”

雲苓又是一怔,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

那位貴人的身份,她早已猜出了七八分。能讓閣主這般上心,親自煎藥。能讓謝二小姐寸步不離地守著,能讓元帥府以最高規格接待。

除了那位,還能是誰?

而此刻,閣主這般模樣……

雲苓的心跳得更快了,想到那位貴人已然懷孕月餘,不敢再往下想。

閣主看著溫和有禮,沒成想……真是好大的膽子。

可她面上絲毫不露,只是恭敬地應了一聲,“是,屬下先去準備第二副藥。”

她轉身開始配第二副藥,動作依舊沈穩,可心裏卻翻江倒海。

待第二副藥也配好,雲苓走到陸青身邊,低聲道:“閣主,這第一副藥快好了,待會兒就送過去給那位林娘子……”

陸青搖搖頭,“我去把藥送。”

雲苓看著她,沈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是。”

她轉身,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只托盤,將藥碗、勺子、還貼心地配了一小碟蜜,一一擺好。

藥煎好了,放在托盤上。

雲苓道:“閣主,那位貴人……怕是會嫌苦,這蜜餞且備著的。”

陸青點點頭,端起托盤,轉身往外走去。

她沿著回廊來到謝見微的房門前,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才輕輕叩門。

“進來。”

是謝若瑜的聲音。

陸青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燃著燭火,暖意融融。謝見微靠在榻上,臉色比方才好了些,卻依舊帶著幾分疲憊。謝若瑜坐在榻邊,正握著她的手,輕聲說著什麽。

見陸青進來,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

陸青垂下眼簾,走到榻前,將托盤放在旁邊的矮幾上,她不知道謝見微與自己的妹妹都說了些什麽,於是依舊維持著表面的恭謹。

“藥煎好了,還請太後趁熱服用。”

謝見微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心裏忍不住有些好笑。

這人,裝得還挺像。

謝若瑜的目光在陸青身上停留片刻,然後伸出手,想要去端那藥碗。

“我來餵阿姐……”

“阿瑜。”謝見微開口,打斷了她。

謝若瑜的動作微微一頓,看向阿姐。

謝見微看著她,目光溫柔,聲音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阿瑜,這幾日你一直陪著我,也累了。回去歇著吧,讓陸青照顧我就好。”

謝若瑜微微一怔,目光在阿姐和陸青之間來回掃了一圈。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幾分了然,幾分促狹。

她站起身,看向陸青,“那就有勞陸閣主了。”

陸青微微頷首,“二小姐客氣。”

謝若瑜又看了阿姐一眼,這才轉身朝門口走去。

房間裏只剩下陸青和謝見微兩人。

陸青站在那裏,看著謝見微,眼中帶著幾分意外。

“你......都與你妹妹說了?”

謝見微點點頭,唇角彎起一個弧度,“說了。”

陸青的眉頭微微動了動,詫異道:“她就……這般接受了?”

謝見微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自豪,“我妹妹,是世間最好的妹妹。”

陸青沈默片刻,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她與這位謝二小姐雖然接觸不多,可這幾日相處下來,能在虎狼之地潛伏六年,能在那般絕境中全身而退,這樣的人,怎麽會輕易接受姐姐這般驚世駭俗的決定?

謝見微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怎麽?不信?”

陸青搖搖頭,“不是不信,只是……”

“只是覺得太順利了?”謝見微替她說完。

陸青點了點頭。

謝見微看著她,目光溫柔而篤定。

“阿瑜吃過太多苦,受過太多騙,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什麽才是真正重要的。”她頓了頓,輕聲道,“她說,我信你,她便也信你。”

陸青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她看著謝見微,莫名松了一口氣,轉而道:“先喝藥吧,待會涼了。”

陸青端起藥碗,在榻邊坐下,將藥遞了過去。

藥碗裏盛著深褐色的藥汁,還冒著微微的熱氣,散發著一股苦澀的味道。

謝見微看著那碗藥,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看著就好苦。”

陸青看著她那副模樣,唇角微微彎了彎。

“良藥苦口。”

謝見微瞪了她一眼,然後湊近了些,微微張開嘴,“你餵我。”

陸青看著她那理所當然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卻沒有拒絕。

她舀起一勺藥汁,輕輕吹了吹,送到謝見微唇邊。

謝見微張嘴,將那勺藥吞了下去。

藥汁入口,苦澀瞬間彌漫開來。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苦……”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陸青看著她,放下藥碗,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

矮幾上放著一只小碟,碟子裏裝著幾顆蜜餞,是雲苓備下的。

陸青伸手,拿起一顆蜜餞,送到謝見微唇邊。

謝見微張嘴,將那顆蜜餞含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開,沖淡了藥汁的苦澀,她的眉頭這才舒展了些。

陸青又舀起一勺藥汁,送到她唇邊。

謝見微喝了,眉頭又皺起來。

陸青便又餵她一顆蜜餞。

一勺藥,一顆蜜餞。

就這麽一口一口,一碗藥足足餵了小半個時辰。

謝見微靠在榻上,享受著陸青的伺候,眉眼間帶著幾分饜足的笑意。

“陸青。”她忽然開口,“果然你溫柔的模樣,最討人喜歡。”

陸青的手微微一頓,擡眸看她。

謝見微正看著她,那雙鳳眸裏帶著淺淺的笑意,燭火映在她眼中,像是盛了星光。

那笑讓陸青有些怔,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將藥碗放回托盤上,站起身。

謝見微看著她,以為她要走,心裏一急,猛地坐起身。

“嘔——”

一陣強烈的惡心湧上來,她彎下腰,捂住嘴,幹嘔起來。

陸青臉色一變,連忙轉身,在榻邊坐下,伸手扶住她。

“怎麽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是不是藥太苦,刺激到了?”

謝見微伏在她懷裏,大口喘著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她擡起頭,看著陸青,眼眶已經有些發紅。

“我還以為你要走。”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委屈。

陸青無奈地看著她,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溫柔,“我不走,只是把藥碗放下。”

謝見微這才放下心來,靠在陸青懷裏,將臉埋在她頸側,悶悶地開口。

“陸青,你知道我生卿卿的時候,受了多少罪嗎?”

陸青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謝見微趁機訴苦,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哀哀的委屈。

“懷卿卿的時候,我害喜害了整整兩個月。天天吐,什麽都吃不下,喝口水都要吐出來。那時候我剛到上京,朝堂上那些人虎視眈眈,我一邊要應付他們,一邊要忍著孕吐,每天都覺得生不如死。”

陸青聽著,手微微收緊,心裏也不緊多了幾分酸澀之感。

謝見微想要陸青心疼她,繼續道,“月份大了之後,更是難受。肚子太大,躺也躺不下,坐也坐不穩,每天只能靠著軟墊瞇一會兒。腿腫得走不動路,腳腫得穿不進鞋,整個人像吹了氣一樣,難看死了。”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了幾分顫抖。

“生的時候……生了一天一夜。太醫說胎位不正,可能母子難保。我那時候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要是還在,我就不用一個人扛著這些了。”

陸青神色覆雜地看著懷裏的人,也不由想起那些年,自己在天機閣隱居,與世無爭。而謝見微,一個人生下孩子,在朝堂上廝殺,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這個女人就是有顛倒黑白的本事,明明錯由她起,卻總有辦法惹人心憐。

陸青亦明白,謝見微如此賣可憐,也不過是想要個承諾罷了。

於是,她伸手將謝見微抱得更緊了些,柔聲道:“你放心,這次,我會一直陪著你。”

謝見微擡起頭,看著她,眼眶已經紅了。“真的?”

“真的。”

謝見微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將臉埋回陸青懷裏,悶悶地開口。

“陸青,你要說話算話。”

陸青輕輕拍著她的背,“嗯,說話算話。”

謝見微趴在她懷裏,這才放心,擔憂漸漸平覆下來。

過了片刻,她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慵懶。

“陸青,你說這孩子叫什麽好?”

陸青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

“現在就想名字?”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還早著呢。”

“早什麽早。”謝見微擡起頭,看著她,“我生卿卿的時候,名字想了大半年。那時候我就想,要是你在,我們就能一起想了。”

陸青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那你想叫什麽?”

謝見微歪著頭,認真想了想。

“不如叫……叫陸照雪,初陽映照,冰雪消融,如破曉之光,驅散陰霾。或者……叫陸灼華也不錯,古語有雲: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陸青聽著,唇角微微彎了彎,“都挺好。”

謝見微看著她,“你喜歡哪個?”

陸青沈默片刻,緩緩開口,“你起的,我都喜歡。”

謝見微聞言,隨即眼中漾開笑意,越來越濃,最後化為一抹明媚的歡喜。

“陸青,你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

這話似誇實貶,陸青生怕她又翻舊賬,明智地沒接話,只是關心道:“若是累了,便睡會吧,我在這陪著你。”

謝見微嗯了一聲,又與她說了幾句話,聲音便漸漸低了下去。

陸青低頭看去,她已經閉上眼,呼吸均勻而綿長,在她懷裏沈沈睡去。

那張素來精致的臉上,此刻帶著幾分疲憊,卻也帶著幾分難得的安寧。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彎著,像是正做著什麽好夢。

陸青待人睡熟了,才輕輕將人放在榻上,為她蓋好被子。

才起身,端起托盤,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

陸青端著托盤,沿著回廊往外走。

轉過拐角,她忽然停下腳步。

廊下,立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素色衣裙,身姿纖細,正倚著欄桿,望著夜色出神。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陸青身上。

謝若瑜。

陸青的腳步頓了頓,隨即恢覆如常,繼續往前走。

走到謝若瑜身邊時,她微微頷首,算是見禮。

“謝二小姐,真巧。”

“不巧,我在等你。”謝若瑜看著她,直接道:“陸閣主,我們談談。”

陸青知道她應該是為了謝見微的事,於是沈默片刻,點了點頭。

“既如此,二小姐請。”

她端著托盤,繼續往前走。謝若瑜邁步,跟在她身側。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回廊,來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陸青將托盤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轉過身,看向謝若瑜問:“二小姐找我何事?”

謝若瑜看著她,開門見山,“陸閣主,你們的事,阿姐都與我說了。”

陸青點了點頭,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意外。

“那二小姐的意思是?”

謝若瑜看著她,緩緩開口:“陸閣主是聰明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這個孩子,不該留。”

陸青的眉心微微動了動,沒有說話。

謝若瑜繼續道:“阿姐是太後,若讓人知道她懷了臣子的孩子,朝堂之上會掀起多大的風浪?天下人會如何議論?還有卿卿,她身為帝王,又如何面對這一切?”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著陸青。

“這些,陸閣主可曾想過?”

陸青許久才開口,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

“二小姐說的這些,我都想過。此事,我自會與太後商議,不勞二小姐費心。”

“陸閣主的脾氣,可不像我阿姐說的那麽好啊。”

謝若瑜看著她,眉頭微微動了動,忽然笑了。接著話鋒一轉,聲音放軟了些,“陸閣主別誤會,我來找你,不是為了勸你放棄這個孩子。”

陸青疑惑的看向她。

謝若瑜笑容裏帶著幾分玩味,道,“阿姐把你們的事跟我說了後,我對陸閣主便十分佩服。如此經歷還能對我阿姐癡心不改,陪伴左右,當真……當真是世間難得的情種。”

陸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越發弄不懂她的意思了。

而且……情種?這詞聽著,怎麽像是在損她?

陸青終於開口,“二小姐到底想說什麽?”

“陸閣主,我也被人如此騙過。”謝若瑜神色認真,緩緩開口,帶著幾分自嘲,“被信任的人欺騙、利用,到頭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那種滋味,我比誰都清楚。”

聞言,陸青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這位謝二小姐,短短幾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可那輕描淡寫之下,藏著多少刻骨銘心的痛,她不敢去想。

謝若瑜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輕笑了一下。

“所以陸閣主,你對我阿姐,當真是仁至義盡了。”她的聲音先是放軟了些,轉瞬間,又冷了下來,“以己度人,若有人敢如此騙我,我不將那人碎屍萬段,都是我的仁慈。”

能聽到她如此公允的話,陸青著實意外,可她也隱約能猜出來,這些不過是鋪墊,謝若瑜找她絕不會是為了說這些,必然還有別的話等著她。

果然,下一句就開始護著自己的姐姐。

“阿姐對你做的那些事,確實過分。這一點,我不替她辯解。”謝若瑜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軟了些,“可她是真心知錯了,也是真的離不開你。陸閣主,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大度一些,對她好一點?”

陸青看著她,心中暗嘆果然如此,卻也不免有些動容。

謝若瑜繼續道:“還有朝堂之上,也要早做提防。雖然阿姐如今大權在握,可盯著她的人從來不少,若讓人抓到把柄,後果不堪設想。陸閣主既是大理寺卿,又是天機閣主,想必比我想得更周全。”

陸青聽著,已經全然放下防備,柔聲道:“多謝提醒。這些,我會註意。”

謝若瑜看著她,點了點頭,“那就好。”

她頓了頓,忽然又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促狹,幾分揶揄。

“對了,還有一件事。”

陸青看著她,“二小姐請說。”

謝若瑜慢悠悠地開口:“今夜我就不跟阿姐一起睡了。你過去照顧她吧,我讓人另給我安排住處。”

陸青微微一怔。

謝若瑜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麽?不想去?”

陸青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多謝二小姐成全。”

謝若瑜擺擺手,“行了,快去吧,阿姐這幾日早就想著你了。”

說完,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陸閣主。”

陸青看向她。

謝若瑜看著她,月光下,那張清瘦的臉上,帶著幾分認真的笑意。

“好好待我阿姐。”

陸青點了點頭。

謝若瑜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陸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由失笑。

這位謝二小姐,倒真是位奇女子。

——

陸青先將托盤送到竈房,交給雲苓。然後又從雲苓那裏接過另一碗藥,這碗藥是用蓋子蓋著的,散發著淡淡的藥香,是溫著準備給謝見微夜裏喝的。

她端著藥碗,沿著回廊走回謝見微的房間。

輕輕推開門,謝見微還沒醒,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彎著,睡得很是安穩。

陸青將藥碗放在矮幾上,又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翻開書,目光落在書頁上,目光時不時飄向榻上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榻上的人動了動。

“陸青……”

一聲輕輕的呼喚,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

陸青放下書,走到榻邊。

謝見微已經睜開眼,那雙鳳眸裏還帶著初醒的迷蒙,她看著陸青,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彎起一個滿足的笑意。

“什麽時辰了?”

陸青在榻邊坐下,“剛過戌時,你睡了一個時辰。”

謝見微哦了一聲,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

陸青伸手扶住她,將軟墊墊在她身後。

謝見微靠在軟墊上,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依戀。

“你一直在這兒?”

陸青點點頭,“嗯。”

謝見微的唇角彎了起來,那笑意裏帶著幾分滿足,幾分歡喜。

陸青看著她,轉身端起矮幾上的藥碗,“該喝藥了。”

謝見微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看著那碗藥,眉頭皺了起來。

“還喝?”

陸青點點頭,“雲苓說,這藥要喝三天。”

謝見微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她看著那碗藥,眼中滿是抗拒。可她也知道,不喝不行,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再苦也得喝。

她只得伸手接過藥碗,閉上眼,幾口灌了下去。

藥汁入喉,苦澀瞬間彌漫開來。她的眉頭皺得緊緊的,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陸青連忙拿起矮幾上的蜜餞,送到她唇邊。

謝見微張嘴,含住那顆蜜餞,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陸青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心疼,“好點了嗎?”

謝見微點點頭,又搖搖頭,“苦死了。”

陸青只得又安撫了她一番,謝見微靠在她懷裏,蹭了蹭,像一只慵懶的貓。

趁著她精神好,陸青便將方才與謝若瑜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謝見微。

謝見微聽著,眼中的自豪越發濃郁,“我就說過,阿瑜是世間最好的妹妹。”

陸青點了點頭。

謝見微看著她,忽然又道:“她還說什麽了?”

陸青頓了頓,緩緩開口。“她說,今夜她不跟你一起睡了。讓我過來照顧你。”

謝見微楞了一下,隨即眼中漾開笑意,很快便化為一抹促狹的揶揄。

“哦~”她拖長了聲音,“所以你就過來了?”

陸青看著她那副模樣,故作無奈,“太後若是不願,我走便是。”

她說著,作勢要起身。

“哎——”謝見微連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你給我回來。”

陸青看著她,唇角微微彎了彎。

謝見微拉著她的衣袖,將她往榻邊拽了拽。

“坐下。”

陸青依言坐下。

謝見微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

“陸青,我之前讓你留宿,你不情不願地。如今有了孩子,倒是殷勤了。”

陸青被她這話堵得一噎,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謝見微難得看到陸青吃癟,故作惱怒道:“怎麽?被我說中了?”

“那太後到底要不要我留下?”

謝見微輕輕擡起下巴,眼中帶著幾分得意,“本宮大人有大量,允了。”

陸青看著她那副傲嬌的模樣,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她不再說話,只是脫了外袍,在榻邊躺下。

剛躺下,一具溫軟的身軀便貼了上來。

謝見微鉆進她懷裏,將臉埋在她頸側。

可沒過片刻,她又擡起頭,伸出手,遞到陸青面前。

“陸青,我的手好涼。”

陸青看著那雙白皙纖細的手,無奈地伸手握住謝見微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溫暖著。

謝見微滿意地瞇起眼,可沒過片刻,她又開口了。

“不行,不夠熱。”

陸青看著她,“那太後想怎樣?”

謝見微眨眨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把手放進你衣襟裏,暖得快。”

陸青:“……”

她看著謝見微那張帶著狡黠笑意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奈。

這人,分明是在故意折騰她。

可她又能怎麽辦?

她還是只能任由謝見微將手伸進了她的衣襟,微涼的掌心貼上溫軟的肌膚,那觸感讓陸青的身體微微一僵。

謝見微滿意地瞇起眼,靠在她懷裏,享受著那溫暖的觸感。

可沒過片刻,她的手便開始不老實了。

指尖在陸青的心口輕輕劃過,一下一下,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逗。

陸青的身體越來越僵,呼吸也漸漸亂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身體也開始發熱。

謝見微感覺到了,她擡起頭,看著陸青,眼中滿是得逞的笑意。

“陸青,你好熱啊。”

陸青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隱忍,猛地伸手握住謝見微那只作亂的手。

“太後。”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別鬧了。”

謝見微看著她,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故意問:“怎麽了?”

陸青看著她,知道睚眥必報的太後這是終於找到機會,故意折騰她呢。

可是如今,她還真沒辦法,只能無奈地嘆氣,放下身段討饒。

“太後,之前都是臣的錯。饒了我吧。”

謝見微頓了一下,沒想到陸青還能如此能屈能伸,頓時被哄爽了。

“好吧,既然你認錯態度這麽好,本宮今日便饒了你。”

謝見微重新將臉埋回陸青頸側,手也老實了,不再作亂。她趴在陸青懷裏,聽著熟悉的心跳,唇角滿足彎起,心底是許久未有過的安寧。

而陸青也長出一口氣,總算可以安心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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