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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別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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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別想離開

大理寺的案卷室內。

陸青端坐在堆積如山的文卷中央,手中握著毛筆,遲遲沒有落下。

她面前的宣紙上,只寫了寥寥數語。

這不是一份尋常的奏折。

她擱下筆,揉了揉眉心。連續數日的徹夜查案,讓她的眼中布滿了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陳寶榮的案子,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刑案。

宏福錢莊的賬目像一張巨大的蛛網,連接著朝堂上下的官員、遍布各地的商賈。每一筆可疑的款項,都可能指向一個隱藏的蛀蟲。

陸青重新提起筆。

這一次,筆尖落紙,字字遒勁,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

“臣大理寺少卿陸青謹奏:陳寶榮一案,牽涉甚廣。經查,宏福錢莊歷年賬目混亂,多筆巨額銀款往來不明,疑有貪腐、洗錢之嫌。臣奏請成立專案,徹查宏福錢莊及其關聯之所有官員、商賈,追溯銀款流向,肅清蛀蟲……”

寫到這裏,她手中毛筆頓了頓。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一旦奏折呈上,朝堂必將震動,而她,也將成為眾矢之的。

但她沒有猶豫,將連日來查到的疑點一一羅列,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奏折寫完時,已是寅時。

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但東方已隱約透出一絲微光。

陸青將奏折仔細封好,喚來值夜的書吏。

“即刻遞送宮中,直呈太後禦覽。”

書吏接過奏折,手心竟有些出汗:“大人,這份奏折一旦呈上……”

“我自有分寸。”陸青打斷他,聲音平靜,“去吧。”

書吏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陸青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皇宮方向漸亮的燈火,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這一步,遲早要走。

奏折遞進宮中的第二天,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右相陳世安告病未朝,但右相一派的官員卻異常活躍。

早朝時,接連有數位禦史出列,言辭激烈地彈劾大理寺濫用職權,羅織罪名。

“太後明鑒!陸青借陳寶榮一案,大肆株連,已造成京城商賈人人自危。長此以往,必致市面蕭條,民生動蕩啊!”

“臣附議!查案當有度,陸青此舉,分明是為立威而踐踏朝綱。”

“臣聽聞大理寺已拘押數十商賈,嚴刑拷問,此非治國之道,實乃亂政之始!”

一聲聲控訴在朝堂上回蕩。

珠簾之後,謝見微面沈如水。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掃過那些慷慨陳詞的臣子,心中冷笑。

這些人,平日裏屍位素餐,如今倒是一個個跳出來大談國本民生了。

“諸位愛卿。”她的聲音透過珠簾傳來,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陸卿查案,皆依律法而行。若有證據不足、濫抓無辜之處,諸位可具本奏來,本宮自會明察。但若僅以聽聞為由,便要阻撓查案,恐非臣子本分。”

這話說得不重,卻讓幾位禦史臉色微變。

“太後!”一位老臣顫巍巍出列,竟是戶部尚書周延年,“老臣鬥膽進言,陸青年輕氣盛,行事激進,已引得朝野不安。若再縱容下去,恐傷國本啊!”

謝見微眉頭微蹙。

這位老尚書向來中立,今日為何突然發難?

“周尚書何出此言?”她的聲音冷了幾分,“陸青所查,皆是證據確鑿之事。莫非在周尚書眼中,肅貪反腐,反倒成了‘傷國體’?”

“老臣不敢。”周延年躬身,語氣卻未軟,“只是治國之道,貴在平衡。若因查案而致朝局動蕩,商路阻塞,稅銀短缺,豈非得不償失?還請太後三思!”

謝見微沈默了。她如何聽不出這話中隱含的威脅?

如今國庫空虛,而養兵賑災的稅銀,大多仰賴南方豪紳。若真的繼續查下去,必然會引起以右相為首的南方士紳的不滿。

五年前,她初掌朝政時,也曾面臨這般局面。

當時為了支持北伐,不得已做了些妥協,卻也埋下了今日的隱患。

見太後不語,朝堂之上一時間靜得可怕。

---

大理寺。

陸青並不知道朝堂上的風波,她正在接待一位意外的訪客。

“學生沈雲翳,見過陸大人。”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年輕的女乾元,約莫二十出頭,一身青衫洗得發白,面容清秀,眼神卻有些躲閃。

陸青打量著她:“沈學子找本官何事?”

沈雲翳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幅畫卷,小心翼翼地展開。

畫上是一個女子,眉目如畫,笑容溫婉。

陸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畫中女子,竟與蘇挽月有七八分相似!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這是學生四年前所救的一位姑娘。”沈雲翳的聲音很低,帶著懷念,“那日學生上山采藥,在林中發現了她。她……她當時……”她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最終低聲說:“她當時,是狐貍的身子,長著毛茸茸的尾巴,但卻是人的臉。”

陸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狐女。

人面狐身。

“接著說,到底怎麽回事?”

“學生當時還以為,莫非真遇到了書中傳說的精怪不成。”沈雲翳繼續說道,“見她受了重傷,昏迷不醒,學生便將她帶回了家中。她醒來後,說自己名叫……阿星,變成這般模樣乃是被歹人所害,恐連累我,讓我不要多問。她在我家中養傷三月,我們……朝夕相處。”

說到這裏,沈雲翳的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她性情溫婉,與學生很是投緣。那三個月……是學生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陸青註意到她用了“投緣”二字,但眼中的情意卻藏不住。

“後來呢?”

“後來……”沈雲翳的神色黯淡下來,“有一天,學生從學堂回來,她便不見了。只留下一封信,說是有要事必須離開,讓我勿尋。”

“信呢?”

沈雲翳從懷中取出一封已經泛黃的信箋,雙手奉上。

陸青接過,展開。字跡清秀。

“蒙君相救,三月照料,阿星銘感五內。然身有要事,不得不辭。此去不知歸期,望君珍重,勿念勿尋。若有緣,或可再會。”

短短數語,卻透著一股決絕。

陸青將信折好,還給沈雲翳:“你為何今日才來?”

沈雲翳低下頭:“學生……學生本以為她只是有事離去,早晚會回來。可等了半年,一年,始終不見人影。加上此事實在詭異,阿星又多次叮囑不要對外人提起,免得惹來殺身之禍。於是我也不敢對人提起,漸漸地,學生也只當……那只是自己做的一場夢。”

“那為何現在又來了?”

沈雲翳擡起頭,猶疑片刻道:“因為學生聽說了解語樓的事。大人秉公執法,將陳寶榮此等貪贓枉法之人拿下,我想,大人能否幫我找到故人,幫她洗雪沈冤。再加上,學生曾經在文淵閣見過大人,與您的娘子……”

陸青楞住,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驚詫道:“你說曾在文淵閣見過我……還有娘子?是不是認錯人了?”

沈雲翳一楞,隨即臉更紅了:“是……是的,不會錯。那日學生去借書,看到一位姑娘,與阿星長得極為相似,一時激動,便上前搭話。誰知……誰知她說自己已有乾君,學生便不敢再多問。”

陸青的眉頭皺了起來。

文淵閣?蘇挽月?

“你說的那位姑娘,可是姓蘇?”

“正是。”沈雲翳點頭,“她說她叫蘇挽月,是陸大人的……娘子。”

陸青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娘子?

蘇挽月到底在外面都胡說了些什麽?

“你誤會了。”她只得解釋道,“挽月姑娘並非本官娘子,只是……故人。那日她怕是與你玩笑,莫要當真。”

沈雲翳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她看看陸青,又想想蘇挽月當日說話時的神情,心中隱約明白了什麽,卻不敢多問。

“原來如此……”她喃喃道,隨即又想起正事,“陸大人,阿星她……她會不會與蘇姑娘有關系?她們長得實在太像了。”

陸青沒有回答。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些信息。

阿星,狐女,長生教,解語樓……

這些線索像一團亂麻,在她腦中糾纏。

“沈學子。”她站起身,“今日之事,多謝告知。你可否將阿星的畫像留下?本官需要仔細查證。”

“當然。”沈雲翳連忙將畫卷奉上,“只求大人……若找到阿星,無論生死,請告知學生一聲。”

她的眼中滿是懇求。

陸青接過畫卷,鄭重道:“本官答應你。”

送走沈雲翳後,陸青獨自坐在案卷室中,看著畫中女子的容顏,心中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

如果阿星真的是蘇挽月的姐姐,那蘇挽月當日不辭而別,是否與此有關?

還有那個狐女……如果阿星也是獸娘之一,那她又是如何逃脫的?

無數疑問在腦中盤旋,陸青覺得頭痛欲裂。

她將畫卷小心收好,重新翻開宏福錢莊的賬目。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更多證據。

一頁,一頁。

她的目光在那些枯燥的數字間穿梭,試圖找出其中的規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明到暗,又從暗到明,陸青的手指終於停在了一頁賬目上。

這一頁記錄的是三年前的一筆大額款項,從宏福錢莊轉出,最終流向……

北境。

一個名為雁回的邊關小城。

陸青的眉頭緊鎖。

雁回城她知道,那裏地處大雍與戎狄交界,常年駐軍,貿易往來頻繁。但宏福錢莊為何要將如此大筆的銀兩匯往那裏?

她繼續往下翻。

一筆,兩筆,三筆……

近五年間,共有十七筆款項流向雁回城,累計金額高達百萬兩白銀!

這絕不是正常的貿易往來。

陸青的心跳加快,她將這幾頁賬目單獨抽出,繼續追蹤這些銀兩的最終去向。

更深入的調查讓她發現,這些銀兩在雁回城經過數次轉手,最終又流入了幾個看似普通的商號。

而這些商號,暗地裏做的卻是……

走私。

不僅僅是貨物走私。

賬目中隱約透露出,這些商號與戎狄有密切往來,甚至可能涉及軍事情報的交易。

通敵賣國。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壓在陸青心頭。

她的手有些發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這些賬目一一抄錄,小心收好。

這已不是她一人能夠處理的案子。

---

接下來的幾日,朝堂上的風波愈演愈烈。

右相一脈的反擊全面展開。

首先是輿論造勢。

京中突然流傳起各種傳言,說陸青查案嚴苛,已導致多家商號關門歇業,市面蕭條。接著,與右相關聯的商號故意散播消息,造成市面貨物短缺的假象。

米價、布價應聲上漲,百姓怨聲載道。

同時,彈劾陸青的奏折如雪片般飛入宮中,罪名越來越重。更有幾位老臣以辭官相脅,在朝堂上撞柱明志,雖被攔下,卻已造成極大震動。

這一切的背後,都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

謝見微坐在長樂殿中,看著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折,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沈。

她可以駁斥那些彈劾,可以壓制那些流言,但她無法忽視經濟上的壓力,無法漠視朝局的動蕩。

下朝後,謝見微回到長樂殿,臉色陰沈得可怕。

蘇嬤嬤奉上茶,見她神色不對,輕聲問:“娘娘,可是朝上出了什麽事?”

謝見微沒有接茶,冷臉緩緩道:“他們開始反擊了。”

“他們?”

“右相一派。”謝見微冷笑,“不,不只是右相。連各部尚書都出面了,看來他們是打定主意,要將陸青壓下去。”

蘇嬤嬤心中一緊:“那陸大人她……”

“她?”謝見微眼中閃過一絲覆雜,“她怕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日。”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通報:“娘娘,戶部尚書求見。”

太後命其進來,戶部尚書進門便開始哭訴。

“太後,京城米價已上漲三成,布價上漲兩成。若再這樣下去,恐生民變啊!”戶部尚書滿臉愁容,“臣已盡力調控,但那些大商號集體囤貨,臣……臣實在無能為力。”

謝見微的手指緊緊扣住扶手:“他們這是在逼本宮。”

“太後明鑒。”戶部尚書壓低聲音,“臣聽說,右相府昨日宴請了京城十大商會的會長。今日,市面便成了這般光景。”

謝見微冷笑:“好,很好。陳世安這是要告訴本宮,他能讓京城繁榮,也能讓京城蕭條。”

“太後,如今之計……”

“本宮知道。”謝見微打斷他,“你先下去吧,本宮自有主張。”

戶部尚書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躬身退下。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謝見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

五年前,她以為肅清了朝堂,便可高枕無憂。五年後才發現,那些勢力只是潛入了更深的水底,等待時機反撲。

而現在,時機到了。

因為要查的案子,觸動了那些人的根本利益。

“娘娘。”蘇嬤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齊相來了。”

謝見微睜開眼睛,眼中已布滿血絲:“請她進來。”

齊雲徽今日的神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太後,情況不妙。”她開門見山,“今日早朝,又有三位大臣告病。臣私下打聽,他們並非真病,而是……罷朝。”

謝見微的瞳孔收縮。

罷朝。

這是臣子對君主最激烈的抗議。

但她若此刻退讓,陸青必成眾矢之的。那些人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陸青的性命。

可若不退……

“齊相以為,本宮該如何?”

齊雲徽沈默良久,緩緩道:“臣以為,可暫將陸青調離大理寺,另派他人審理此案。待風頭過去,再徐徐圖之……”

“徐徐圖之?”謝見微道,“齊相可知,此案牽扯的,可能不只是貪腐?”

齊雲徽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長生教餘孽。”謝見微吐出這幾個字,看著齊雲徽驟然變色的臉,“陸青查到線索,當年逃脫的幽泉,很可能藏身雙月城,而陳寶榮,便是連接他與朝中某些人的紐帶。”

殿內陷入死寂。

齊雲徽的臉色幾經變換,長嘆一聲:“若真如此……此事便更棘手了。”

“所以本宮不能退。”謝見微站起身,神色堅定道:“幽泉此人,心狠手辣,若讓他繼續潛伏朝堂,早晚釀成大禍。陸青既已查到線索,便不能停。”

“可是娘娘……”齊雲徽也站起來,語氣沈重,“若娘娘執意保陸青,那些人勢必反彈。今日只是彈劾,明日便可能是罷朝,後日……”

“本宮知道了。”謝見微轉過身,臉上已恢覆平靜,“齊相先回去吧,容本宮再想想。”

齊雲徽看著她,知道多說無益,只得躬身告退。

殿內再次只剩下謝見微一人。

她走到書案前,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奏折,忽然覺得一陣疲憊。

權力這個東西,握在手中時覺得肆意,可一不小心便可能被其反噬。

---

大理寺。

陸青坐在昏暗的燭光下,手中的筆在紙上飛快移動。

她在整理所有的線索,從陳寶榮到宏福錢莊,從解語樓到雙月城,從長生教餘孽到北境走私……

一條條,一件件,逐漸串聯成一張巨大的網。

網的中心,是右相陳世安。

網的外圍,是暗中與戎狄勾結的勢力。

而她自己,正站在這張網的邊緣,試圖將它撕開一個口子。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孫主簿推門而入,臉色蒼白,“宮中來信,太後召您即刻進宮。”

陸青手中的筆一頓。

她擡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是戌時。

這個時候召她進宮……

“知道了。”她緩緩放下筆,“備車。”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

陸青坐在車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湧起一陣覆雜的情緒。

她與謝見微之間,早已不是簡單的愛恨。

她們是君臣,是故人,也是如今的……盟友。

謝見微為她擋下了多少明槍暗箭,她心裏清楚。

可這條路,兩人都必須走下去。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陸青下了車,在宮人的引領下,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向長樂殿。

殿內燈火通明。

謝見微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眉眼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凝重。案頭上,是今日新呈上來的又一份以辭官相脅的奏折。

“娘娘,陸大人到了。”宮人輕聲通傳。

謝見微轉過身,看到陸青穩步走入殿中。與她的疲憊不同,陸青的神色依舊平靜堅定,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覆雜。

“臣參見太後。”

“免禮。”謝見微的聲音有些沙啞,“案情可有進展?”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也未察覺的期望,期望陸青能告訴她,事情有了轉圜的餘地,不必再如此僵持。

陸青直起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精心整理過的密卷雙手呈上。

“娘娘,臣近日深入追查宏福錢莊資金最終流向,發現了比此前長生教餘孽更為駭人的線索。請娘娘禦覽。”

謝見微的心微微一沈。她接過密函,走到燈下展開。

起初,她的眉頭緊鎖,隨著目光下移,她的呼吸逐漸急促,捏著紙張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賬目明細,資金流向圖,邊關商號與戎狄的隱蔽交易記錄……一條條鐵證,無聲地勾勒出一張通敵賣國的大網。

“走私軍需……”謝見微喃喃念出幾個關鍵詞,猛地擡頭,眼中已是一片震怒的寒冰,“這些款項,都是通過陳寶榮的宏福錢莊?”

“是。”陸青的聲音斬釘截鐵,“而且,臣循線追查,發現部分本應調撥至北境軍的糧草,鐵器,賬目雖有,實物卻在對賬中漏洞百出。再結合右相門人多次以‘巡視’為名前往邊關……臣懷疑,這已不僅是貪腐通敵。”

她略微停頓,一字一句道:“恐有養寇自重,甚至……不臣之心。”

“砰!”

謝見微一掌重重拍在案幾上,震得筆架上的朱筆滾落在地。

她胸口劇烈起伏,臉色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紅:“陳世安!他竟敢……他竟敢勾結戎狄,走私軍需,這與謀反何異!”

殿內死寂,只有謝見微壓抑的呼吸聲。

她看著手中這薄薄幾頁紙,卻覺得重逾千斤。這已不是簡單的朝堂傾軋,這是足以顛覆江山,引狼入室的滔天大罪。

然而,震怒過後,一股更深的無力感席卷而來。

證據雖指向明確,但要扳倒右相及其黨羽,需要時間,需要更確鑿的鏈條、需要……朝局的穩定。而現在,朝局已因陸青的追查已風雨飄搖。

謝見微的動搖,清晰地寫在了她緊蹙的眉心和晦暗的眼神裏。

陸青將太後的掙紮盡收眼底。

時機到了。

她上前一步,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懇切:“娘娘,如今京中局勢,臣已成眾矢之的。留在此處,非但查案步步維艱,更成娘娘掣肘,令您左右為難。”

謝見微怔住,看向她。

陸青擡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臣請旨出京。明面上,可暫離漩渦,平息朝堂非議,為您穩住局面。暗地裏,臣可前往北境雁回城等地,實地暗訪,順著這些線索追查下去。長生教餘孽、邊關走私、乃至通敵謀逆之實據,唯有親臨其地方有可能厘清。臣願為娘娘,為大雍,肅清邊吏,徹查黑幕。”

這番話,邏輯嚴密,情理兼備,既指出了眼前的困境,又提出了解決問題的方案。

謝見微楞住了。

她先是覺得這提議確有道理,仿佛在僵局中看到了一絲光亮。

陸青離京,朝堂壓力可緩,而案子又能繼續暗中追查……但下一秒,一個冰冷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鉆入她的腦海。

離京。

陸青想離京。

她所有的激進追查,她步步為營地將案子擴大到不可收拾,她甚至在此時拋出足以震動朝野的通敵線索……難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名正言順地離京?

謝見微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她緩緩擡起頭,死死盯住陸青的眼睛,仿佛想從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裏,看穿她所有的算計。

許久,殿內響起一聲極輕、極壓抑的慘笑。

“呵……”謝見微扯動嘴角,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陸青……陸青啊……”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痛楚:“你做了這麽多……查陳寶榮,掀宏福錢莊,頂住所有彈劾壓力……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費盡心機……”她向前一步,死死地盯著她問:“就是為了現在,為了能順理成章地逃離上京,逃離我,對嗎?”

陸青的身體似乎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垂下了眼簾。沈默在殿中彌漫。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仿佛默認,又仿佛只是在思考一個更體面,更符合君臣禮數的回答。

而這沈默,對於謝見微而言,無異於最殘忍的肯定。

“不……不可能!”謝見微猛地搖頭,最後一絲理智的弦繃斷了。

她臉色慘白如紙,再也維持不住太後的威儀,踉蹌著上前,幾乎要抓住陸青的衣袖,語無倫次地低喊:

“陸青,我不會讓你走的,絕不會。你休想……休想拿什麽家國大義來敷衍我。我經歷了這麽多,朝堂爭鬥,生死傾軋,我什麽都看透了!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都不在乎!但是你想離開……你休想,我不準!”

她的聲音帶著失控的尖銳和絕望的顫抖,與平日那個威嚴深重的太後判若兩人,仿佛眼前不是請旨的臣子,而是即將再次拋棄她的戀人。

“你別想離開我……別想……”

看著眼前這位幾乎情緒崩潰、儀態盡失的太後,陸青一直盡力保持得體的臉上,終於掠過了一絲清晰的訝然。

她似乎沒料到,太後的反應會如此激烈,如此……不顧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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