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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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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痛不欲生

“好。”陸青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你說。我聽著。”

謝見微還赤著身子抱著她,聽到這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陸青……”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先坐下,聽我慢慢說……”

陸青沒有動,依舊背對著謝見微,燭火將她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拉得細長而扭曲。

殘存的理智,讓太後試圖維持最後的體面。

確認陸青暫時不會離開後,謝見微依依不舍地放開陸青的手,踉蹌著走到床榻邊,慌忙抓過散落的衣袍裹住自己,小心地走向陸青。

陸青仿佛就這麽站著,站成了一尊石塑,一動不動。

這樣的陸青讓她內疚、心疼,卻也更加惶恐。

這一刻,她完全預料不到陸青後續的反應——會怎麽對她?歇斯底裏的恨?還是決絕地一走了之,還是別的什麽……

太後的心一點點沈了下去,可她已經沒有時間了,她必須把那些過往說清楚。

但那些欺騙實在太痛、太卑劣、太難以啟齒。

她躊躇許久,試圖用最柔和的話將傷人的過往說清楚,甚至想將一切都推到淩澈身上——是淩澈動手傷了陸青,她以為陸青死了,她當時懷了孩子,實在沒辦法才回到了昏君身邊。

可哪怕如此,一出口卻依舊是無法掩飾的欺騙。

“五年前,謝家滿門除了姑姑全部遭難,我也被昏君廢去後位,囚禁冷宮,後來我跟蘇嬤嬤好不容易逃出冷宮……”

謝見微艱難地開口,將自己所有的傷痛攤在陸青面前,試圖能夠換取她的一絲憐惜。

或許終究是心太軟,陸青還是轉過身,定定地望著她。

那眼神太冷,看得謝見微心底直發寒,她帶著哭腔道:“後來我……中了纏情障的毒,蘇嬤嬤……實在無法,便將你帶回來給我解毒。我承認,起初……確實只是想利用你渡毒療傷,可是後來……”

她頓了頓,偷眼去看陸青的反應。

陸青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黑得嚇人。

謝見微越發心慌,淚水頓時湧了上來,顫聲道:“可是,後來我真的對你動心了。陸青,那些日子,我是真心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真心?”陸青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卻像一把鈍刀,狠狠剜在謝見微心上。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深得如同寒冬的夜潭,裏面翻湧著謝見微讀不懂的情緒——是憤怒?是悲哀?還是……徹底的心死?

“你的真心,”陸青一字一句地問,“就是在我為你擋劍之後,把我一個人丟在火場裏?”

謝見微猛地擡起頭,臉上血色盡失。

“不!不是的!”她慌忙搖頭,淚水奪眶而出,“我沒有丟下你!我讓淩澈留下來照顧你,我以為她會救你……我、我不知道她會對你下手!”

她的聲音越來越急,像是在拼命證明什麽。

“那天我離開後,淩澈告訴我你不治身亡……我以為你真的死了……”謝見微捂住臉,哭聲撕心裂肺,“我哭了許久,我後悔自己為什麽丟下你……可是那時、那時我發現自己懷了孩子……”

她擡起頭,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陸青,卿兒是我們的孩子!”謝見微再次撲過去,想要抓住陸青的手,“你相信我,我是因為心裏有你,才把她生下來的!我想讓她成為天下最尊貴的人,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她,給我們倆的孩子!”

陸青像是被什麽東西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怔怔地看著謝見微,眼中一片空白。

“孩子……?”陸青喃喃重覆著這個詞,像是聽不懂它的意思。

“對!卿兒!”謝見微急切地說著,淚水糊了滿臉,“你看她,是不是長得像你?她的眉眼,她的神情……她是你和我的孩子啊!”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裏帶上了近乎癲狂的喜悅。

“陸青,我們還有卿兒。她現在是大雍的女帝,將來這萬裏江山都是她的,也是我們的!”謝見微抓住陸青的衣袖,語無倫次地說著,“我們可以一起教導她,看著她長大,看著她君臨天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什麽都答應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陸青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飄落。

“原來……是這樣啊。”

謝見微楞住了。

陸青擡起頭,看向她的眼睛。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從一開始,隱藏身份就是為了利用我。”陸青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慌,“後來對我好,或許有幾分真心,可那真心……也不過是在你算計之中的施舍,對嗎?”

“不是的!我……”

“你偽裝示弱博取憐惜,是因為在絕境之中需要我為你渡毒。”陸青打斷她,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笑容裏滿是自嘲,“你丟下我,是因為你覺得我沒了利用價值,是你人生中的汙點。你生下孩子,或許是……有幾分內疚與真心,可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奪取江山。”

她每說一句,謝見微的臉色就白一分。

“不是這樣的……”謝見微搖著頭,淚水滾落,“陸青,我心裏真的有你,真的喜歡你……”

“喜歡?心裏有我?”陸青輕輕重覆,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轉為滿滿的譏誚,“你的喜歡,就是知道我還活著依舊選擇欺騙,讓我以為你死了,日日夜夜活在悔恨裏?你的心裏有我,就是事到如今,還想用一個孩子綁住我,讓我進退兩難?”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一個人……怎麽能口口聲聲說著喜歡,心卻狠到這種地步呢?”

謝見微如遭雷擊,渾身僵在那裏,一句解釋的話也說不出。

陸青再次轉過身,窗外夜色沈沈,風雪未停。

她看著那片黑暗,許久,才輕聲說:“不,我娘子死了。”

謝見微猛地擡頭。

“我娘子死在了五年前那場大火裏。”陸青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她不會利用我,不會騙我,更不會……用一個孩子來綁架我。”

“陸青……”謝見微顫抖著喚她。

陸青沒有回頭。

她只是站在那裏,背脊挺得筆直,可謝見微卻覺得,那個背影在一點點崩塌。

“我娘子死了。”陸青又重覆了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她死了……”

話音未落,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咳嗽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陸青彎下腰,一手撐在窗臺上,另一只手緊緊捂住嘴。

“陸青!”謝見微慌忙沖過去。

鮮血從陸青指縫間湧出,一滴,兩滴,越來越多,染紅了她的手掌,也染紅了月白色的衣袖。

陸青擡起頭,看向謝見微。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唇角還掛著血跡,可那雙眼睛裏……什麽都沒有了。

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空茫的死寂。

“我娘子……死了。”

這是陸青說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她身體一軟,直直地向後倒去。

“陸青——!”

謝見微淒厲的尖叫聲劃破長樂殿的寂靜。

謝見微手忙腳亂地接住陸青倒下的身體,兩人一起跌坐在地上。溫熱的鮮血沾染了她的衣襟,那溫度燙得她渾身顫抖。

“來人!快來人!”她聲嘶力竭地喊著,聲音裏滿是驚恐。

殿門被猛地推開,蘇嬤嬤帶著幾名宮人沖了進來。看到殿內景象,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娘娘!”蘇嬤嬤快步上前。

“快,扶她到榻上。”謝見微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己卻因為腿軟站不起來,只能抱著陸青,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陸青蒼白的臉上,“陸青……陸青你醒醒……你別嚇我……”

蘇嬤嬤和宮人七手八腳地將陸青擡到榻上。

“去傳太醫,把所有太醫都叫來!”謝見微踉蹌著站起身,死死抓住蘇嬤嬤的手,“快去!”

“老奴這就去。”蘇嬤嬤連聲應著。

謝見微跌坐在榻邊,顫抖著手去探陸青的鼻息。

氣息微弱,卻還在。

她稍稍松了口氣,可看到陸青唇角不斷滲出的鮮血,心又提了起來。她抓起自己的衣袖,慌亂地去擦那些血跡,可怎麽也擦不幹凈。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謝見微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絕望。

蘇嬤嬤很快帶著太醫回來了。

來的不止一位,宮裏值守的幾位院判、禦醫全都被半夜從床上叫了起來。

“快!看看她怎麽樣了?”謝見微讓開位置,聲音裏帶著哭腔。

為首的張院判上前為陸青診脈,他的手剛搭上陸青的腕脈,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麽樣?”謝見微急切地問。

張院判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診了許久,又翻開陸青的眼皮看了看,臉色越來越凝重。

“回娘娘,”他收回手,躬身道,“陸大人這是急火攻心,傷了肺腑。加之……”

他頓了頓,猶豫著該不該說。

“加之什麽?”謝見微追問。

“加之陸大人本就心脈受損,五年前的重傷並未完全痊愈,如今舊疾覆發,內外交攻……”張院判的聲音低了下去,“情況……很不樂觀。”

謝見微渾身一顫,後退一步,險些站立不穩。

蘇嬤嬤連忙扶住她。

“本宮不想聽到這些喪氣話!”謝見微死死盯著張院判,“太醫院什麽珍貴藥材沒有?用什麽藥都行!只要能救她,必須把她救活!”

張院判和其他幾位禦醫交換了眼色,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為難。

“娘娘,”另一位李禦醫上前道,“陸大人的傷勢在心脈,非尋常藥物可醫。如今氣血逆亂,瘀阻心竅,若是強行用藥,恐怕……”

“恐怕什麽?”謝見微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

李禦醫低下頭:“恐怕適得其反。”

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劈啪聲,和謝見微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那……那該怎麽辦?”謝見微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顫抖,“難道就看著她……看著她……”

她說不下去了。

張院判沈吟片刻,道:“臣等可先用針灸穩住陸大人的心脈,輔以溫和湯藥疏導氣血。只是能否醒來……要看陸大人自己的意志了。”

謝見微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許久,她才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絕:“治。用最好的藥,無論如何……要讓她活下來。”

“臣等遵旨。”

太醫們立刻忙碌起來。取針的取針,開方的開方,煎藥的煎藥。長樂殿內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可這一切喧囂,躺在榻上的陸青都感受不到了。

謝見微一直守在榻邊,看著太醫們為陸青施針。

一根根銀針紮進陸青的穴位,可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呼吸依舊微弱。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又漸漸暗了。

陸青昏迷了一天一夜,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

太醫們換了一撥又一撥,診脈,施針,餵藥……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可陸青就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玉像,靜靜地躺在那裏,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謝見微也一天一夜沒有合眼。

她就那樣坐在榻邊,握著陸青冰涼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青的臉,仿佛只要她一錯眼,這個人就會消失不見。

蘇嬤嬤端來膳食,小心翼翼地勸:“娘娘,您多少吃一點吧。您這樣熬著,身子會垮的。”

謝見微搖搖頭,聲音沙啞:“我不餓。”

“娘娘……”

“出去。”謝見微打斷她,“讓我一個人陪著她。”

蘇嬤嬤嘆了口氣,只得退下。

---

第二日傍晚,長樂殿外突然傳來喧嘩聲。

“我們要見閣主!”

“讓開!再不讓開,別怪我們不客氣!”

是幾名女子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淩厲。

謝見微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蘇嬤嬤快步進來,低聲道:“娘娘,是天機閣的那四位姑娘,她們闖宮了。”

璇璣四姝。

謝見微這才想起,陸青還有四個影衛。

“帶她們進來。”她啞聲道。

很快,璇璣四姝被帶了進來,她們身上都帶著傷,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打鬥。為首的璇光臉上有一道血痕,可眼神依舊銳利如刀。

看到榻上昏迷不醒的陸青,四人的臉色都變了。

“閣主!”璇音驚呼一聲,就要沖過去。

禁軍立刻上前攔住。

“退下。”謝見微揮揮手,聲音疲憊,“讓她們過去。”

禁軍退開,璇璣四姝快步走到榻邊。璇光伸手探了探陸青的脈息,臉色驟然沈了下來。

“怎麽會這樣?”她轉頭看向謝見微,眼中滿是質問,“我們閣主入宮時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昏迷不醒?”

謝見微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難道要她說,是因為她坦白了五年前的欺騙,陸青氣急攻心吐血昏迷?

“是舊疾覆發。”她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

璇光顯然不信,可看著謝見微蒼白憔悴的臉,再看看榻上面無血色的陸青,終究沒有追問下去。

“我們需要帶閣主回天機閣醫治。”璇光沈聲道,語氣不容置疑。

“不行。”謝見微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她現在情況危急,經不起路途顛簸。”

“宮裏治不好她。”璇光的聲音冷了下來,“閣主的心脈之傷,只有老祖最清楚該如何醫治。在這裏拖延,只會耽誤閣主的傷勢。”

謝見微知道璇光說得有道理,太醫院確實束手無策。可讓她放陸青離開……她做不到。

那種恐懼如同毒藤纏繞心臟——一旦陸青離開這座宮殿,也許就再也回不來了。

“太醫說了,她此刻不宜移動。”謝見微強作鎮定,聲音卻微微發顫,“若是路上有個萬一,誰能負責?”

璇璣四姝互相對視一眼。

璇音急聲道:“可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閣主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再拖下去……”

“本宮知道。”謝見微打斷她,緩聲道:“所以,本宮有個折中的法子。”

她的目光掃過璇璣四姝:“你們帶著本宮的親筆信,快馬加鞭去天機閣請老祖前來。以最快的速度,日夜兼程,三日應該能往返。而陸青……暫時留在宮中,由太醫和本宮照看。”

璇光眉頭緊皺:“這……”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謝見微的語氣堅決,“你們若強行帶她走,以陸青現在的身體狀況,能不能撐到天機閣都是未知數。若是在路上出了事,你們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璇璣四姝沈默了。

她們當然知道閣主情況危急,可讓閣主留在宮中……她們不信任這位太後。

璇光沈思片刻,才道:“此法可行,但是我們一人去送信便可,剩下的要守在閣主身邊。”

謝見微閉了閉眼:“可以。”

璇光轉頭看向璇影:“三妹,你即刻動身,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老祖請來。”

璇影鄭重點頭:“大姐放心,我一定日夜兼程。”

謝見微走到書案前,顫抖著手提筆寫下書信。

墨跡未幹,她便裝進信封,用火漆封好,交給璇影。

“這是本宮給天機老祖的親筆信,你務必親自交到她手上。”謝見微的聲音低沈,“路上若有任何需要,可憑宮中令牌調用驛站所有資源。”

璇影接過信和令牌,深深看了榻上的陸青一眼,轉身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殿內氣氛依舊凝重。

不多時,殿外又傳來腳步聲。

是蕭驚瀾帶著林素衣匆匆走了進來。看到殿內情景,林素衣先是一怔,隨即快步走到榻邊。

“陸姐姐……”她輕聲喚道,伸手為陸青診脈。

越診,她的眉頭皺得越緊。

“林姑娘。”謝見微眸中浮現出一絲希望,“你有辦法救她嗎?”

林素衣收回手,搖了搖頭:“陸姐姐這是心脈受損,氣血逆亂,非藥石可醫。我能做的……也只是用針灸暫時穩住她的情況。”

謝見微的心又沈了下來。

林素衣又仔細查看了陸青的臉色和瞳孔,輕嘆一聲:“我先為陸姐姐施針吧,至少能暫時穩住心脈,爭取時間。”

終究還是不太放心,太後又召來了太醫,讓她們一同會診。

林素衣獲得了院判的肯定,才取出針囊,手法嫻熟地為陸青施針。銀針一根根落下,陸青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些許,但依舊昏迷不醒。

施針完畢,林素衣站起身,目光在謝見微蒼白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榻上的陸青,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她似乎想問什麽,但終究沒有開口,只是行了一禮:“民女告退。”

謝見微點點頭,沒有多說。

林素衣轉身離開,蕭驚瀾連忙跟上。

走到殿外長廊,林素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定定地看著蕭驚瀾。

月色下,她的眼神清澈而銳利。

“蕭驚瀾。”她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陸姐姐的娘子,是不是就是太後娘娘?”

蕭驚瀾渾身一僵,臉色瞬間變了:“素衣,你……”

“你不用急著否認。”林素衣打斷她,目光緊緊鎖住蕭驚瀾的眼睛,“我曾經見過陸姐姐的娘子,依稀記得身形和眼神極像,之前只是不曾敢往這方面想罷了。”她頓了頓,又道:“而且太後看陸姐姐的模樣,根本不是一個上位者看臣子的眼神。而是愧疚,是痛苦,是……愛而不敢言。”

蕭驚瀾張了張嘴,可對上林素衣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你早就知道了,對嗎?”林素衣的聲音輕了下來,卻更讓人心慌,“你知道太後就是陸姐姐的娘子,你知道陸姐姐這五年來有多痛苦……可你什麽都沒說,你還幫著太後瞞著。”

她慌忙解釋:“素衣,這是太後的命令,我……”

“所以你就選擇了聽從命令,選擇了欺騙?”林素衣的聲音陡然提高,“蕭驚瀾,你知道陸姐姐這五年是怎麽過的嗎?她日夜活在痛苦裏,以為娘子死了,痛不欲生。”

“我……”蕭驚瀾想伸手去拉林素衣,卻被甩開。

“蕭驚瀾,我原以為你是個正直的人。”林素衣後退一步,眼中閃過失望,“雖然理智告訴我,你不能違抗太後的命令,可我真的很失望。”

蕭驚瀾急得眼眶通紅:“素衣,你聽我解釋……”

“我都明白。”林素衣搖搖頭,“只是心裏過不去,蕭驚瀾,讓我自己想想吧。”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走。

“素衣!”蕭驚瀾趕緊追了上去。

---

陸青昏迷了三天未醒,朝堂上已經開始出現不和諧的聲音。

太後連續三日罷朝,朝臣們議論紛紛。雖然蘇嬤嬤對外宣稱太後感染風寒需要靜養,但宮裏宮外的風聲還是傳了出來,太後為了新科探花,荒廢朝政。

早朝時分,珠簾後的鳳座依舊空無一人。

大臣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各種猜測在朝堂上蔓延,不安的氣氛如同陰雲籠罩。

小女帝才五歲,雖然聰慧早熟,但面對朝堂上那些老謀深算的大臣,依舊感到力不從心。

“母後……”她推開長樂殿的門,看到謝見微依然守在陸青榻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謝見微轉過頭,看到小女帝,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卿兒,怎麽了?”

“母後,今日早朝又沒有上……”小女帝走到她身邊,小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袖,“幾位老臣在殿上爭吵不休,左相說您為了一個臣子荒廢朝政,有失體統……”

謝見微的臉色蒼白,眼中布滿血絲。

她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好好休息了,整個人憔悴得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娘娘。”蘇嬤嬤也上前低聲勸道,“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朝堂上已經人心浮動,若是再不出面,恐怕會生出變故啊。”

謝見微看著榻上依舊昏迷的陸青,又看看滿臉擔憂的女兒,心中湧起巨大的無力感。

她伸手將女兒攬進懷裏,輕聲問:“卿兒害怕嗎?”

小女帝點點頭,又搖搖頭:“有母後在,卿兒不怕。可是……母後,您看起來好累。”

稚嫩的聲音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謝見微強撐的防線。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她連忙別過臉,不想讓女兒看到自己的脆弱。

她輕輕放開小女帝,站起身。三天來的疲憊讓她的身體晃了晃,蘇嬤嬤連忙扶住她。

“去準備些清淡的膳食。”謝見微對蘇嬤嬤說,“本宮……吃一點。”

蘇嬤嬤眼睛一亮:“是!老奴這就去!”

飯菜端了上來,謝見微機械地往嘴裏送,食物味同嚼蠟,但她強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

她必須撐下去。

為了陸青,為了卿兒,也為了這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江山。

吃完飯後,謝見微強打起精神,開始處理積壓的奏折。

她暫時恢覆了太後的威嚴,仿佛不久前那個守在榻邊崩潰痛哭的人根本不是她。

只有蘇嬤嬤知道,每隔半個時辰,謝見微就會放下手中的筆,走到榻邊,探一探陸青的鼻息,握一握她的手,確認她還活著。

傍晚時分,謝見微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娘娘,您去歇歇吧。”蘇嬤嬤心疼地勸道,“這裏有老奴和璇光姑娘守著,陸大人若有變化,立刻叫您。”

謝見微搖搖頭:“本宮睡不著。”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榻邊。璇光三人依舊守在旁邊,寸步不離。

見到謝見微過來,璇音和璇玉下意識地擋在榻前,被璇光用眼神制止。

謝見微沒有在意她們警惕的目光,只是靜靜地坐在榻邊的繡墩上,看著陸青蒼白的臉。

夜漸漸深了。

璇璣三姝輪被蘇嬤嬤好不容易勸走了,只有謝見微一直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燭火跳躍,將她的影子投射在墻上,孤獨而執拗。

子時過後,殿內只剩下她和昏迷的陸青。

謝見微伸出手,輕輕握住陸青冰涼的手,將它貼在自己臉上。

“陸青……”她輕聲喚著,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脆弱,“你醒醒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沒有回應。

謝見微的淚水無聲滑落,俯下身,額頭抵著陸青的手背,肩膀微微顫抖。

“我累了,陸青……我真的好累。”

“撐起這個江山,應對那些明槍暗箭,保護卿兒……我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只有想到你的時候,我才能感受到一絲溫暖。”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絕望的哀求。

“可現在,你就躺在這裏,離我這麽近,卻又不肯看我一眼……陸青,這樣太殘忍了,真的太殘忍了……”

“……求求你,看在卿兒的份上,對我心軟一次好不好?就這一次……”

“你看看卿兒,她還那麽小,她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求求你了陸青……我快堅持不下去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可榻上的人依舊毫無反應。

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這個人還活著。

——

天機閣。

天機老祖坐在靜室裏,手中拿著一封信,是璇影親自送來的太後親筆信。

許久,她放下信,長長地嘆了口氣。

“該來的劫數,終究還是來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眼中閃過一絲覆雜。

五年前,她救下陸青,是因為看出這孩子心性純良,是個可造之材。後來收她為徒,悉心教導,也是真心將她當作衣缽傳人。

這些年來,她想盡辦法維系著這個秘密,為她的徒兒爭取足夠的時間成長。

可她沒想到,陸青的劫難,還是來得如此之快。

“也罷。”天機老祖低聲自語,“既是她的劫,總要渡。我這個師傅能做的……只有拉她一把。”

她轉身,從暗格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小心地收進懷中。

天機老祖誰也沒有說,便帶著璇影出了天機閣的山門,踏上通往山下的石階。

兩日後,外出的玲瓏鬼手才得到消息。

她急匆匆地沖進天機老祖的靜室,發現裏面空無一人,只有桌案上留著一張字條:

“我去上京救青兒,你就別來了。”

玲瓏鬼手似是想到了什麽,瞬間臉色大變。

“這老家夥,瘋了不成!”她氣得直跺腳,轉身就往外沖。

山風呼嘯,卷起漫天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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