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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死生契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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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死生契闊

子夜時分,謝見微緩緩蘇醒。

意識回籠的瞬間,劇痛便如潮水般席卷而來,不是身體的痛,而是心口那片空蕩蕩的、仿佛被生生剜去一塊血肉的痛。

她睜開眼,看著陌生的床帳,記憶漸漸回湧。

陸青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每一下都帶出淋漓的血肉。

"小姐,您醒了?"蘇嬤嬤守在床邊,見她睜眼,連忙端過一碗溫熱的藥,"快把藥喝了,您這是急火攻心,傷了肺腑,得好好養著。"

謝見微推開藥碗,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嬤嬤,我想自己待著。"

"大小姐……"蘇嬤嬤擔憂地看著她。

"嬤嬤,讓我一個人靜靜。"謝見微閉上眼,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蘇嬤嬤嘆了口氣,知道此刻勸也無用,只能將藥碗放在床邊小幾上,輕聲道:"藥放在這兒,小姐想喝的時候再喝。老奴就在門外守著。"

她替謝見微掖好被角,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門外,淩澈立在廊下,聽見動靜,立刻轉身:"蘇嬤嬤,娘娘如何?"

蘇嬤嬤搖搖頭,臉上滿是疲憊:"醒了,但心傷難治……且讓大小姐自己緩緩吧。"

淩澈眉頭緊皺:"娘娘何等身份,何以為那般卑賤之人如此傷身傷心?那人死了反倒幹凈……"

"淩統領!"蘇嬤嬤厲聲打斷她,語氣難得嚴厲,"註意你的言辭。陸女君於娘娘有救命之恩,更曾為娘娘擋劍,這份情義,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淩澈抿了抿唇,低頭應是,神色中卻是明顯的不認同。

蘇嬤嬤嘆了口氣,又道:"還有,以後不要再叫娘娘了。大小姐早已與那昏君決裂,從今往後,只有謝家大小姐,記住了嗎?"

聞聽此言,淩澈立刻道:"屬下明白,屬下誓死效忠大小姐!"

"起來吧。"蘇嬤嬤擺擺手,"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守著。"

"屬下不累。"淩澈躬身道,"我就在門外守著,確保大小姐安全。嬤嬤您年紀大了,先去歇息吧。"

蘇嬤嬤見她堅持,也不再勸,只叮囑道:"那你好生守著,莫要讓人打擾大小姐。"

"是!"

房門輕輕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謝見微蜷坐在床角,雙臂環膝,將臉埋在臂彎裏。

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照亮她慘白如紙的臉。

起初,腦海中是一片麻木的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什麽也感受不到。

然後,記憶的碎片如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

趕路時,陸青握著韁繩,回頭朝她笑:"娘子,你坐在車裏就好,我趕車穩當著呢。"

南州小院,她教陸青練字,陸青的手總是抖,寫的字實在難看,難得撒潑打趣:"好娘子,我手腕要斷了,讓我歇一歇吧。"

紅燭搖曳的新婚夜,陸青緊張得手足無措,卻還是鼓起勇氣說:"娘子,喝了這杯酒,從此以後,生死相依,不離不棄。"

最後,定格在陸青擋在她身前的那一幕——

長劍穿透腹部,鮮血噴濺,那雙總是盛著溫柔笑意的眼睛,在那一刻寫滿了擔憂,卻唯獨沒有恐懼。

"娘子……快走……"

她倒在她懷裏,氣息微弱,卻仍努力想推開她。

"我利用她渡毒,騙她真心……卻從未真心待她。"謝見微低聲呢喃,聲音顫抖,"連最後……連最後都棄她而去,我怎麽能這麽壞?"

眼淚無聲滾落,浸濕了衣袖。她咬住手背,壓抑著喉間的嗚咽,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卻絲毫不及心口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擡起頭,望向虛空,仿佛陸青就站在面前。

"陸青。"她低聲開口,聲音嘶啞破碎,"你恨我嗎?你一定恨極了……"

"恨我騙你,恨我利用你,恨我丟下你一個人……"

她閉上眼睛,淚水如斷線的珠子滾落。

"可我不能死,不能垮。"她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裏依舊平坦,卻已孕育著一個微小的生命,"謝家血仇未報,北境將士待歸,還有……我們的孩子。"

這是她和陸青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是陸青留給她最後的念想。

她不能抹殺掉。

謝見微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冰冷的晨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室內的沈悶,也吹幹了她臉上的淚痕。

她將手輕輕按在小腹上,目光望向遠方漸漸亮起的天際,一字一頓:"我謝見微對天起誓:此生必傾盡全力保全這個孩子,我要讓她成為大雍最尊貴的人,享盡世間榮華。"

謝見微頓了頓,眼中湧起深切的痛楚與決絕:

"陸青,這是你我的骨血,這是我欠你的……債。"

天光徹底大亮時,蘇嬤嬤推門進來。

她看見謝見微仍站在窗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背影挺直而孤絕。晨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裏透出的冰冷。

"大小姐……"蘇嬤嬤小心地喚了一聲。

謝見微緩緩轉過身。

"蘇嬤嬤,"謝見微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個孩子,本宮要留下來。"

她的稱呼變了,從我,再次變成了本宮。

蘇嬤嬤一怔:"大小姐?"

"不但要留下來,還要讓她……繼承大統。"

蘇嬤嬤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小姐,您是說……"

"不錯。"謝見微擡眼看向她,眼神銳利如刀,"本宮要這天下,改姓謝。而本宮的孩子,便是這天下未來的主人。"

蘇嬤嬤震驚地看著她,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小姐心懷大志,要為謝家報仇雪恨,要重整山河。

可讓她腹中這個孩子繼承大統……這想法實在太大膽,太驚世駭俗了!

不多時,謝見微又道:"本宮,要回京,給肚中的孩兒博一個身份。"

"這……這怎麽行!"蘇嬤嬤立刻反對,"那昏君誣陷謝家通敵,將您廢後幽禁,若非您逃得快,只怕早已死在冷宮之中!此番回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羊入虎口?"謝見微冷笑一聲,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嬤嬤,今時不同往日了。戎狄連破三關,兵鋒直指上京。朝中那些酒囊飯袋,平日裏勾心鬥角一個比一個厲害,真到了國難當頭,卻沒一個能頂用的。大雍這艘船,已經千瘡百孔,眼看就要沈了。"

蘇嬤嬤怔怔地看著她:"可這跟您回京有什麽關系?"

"楚昭現在不敢動我。"謝見微一字一頓地說,"她需要謝家軍,需要姑母的北境鐵騎替她穩住局面。而本宮,就是她與謝家軍之間唯一的連接。"

"她會'請'本宮回去,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本宮覆後位,給謝家平反——做足姿態,好讓天下人都知道,她只是被奸臣蒙蔽,如今幡然醒悟,要重振朝綱。"

蘇嬤嬤不認同地皺眉:"可這太冒險了!萬一那昏君不顧大局,執意要加害您……"

"她若有這魄力,大雍也不會落到今日境地。"謝見微打斷她,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小腹,聲音低了幾分:"更何況,這個孩子來了,便是天意。上天給了本宮這個機會,本宮便要賭上一賭。"

蘇嬤嬤看著她的動作,心中一驚:"娘娘的意思是……"

"贏了,便可兵不血刃奪取楚氏天下。"謝見微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讓本宮的孩子,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

"那……萬一輸了呢?"蘇嬤嬤的聲音都在發顫。

謝見微沈默了片刻,緩緩道:"若輸了,本宮便是為北境將士祭旗之人。姑母更有名目,趁機攻入上京,為謝家報仇雪恨。"

"娘娘!"蘇嬤嬤驚呼一聲,撲通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萬萬不可啊!您若有個三長兩短,老奴如何向元帥交代?如何向謝家列祖列宗交代?您腹中還有小主子啊!"

謝見微起身,走到蘇嬤嬤面前,伸手扶起她。

她的手冰涼,卻異常堅定:"嬤嬤,我知你忠心。可這條路,本宮必須走。"

蘇嬤嬤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用,只能含淚點頭:"老奴……明白了。老奴誓死追隨娘娘。"

"好。"謝見微松開她的手,轉身坐下,"替本宮梳洗更衣。"

"是。"蘇嬤嬤擦幹眼淚,拿起梳子,開始為謝見微梳理長發。

半個時辰後,謝見微端坐在桌前,召來淩澈。

"三件事。"謝見微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第一,傳書給易容成采女上京的'暗刃',暫停刺殺女帝計劃。"

淩澈一怔:"娘娘,我們準備了這麽久,眼看就要得手……為何要暫停?"

"現在殺了她,便宜她了。"謝見微冷笑,眼中閃過寒光,"本宮要讓她親眼看著,她最在乎的江山,是如何一點點落入我謝家之手的。"

淩澈低頭道:"屬下明白了。"

"第二。"謝見微鋪開紙筆,提筆寫信,"即刻修書給姑母謝元帥。"

她筆走龍蛇,字跡清雋有力。

姑母親啟:

見微決意返京,以圖後計。

今戎狄犯境,朝中無人,楚昭必會迎我回宮,以圖借謝家軍之力穩住局勢。

請姑母於北境集結大軍,整備糧草,以'清君側、誅佞臣、禦外侮'為號,發兵上京。不必急行,徐徐圖之,沿路廣發檄文,控訴昏君罪行,造足聲勢。

待見微在宮中事成,自會傳信於姑母,裏應外合。

此乃天賜良機,若成,可兵不血刃取楚氏天下;若敗,姑母亦可借此名正言順攻入上京,為我謝家滿門報仇。

侄女見微,叩首拜上。

信寫好,她仔細用火漆封好,交給淩澈:"換馬不換人,務必親自送到姑母手中。"

"是!"淩澈接過信,鄭重地揣入懷中。

"第三。"謝見微看向淩澈,"你先行潛入上京,聯絡我們的舊部,暗中散播輿論。"

"輿論?"淩澈疑惑。

“對。要讓上京的百姓都知道,戎狄破關,是因為朝中奸佞當道,明帝昏聵無能。而如今能救大雍的,只有謝家,只有本宮。"她目光灼灼:"你回到上京,先聯絡在茶樓酒肆的說書人,讓他們把'謝家滿門忠烈反遭冤殺'的故事編成話本,日夜傳唱。再找到街頭巷尾的乞丐孩童,教他們傳唱'謝後賢德,可救江山'的童謠。要讓整個京城的輿論,都為謝家說話。"

淩澈:"屬下領命,定不負娘娘所托。"

"還有。"謝見微補充道,"你要特別留意京城的糧價和民心。楚昭為了籌軍餉,定然會加重賦稅,到時候百姓怨聲載道,正是煽風點火的好時機。"

"屬下明白!"

"好。"謝見微點頭,"你即刻出發,本宮會與蘇嬤嬤輕車簡從,公開行蹤,本宮要讓楚昭'不得不'迎本宮回宮。"

淩澈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娘娘,若……若女帝不顧大局,執意加害於您……"

謝見微眼中閃過寒光:"那本宮便讓她知道,什麽叫玉石俱焚。"

"娘娘,不可如此啊!"淩澈慌忙勸道。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放心,本宮了解楚昭。她優柔寡斷,又剛愎自用,最在意的就是她那點所謂的'帝王顏面'。如今國難當頭,她比誰都更需要一個'顧全大局'的借口。而本宮,就是她最好的遮羞布。"

淩澈道:"屬下明白了。娘娘保重,屬下在京中等您。"

說完,她轉身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安排妥當,謝見微走到院中。

夜風凜冽,吹起她的衣袂。

她望向南面——那是南州的方向,也是陸青所在的方向。

"陸青。"她輕聲自語,手指緊緊攥著那支竹節銀簪,"保佑我們的孩子……"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自己,而是即將攪動天下風雲的——謝皇後。

——

黃昏,殘陽如血,透過破廟窗欞,在斑駁地面投下昏黃光影。

陸青的睫毛劇烈顫動數下,終於掙紮著,緩緩掀開一線。

視線先是模糊混沌的光影,漸漸清晰:破舊漏風的屋頂、殘損的神像輪廓、空氣中彌漫的塵土與濃郁藥味。

這……是何處?

她艱難轉動僵硬的脖頸,傳來生銹般的痛感。

然後,她看見了守在身旁的兩位老人——天機老祖與玲瓏鬼手,正關切地望著她。

“前……輩?”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幹裂,喉間如灼。

“醒了!蒼天有眼,總算醒了!”玲瓏鬼手長舒一口氣,面現喜色,忙端過一直溫著的清水,以小勺極小心地餵至她唇邊。

陸青本能地吞咽幾口,混沌的腦子略清明了些。

“是……二位前輩救了我?”她望著天機老祖與玲瓏鬼手,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隨即急道,“我娘子呢?蘇嬤嬤呢?她們……可安好?”

她掙紮欲起,迫切想得到答案,可甫一動彈,腹部傷口便傳來撕裂劇痛,眼前驟然發黑,無力跌回,只剩急促喘息。

“莫動!”玲瓏鬼手連忙按住她,眉頭緊蹙,“你傷勢極重,腹部貫穿,失血過多,臟腑又受損,需絕對靜養。”

她未立刻回答陸青所問,眼神與天機老祖飛快交會。

玲瓏鬼手性子急躁,見陸青這般模樣仍惦記那利用她的娘子,又是氣憤又是心疼,幾欲脫口道出實情,卻被天機老祖眼神制止。

天機老祖望著陸青臉上毫不作偽的深切擔憂,心中暗嘆。這孩子,重情重義,心性質樸,可惜……所托非人。

“陸小友。”天機老祖緩緩開口,語氣盡力平和,“你體內本有陰寒積毒,此次又受致命外傷,能撿回一命,實屬萬幸。然根基已損,元氣大傷,日後務必仔細調理,切忌勞心傷神,更忌情緒大起大落。”

“至於你那娘子,我們趕至火場時,只來得及將你救出。那院落……已被大火徹底吞沒,火勢兇猛,我們並未見到其他人蹤影。”

陸青渾身猛顫,瞬間如墜冰窟。

她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天機老祖,嘴唇哆嗦,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娘子……蘇嬤嬤……都沒能逃出?

不……不可能。蘇嬤嬤武功高強,定能護著娘子脫險,一定能的!

劇烈的恐慌與悲痛如兩只無形巨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與心臟,令她窒息,眼前陣陣發黑。大顆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順著蒼白臉頰滑入鬢發,她卻連哭泣的聲音都發不出,只有身軀無法抑制地微微戰栗。

淚水無聲奔湧,承載著無言的悲慟。

玲瓏鬼手實在看不下去,起身走至破廟門口,望著外面沈沈的暮色。

天機老祖靜待著,直至陸青眼淚漸幹,才緩緩開口:“陸小友,世事無常……還需珍重自身,向前看。”

向前看?

陸青茫然擡起空洞的淚眼。

家沒了,珍若生命的愛人……或許也沒了。她在這舉目無親的異世,心如死灰,還能看向何方?

可是……倘若倘若娘子尚在呢?

那些黑衣刺客是誰?為何要殺娘子?

無數疑問,夾雜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在迷茫與悲慟之中,一股微弱卻異常執拗的念頭,悄然升起。

她要知曉娘子生死,要查明背後真相。

這念頭愈發強烈,逐漸壓過純粹的悲痛,地予她一絲支撐,令她不至於崩潰。

仿佛終於有了活下去的目標,陸青極其艱難地以手肘支撐起些許上身,不顧腹部傳來的劇痛,目光投向天機老祖與門口的玲瓏鬼手。

“兩位前輩……”她開口,聲音嘶啞,每字都似艱難擠出,“當初在忘憂棧,二位所言收徒之約……可還作數?”

天機老祖與玲瓏鬼手俱是一喜,幾乎異口同聲:“自然作數!”

陸青深深吸氣,牽動傷口,痛得眉頭緊蹙。但她動作未停,用盡全身氣力,極其鄭重地,朝兩位老人俯身拜下:“弟子陸青,願拜二位前輩為師。弟子要習得本事,尋得娘子下落……若她……若她當真遭人毒手……”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決然:“弟子定要為她……討回公道。”

窗外,暮色已完全籠罩天地。

恰在此時,一道閃電毫無征兆撕裂濃雲密布的天空,映亮破廟內的一切,也映亮陸青毫無血色的臉,和眼中那簇在絕望裏頑強燃起的執拗火焰。

待陸青體力耗盡,再次昏睡過去。

玲瓏鬼手輕輕為她掖好被角,終是忍不住,壓低聲對天機老祖道:

“老祖,你剛才為何不讓我說實話,那謝家女娃……心思未免太深,也太狠了些。利用這傻孩子渡毒療傷便罷,臨走竟連句實話也不留,你看她方才那模樣……唉,當真讓人心疼。”

天機老祖望著窗外漸瀝而下的夜雨,長長嘆息:

“你看她如今這身子骨,這心脈氣息,猶如狂風中的殘燭,稍大動靜便能要了她的命。那謝家女子身上的幹系有多大,你我都清楚,足以震動天下。此時若將真相貿然告知陸青,以她此刻心境,你猜她會如何?”

玲瓏鬼手沈默片刻,低聲道:“要麽,心死神滅,徹底垮掉。要麽,不顧重傷,尋人討個說法。無論哪種,皆是死路。”

“正是。”天機老祖頷首,目光落回陸青沈睡的臉上,帶著憐憫,“為今之計,先要讓她有活下去的念頭。尋人也好,報仇也罷,只要能撐著她熬過這最兇險的關口,穩住心脈,便是好的。至於真相……”

她頓了頓,聲音悠遠:

“世間諸事,皆有其時。該她知道的時候,她自會知曉。或許眼下,讓她懷著這份悲憤與疑惑,反倒能激發出求生之志。前路漫長艱險,就讓她……先一步步走下去吧。有些真相,需足夠的力量與時機,方能觸碰與承受。”

玲瓏鬼手似被說服,望著榻上奄奄一息的陸青,最終只餘一聲嘆息。

破廟外,暴雨如註,無情洗刷著山川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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