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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坦誠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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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坦誠以待

風雪呼嘯,愈發猛烈。

“為防真兇逃脫或再次作案,”墨總捕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道:“趙副將、錢副將,煩請二位守好客棧大門。任何人,沒有我的許可,不得出入!”

趙龍眉頭一皺:“墨總捕,查案要緊,守門這等事……”

“守門就是查案的第一步。”墨雲打斷他,眼神銳利,“兇手極可能仍在我們中間,守住出口,才能防止其趁亂潛逃。二位軍旅出身,身手了得,守住大門最為穩妥。”

她頓了頓,語氣稍緩:“本捕需立即飛鴿傳書北州府,詳陳此地案情,請求增派得力人手前來。在天亮援兵抵達之前,為安全計,也避免節外生枝,所有人暫回各自房間休息,無必要不得隨意走動!”

這個安排合情合理,帶著官府的流程與威嚴。

趙龍與錢虎對視一眼,雖心有不甘,但眼下情況詭譎,墨雲又是官府中人,所言在理。守住出口,確是防止內鬼逃脫或裏應外合的最直接方法。

“就聽墨捕頭的!”趙龍重重哼了一聲,算是應下,拎著刀大步走向門口,像尊門神般杵在那裏,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廳內眾人。

錢虎也默默走到門邊另一側,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墨雲不再多言,從隨身行囊中取出紙筆,就著櫃臺,借著昏暗的燈光快速書寫起來。她的字跡剛勁迅疾,顯然經常處理此類文書。

大堂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恐懼、猜疑、不安,如同無形的黑手,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那兩具無頭屍身依舊躺在箱子旁,血泊已開始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碴,在火光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

沒有人說話。

柳三娘低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老嫗緊緊摟著囡囡,祖孫倆依偎在角落的陰影裏,仿佛想把自己藏起來。

王老五依舊蜷縮著,嘴裏嘟嘟囔囔,眼神渙散。

陸青能感覺到身邊謝見微的呼吸很平穩,但身體卻微微繃緊,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種高度戒備的狀態。蘇嬤嬤則悄無聲息地挪了半步,將兩人更嚴密地護在身後。

“好了。”墨雲將寫好的信卷成細條,又從行囊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竹筒和一小截炭條。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刺骨的寒風裹著雪片立刻灌入。她將竹筒放在唇邊,吹出幾聲奇異而短促的音節,模仿著某種鳥鳴。

不多時,一只灰撲撲的鴿子竟頂著風雪,撲棱著翅膀從黑暗中飛來,精準地落在窗欞上。墨雲將信條塞進鴿子腿上的小銅管,用炭條在銅管上畫了個簡易符號,擡手一送。

鴿子振翅而起,瞬間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信已送出。”墨雲關好窗,轉身面對眾人,語氣不容置疑,“現在,所有人,立刻回房。我會逐一檢查,記住好好待在房裏,天亮之前,不要隨便走動。”

她的目光在柳三娘、老嫗祖孫、王老五身上著重停留:“你們幾位,嫌疑未清,更需安分。”

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在這與世隔絕的荒野客棧,接連發生詭異命案的風雪之夜,這位突然亮明身份的捕頭,似乎成了唯一能維系秩序的存在。

眾人沈默著,像一群被驅趕的羔羊,在趙龍、錢虎虎視眈眈的目光和墨雲冷峻的註視下,沿著吱嘎作響的樓梯,陸續返回二樓房間。

陸青三人回到那間所謂的上房。

蘇嬤嬤反手閂好門,又仔細檢查了窗栓,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陸青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松弛的間隙,這才感到後怕的冷汗已然浸透了內衫。她擡手抹了把額角,指尖冰涼。

“終於……暫時安全了。”她低聲喃喃,語氣裏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謝見微卻沒有立刻坐下休息。她走到窗邊,並未推開,只是側耳傾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那雙點墨鳳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深邃。

“安全?”她輕輕重覆了一遍,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意,“只怕未必。”

蘇嬤嬤走到她身側,低聲道:“大小姐是覺得……那個墨總捕有問題?”

謝見微微微搖頭:“問題未必,但絕不簡單。北州府總捕,正六品的官職,怎會孤身一人出現在這南下千裏之外的荒山野店?所謂的‘公務’,恐怕非同小可。”

蘇嬤嬤若有所思地點頭:“老奴也覺著,這人不簡單。那咱們……”

她的話沒說完,但目光卻和謝見微一起,轉向了剛剛點起油燈、正試圖讓屋內更亮堂些的陸青。

陸青正拿著火折子,小心地調整燈芯,察覺到兩人的視線,動作不由一頓。

橘黃色的火苗跳動起來,將她眼中與‘流浪乞兒’不甚相符的敏銳映了出來。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和窗外永無止息的風雪嗚咽。

終於,謝見微先開了口,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陸青。”

“嗯?”陸青放下火折子,轉過身,心裏莫名一緊。

“你驗屍時所說的那些。”謝見微緩步走到桌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粗糙的桌面,“創口形態、兇器推斷、血跡噴濺……條理清晰,用語精準,甚至提到了一些連那墨總捕都未曾深究的細節。”

她擡起眼,目光如冰似雪,直直看向陸青:“這可不是在義莊幫幫忙、跟老仵作學點‘粗淺’皮毛就能會的。你,到底是什麽人?”

蘇嬤嬤也上前一步,雖未言語,但眼神中的審視與疑慮同樣清晰。

壓力陡然降臨。

陸青呼吸微滯,她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個危機四伏、自身難保的關頭,被如此直接地挑明。

她張了張嘴,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編造的理由,卻又被自己一一否定。面對謝見微和蘇嬤嬤這樣的人物,尋常的謊言恐怕難以取信,反而會加深懷疑。

沈默了片刻,陸青擡起頭,迎上謝見微審視的目光。

“林小姐,蘇嬤嬤,”她聲音有些幹澀,卻十分坦蕩,“我知道你們疑我。我之前的說辭,確有隱瞞之處。但我可以發誓,我對你們絕無惡意,更非有意欺瞞。只是……我身上發生的一些事,離奇荒誕,說出來恐怕無人會信,徒惹人笑。”

主仆二人直直地打量著她,仿佛在評估著什麽。

陸青坦然地回望過去,語氣誠摯:“那夜雪地之中,我奄奄一息,是婆婆將我救回,給了我一條生路。此恩此情,陸青銘記在心,絕不敢忘。我知眼下處境微妙,你們對我心存疑慮,實屬應當。若你們實在覺得我隱瞞來歷,留在身邊是個隱患……那等此事了結,出了這客棧,我們便分道揚鑣吧。”

這話她說得有些艱難。這幾日相處,雖尷尬窘迫居多,但蘇嬤嬤的照料,謝見微那冰冷外表下偶爾流露的淺笑,還有這‘結發’的名分,都讓她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裏,生出一點微弱的歸屬感。

分道揚鑣,意味著重新變回一無所有、孤身一人的狀態。

但她更不願引發兩人猜忌,一路之上互相提防。

說完,她垂下眼,等待裁決。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

謝見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鳳眸深不見底,仿佛在衡量她話語中的每一個字,每一分情緒。

蘇嬤嬤眉頭緊鎖,看看陸青,又看看自家小姐。

良久。

“噗嗤——”

一聲極輕的笑聲打破了寂靜。

是謝見微。

她面紗之上的眉眼微微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雖然很快又恢覆了平日的清冷。她轉頭看向蘇嬤嬤,語氣裏帶著幾分罕見、近乎調侃的意味:

“嬤嬤,你多心了。”

蘇嬤嬤一楞。

謝見微的視線重新落回陸青身上,這次,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難以形容的覆雜神色。

“觀她這幾日言行,”謝見微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呆子一個,心思寫在臉上,待人接物生澀得很。若真是包藏禍心、別有企圖之人,豈會是這般模樣?怕是還沒那等本事,能在你我眼皮子底下偽裝得滴水不漏。”

她頓了頓,看向蘇嬤嬤:“嬤嬤覺得呢?”

蘇嬤嬤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下來,她仔細回想這幾日陸青的種種。

確實,不像個城府深沈之輩。

“大小姐說得是。”蘇嬤嬤點了點頭,看向陸青的目光溫和了些,“是老奴多慮了。陸女君……是個實誠人。”

陸青聽著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先是愕然,隨即一股熱意直沖臉頰。

呆子?實誠人?

這評價……怎麽聽著不像誇獎?

她一時哭笑不得,張嘴想辯解兩句,卻又不知從何辯起。回想自己穿來後的種種表現,似乎……還真有點呆?

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模樣,謝見微眼底似乎又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被她垂下的眼睫掩去。

“好了。”謝見微語氣轉回平日的清冷,“既如此,便不必再提分道揚鑣之事。眼下我們同在一條船上,客棧裏危機四伏,外有風雪匪兵,內有疑兇潛伏,還需同心協力,小心應付。”

“是。”陸青連忙應道,心裏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湧起一股暖意。

至少暫時,她不是孤身一人了。

蘇嬤嬤也正色道:“大小姐說的是。那墨雲雖看似主持公道,但來歷不明,不可全信。趙龍錢虎殺心未泯,老板娘行為古怪,王老五瘋瘋癲癲,那對祖孫也未必全然無辜……今夜,恐怕不會太平。”

她看向陸青,叮囑道:“陸女君,你今夜警醒些。老奴就在隔壁,若有任何異動,大聲呼喊即可。”

“我明白,嬤嬤。”陸青鄭重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窗邊的謝見微忽然身體微微一晃,下意識地擡手扶住了窗欞。

“小姐?”蘇嬤嬤立刻察覺,快步上前。

謝見微搖了搖頭,示意無妨,但她的呼吸卻明顯急促了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那雙總是清冷克制的鳳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水光,眼尾微微泛紅,竟透出幾分平日裏絕不可能見到的……媚意。

她咬著下唇,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麽,“嬤嬤……我……”

蘇嬤嬤臉色一變,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探了探,隨即露出恍然又無奈的神色:“時辰到了……這‘纏情障’竟又發作了,想必是方才廳中情緒緊張,加之這客棧內氣息混雜,誘發了毒性。”

她轉向陸青,語氣變得自然無比,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事:“陸女君,你伺候大小姐歇息吧。老奴去讓夥計準備些熱水,送到隔壁房間。待會兒大小姐需要沐浴更衣,你伺候完了,便來隔壁敲門叫老奴。”

“啊?”陸青先是沒反應過來,待看到謝見微那越發潮紅的臉頰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嗅到空氣中似乎獨屬於謝見微的清冷幽香變得馥郁時,才猛地明白過來。

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

“我……我……”她手足無措,眼神亂飄,就是不敢看謝見微。

蘇嬤嬤卻已不容分說,將謝見微扶到床邊坐下,對陸青使了個眼色:“好生伺候著。”說完,便幹脆利落地轉身出門,並順手帶上了房門。

一聲輕響。

房間裏,只剩下陸青和已然情動難耐的謝見微。

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粘稠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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