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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魔,噬心蠱 馮秋蘭就站在血池中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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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魔,噬心蠱 馮秋蘭就站在血池中央的……

紫霄仙宮, 明心殿地底密室。

整間密室通體由萬年凝道玉砌就,乳白溫潤的玉壁上,天然生就的淡金色道紋順著玉質肌理緩緩流轉, 引動天地間最純粹的浩然靈氣。

壁角與穹頂刻滿九重鎮魔清心陣,陣眼環環相扣, 靈光連綿不絕。

可本該被滌蕩得幹幹凈凈的密室裏,始終縈繞著一縷散不去的陰寒魔氣。

謝明澈盤膝坐在密室中央的寒□□上,月白道袍纖塵不染, 長發以玉簪松松束起。

往日裏清絕出塵的正道魁首, 此刻周身只剩掩不住的沈郁戾氣, 眉間那道玄黑色的入魔印記時隱時現,每一次浮現, 都會引得玉壁上的道紋亮起金光,與之相抗, 發出細碎的嗡鳴。

大半年的清心煉化,他體內的魔氣早已被壓得所剩無幾。

可五年前為救沈皎皎背棄道心種下的孽根,再加上地宮之中被馮秋蘭字字誅心後徹底碎裂的道基,早已成了深入骨髓的頑疾, 任憑凝道玉與陣法日夜滋養,也補不回半分。

他閉著眼, 指尖掐著清心訣,識海卻早已被心魔幻境吞噬。

眼前早已不是密室溫潤的乳白玉壁, 是地宮深處那方望不到邊際的血色池沼。

暗紅色的血水翻滾著腥臭的浪沫,成千上萬朵九幽蓮在血池裏妖異地舒展著黑紅相間的蓮瓣。

蓮根纏著無數透明生魂, 全是當年被九幽血陣血祭的凡人,有垂髫孩童,有白首老者, 有無辜婦人。

他們張著嘴,發出無聲的、撕心裂肺的哀嚎,每一聲都撞在謝明澈的識海深處。

馮秋蘭就站在血池中央的累累白骨之上。

一身素色道袍被凡人的鮮血染得透濕,血珠順著衣擺往下滴,砸在血池裏,漾開一圈圈刺目的紅。

她踩著白骨與血水,一步步朝他走過來,赤著的雙足踏過血浪,卻並未沾上半分汙濁。

那雙往日裏清亮堅韌的眼,此刻淬滿了化不開的鄙夷與恨意,像兩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釘在他身上。

她停在他面前,半步之遙,居高臨下地看著盤膝而坐的他。

“謝明澈,你也配稱正道魁首?千年修行,全修到狗肚子裏去了!”

謝明澈掐著清心訣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玉壁上的道紋倏然亮起金光,與他外洩的絲絲魔氣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嗡鳴。

馮秋蘭轉身,一甩袖指向血池裏掙紮的萬千生魂,聲音陡然拔高。

“你睜大眼睛看看!這些慘死的凡人,這些被吸幹血肉,連輪回都進不去的生魂!哪一個的命,不是你親手葬送的?”

“當年九幽血陣就在你眼前,你一劍就能破陣救人,可你動了嗎?你沒有!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被血祭,看著他們魂飛魄散,就為了護沈皎皎那一口氣!”

“那些慘死的百姓,有剛會走路的孩子,有只求安穩終老的老人,有等著丈夫歸家的婦人!你為了一己私情,親手把他們推進地獄,轉頭還敢對著全天下立仁義無雙的牌坊!”

“謝明澈!你連畜生都不如!”

謝明澈閉著的眼微微顫抖,被壓制在深處的魔氣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月白道袍被外洩的勁氣吹得獵獵作響。

眉間那道玄黑色的入魔印記,倏然浮了出來,黑得刺目,像一道無法抹去的恥辱烙印。

馮秋蘭轉回身,再次逼近他,彎腰盯著他緊閉的眼,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刻薄的笑。

“出了事就往魔族身上推,往仙宮弟子身上推,一句為了徒弟,就想把你背棄蒼生,毀道失德的罪孽全抹了?”

“天下人敬你仁義無雙,奉你為正道魁首,可他們誰也不知道,你骨子裏就是個自私涼薄的偽君子!”

“那些被你殘害的凡人,何錯之有?你為一己之私,視蒼生如草芥,你簡直枉活千年!”

“你滿口正道,滿心算計,明明是你親手背棄蒼生,毀了自身道途,卻偏要裝得萬般無奈!你不是不敢錯,你是不敢承認,你這一生,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謝明澈喉間低啞出聲,似困獸哀鳴,溢出的魔氣橫掃而過,連密室的凝道玉壁都為之震顫。

可幻境裏的馮秋蘭卻分毫未退,反而往前又湊了寸許,看著他瀕臨失控的模樣,一字一句,刻薄地揭開他心底藏了無數個日夜,連自己都不敢睜眼去看的隱秘心思。

“你嘴上恨我戳破你的面具,恨不得將我挫骨揚灰,可為何夜夜幻境之中,你見到的人偏偏是我?”

“你一邊厭著我,一邊又想著我!你連自己的心都不敢認,還算什麽正道劍尊!謝明澈,你別裝了!你就是賤!”

話音落下的瞬間,血池轟然炸起數丈高的血浪,萬千生魂的哀嚎震得整個幻境都在晃動。

“閉嘴!”

謝明澈猛地睜開眼,猩紅爬滿了整個眼白,連眼底都滲出血絲。

他周身魔氣徹底失控,想也不想便擡手,用力掐住了眼前這道身影的脖頸,骨節捏得哢哢作響,指甲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裏,仿佛要將這道勾起他所有痛苦的幻影,徹底掐碎。

他咬著後槽牙,整個人都在失控的邊緣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我讓你,給我閉嘴!”

幻境裏馮秋蘭的臉漸漸漲得青紫,呼吸也變得微弱,可那雙眼睛裏的刻薄與嘲諷,卻沒有半分消減。

她甚至還彎著唇角,就那麽直直地看著他,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狽、怯懦、與連自己都唾棄的隱秘心思。

這抹笑,成了壓垮他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就在他即將捏碎這道心魔幻影的時候,眼前的人影驟然一變。

方才還滿眼恨意的馮秋蘭,轉瞬就成了沈皎皎的模樣。

白衣勝雪,眉眼嬌憨,眼眶通紅,淚水順著臉頰簌簌滑落,脖頸上還留著他掐出來的紅痕,怯生生地喚了一聲:“師尊……”

謝明澈像被燙到一般,猛然松開手,踉蹌著後退半步,眼底的猩紅褪去大半,只剩猝不及防的慌亂:“皎皎?你怎麽……”

話未說完,幻境裏的沈皎皎卻忽然撲了上來,軟軟地鉆進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口,帶著少女獨有的甜軟氣息。

“師尊,皎皎慕戀您已久,從八歲入您門下,心裏就只有師尊一人。”

“什麽正道規矩,什麽師徒倫常,皎皎都不在乎,只想和師尊在一起,與師尊共赴敦倫,生生世世都不分開。”

“放肆!”謝明澈臉色驟變,伸手推開了懷裏的人影,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皎皎,你怎能說出這般渾話!”

被推開的沈皎皎非但沒有收斂,反倒捂著唇嬌笑起來,眼波流轉間,滿是媚意與算計。

“怎麽?師尊不忍心傷害你的小徒弟了?那這個女人呢?”

笑聲未落,她的身影再次一晃,又變回了馮秋蘭的模樣。

身上只罩了一層薄如蟬翼的紅紗,雪色的肌膚與玲瓏的曲線在紗下若隱若現,赤著腳一步步朝他走來,眼尾上挑,帶著勾魂奪魄的媚意,與往日裏清冷堅韌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擡手,指甲輕輕劃過他的胸膛,聲音軟得像水,卻又帶著淬了毒的尖刺:“劍尊不是恨我恨得牙癢癢,想殺了我洩憤嗎?我現在就站在你面前,任由你處置,怎麽?不敢了?”

“妖孽!”

謝明澈怒喝一聲,置於身側的明心劍應聲出鞘,淩厲無匹的浩然劍氣裹挾著金光,朝著眼前的心魔幻影劈去。

可劍氣落下的瞬間,那道身影卻化作一陣輕煙,飛速消散在空氣裏,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下一瞬,溫熱的觸感從後背傳來,心魔幻影突兀出現在他身後,雙臂緊緊攬住了他的腰,柔軟的胸脯緊貼著他的後背,唇瓣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我害得你千年道心毀於一旦,害得你半只腳踏入魔道,你就這麽輕易放過我了?”

“滾——”

謝明澈識海之內浩然劍心轟然炸開,同時周身靈力盡數外放,大乘期圓滿的威壓席卷整個密室,玉壁上的道紋金光暴漲,內外合力,硬生生將纏在他身上,紮根識海的心魔幻影震得寸寸粉碎。

識海之中的幻境如潮水般退去,他猛然回神,重重喘著粗氣,額間布滿了冷汗。

眉間那道玄黑色的入魔印記漸漸隱去,唯有眼尾一絲極淡的黑氣,轉瞬即逝,快得如同錯覺。

他重新盤膝坐好,閉上眼,口中默念著清心偈語,粗重的呼吸漸漸平覆,周身狂暴的靈氣也重新歸於沈靜。

良久,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眼底的猩紅與慌亂盡數散去,又變回了往日裏那副清冷無波,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模樣,仿佛方才那場歇斯底裏,險些墮入魔道的心魔幻境,從未發生過。

他擡手,自儲物戒中取出紫霄仙宮秘寶窺天鏡。

此鏡能無視距離,憑一縷神魂氣息鎖定目標,同步窺探音畫。而那縷氣息,正是他此前從謝攸寧手中,馮秋蘭贈予的本命傳訊符上提取而來。

他將神魂氣息打入鏡中,鏡身光華一閃,一團流動的光影便浮現在了他的掌心。

數息後,光影的畫面從模糊變得清晰。

夜幕之下,雲海之巔的雲榻上。

面容清麗、眼神清亮的女子正側坐著,與身旁的男子一同仰望著漫天星河。

畫面裏,她笑著將親手煉制的鎮魂玉佩遞到男子手中,男子低頭,替她將玄黑色的發帶系在發髻上。

光影流轉,從二人互訴衷腸,到她笑著說愛他,再到男子俯身吻住她,雲榻上的情花漫天,銀發與烏發交織纏綿,最終化作一室旖旎。

謝明澈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倏地攥緊手掌,將那團光影掐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在空氣裏。

他起身,拂了拂衣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轉身大步走出了密室,月白道袍的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冷冽的風。

密室角落的陰影裏,一道纖細的人影緩緩顯出身形。

沈皎皎立在暗處,往日裏總掛著嬌憨笑意的臉,此刻只剩扭曲的猙獰與怨毒。

她都看見了,也都聽見了。

憑什麽?

憑什麽那個女人能讓師尊記掛到這種地步?憑什麽她費盡心機,賭上性命換來的陪伴,比不過那個女人幾句誅心的辱罵?

嫉妒像毒蛇一般,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她死死盯著謝明澈離去的背影,一雙眼睛紅得快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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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紫霄仙宮的迎仙苑內。

周玲漪歪在鋪著九層狐裘的軟榻上,姿態慵懶,面前的桌案上,堆得滿滿當當全是珍寶。

刻著頂級聚靈紋的羊脂玉佩、溫養神魂的鮫人淚耳墜、幾瓶品階上乘的固元丹,全是她這一個月來,從沈皎皎手裏連哄帶騙弄來的東西。

她拿起一塊玉石掂了掂,神色不屑,隨手就丟進了系統空間,嘴裏罵罵咧咧個不停:“什麽破爛玩意兒,就這點東西才換五百積分?沈皎皎這朵裝模作樣的小白蓮,真是小氣到骨子裏去了!”

【系統提示,宿主當前可用積分為-10000,已超出預支上限,系統將不再為宿主提供任何預支服務與道具兌換權限,請宿主盡快還清欠款。】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裏響起,像一盆冷水澆在周玲漪頭上,她的臉拉了下來,一把將桌上的珍寶全掃到了地上,不滿地怒聲道:

“還清還清,就知道催我還清!我給了她六張遮天隱匿符,讓她瞞著謝明澈做了多少事?結果她就拿這麽點破銅爛鐵打發我,我上哪給你湊一萬積分去?”

她越說越氣,擡腳直接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於淵那個負心漢!瞎了眼的東西!放著我這個修仙界第一美女不要,偏偏被馮秋蘭那個普女勾走了魂!半點不念當初相處的二十年情分,真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還有馮秋蘭!要不是她橫插一腳,於淵早就對我死心塌地了!我現在早就坐穩了魔界後位,積分滿溢,在這個世界橫著走了!”

罵完兩人,她的火氣非但沒消,反倒更盛,又咬牙切齒罵起了謝明澈師徒。

“謝明澈那個狗男人,更是眼盲心瞎!明明都查清了,當年的情蠱就是沈皎皎下的!他走火入魔,失手傷人全是沈皎皎咎由自取!結果呢?沈皎皎哭著撒個嬌賣個乖,他就全原諒了?連半分責罰都沒有!千年的正道魁首,我看就是個拎不清的戀愛腦蠢貨!”

“還有沈皎皎那個神經病,看著清純無害,一肚子全是歪歪扭扭的腌臜心思!覬覦把自己養大的師尊就算了,現在見謝明澈對她沒以前親密了,就天天耍些上不得臺面的陰私手段,轉頭又拿我當槍使,真是惡心透了!”

【警告,宿主一而再再而三無視系統勸告,導致攻略任務遙遙無期,進度停滯不前。沈皎皎的一年壽命僅剩兩月,請宿主立即想辦法離開紫霄仙宮,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我知道!”

周玲漪從軟榻上跳起來,心態快要崩了,抓狂地大喊。

“我這不是一直在想辦法嗎?謝明澈那個狗東西,把整個迎仙苑圍得跟個鐵桶一樣,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我怎麽跑?”

“還有沈皎皎那朵小白蓮,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好話歹話說盡,她就是不肯幫我離開這裏!天天就知道盯著謝明澈那點破事!”

就在她對著系統瘋狂吐槽的時候,隔壁的清露殿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是瓷器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聲,刺耳又響亮。

緊接著,桌椅翻倒,器物碎裂的動靜一聲接著一聲,隔著厚厚的院墻都聽得清清楚楚,還夾雜著沈皎皎歇斯底裏的咒罵聲。

周玲漪楞了一下,隨即歪回了軟榻上,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冷笑,撚起顆飽滿的靈果扔進嘴裏,慢悠悠地嚼著。

“這都第三次了吧?沈皎皎也不知道又發什麽神經,也好,她瘋得越厲害,我就越容易利用她。”

隔壁的清露殿,早已是一片狼藉。

地上滿是碎裂的瓷片、斷了腿的桌椅、被劍氣劈成兩半的床榻,還有被撕得粉碎的簾幔與書卷連。

殿裏但凡馮秋蘭住過那段時日用過的東西,哪怕是一個茶杯、一支筆、一張坐過的軟墊,都被砸了個稀巴爛,沒有一件完好。

沈皎皎披散著頭發,一身素白的衣裙沾了不少臟汙,往日裏嬌憨純凈的臉蛋,此刻扭曲得猙獰可怖,眼底滿是瘋狂的嫉妒與怨毒。

她手裏握著一柄長劍,瘋了一樣,朝著墻角那張馮秋蘭曾用過的梳妝臺劈去。

“哐!”

紫檀木的梳妝臺應聲碎裂,木屑飛濺。

隨侍在旁的兩名紫衣侍女,皆是煉虛期的修為,此刻卻噤若寒蟬,垂著頭斂息站在殿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半分不敢上前觸她的黴頭。

誰都知道,這位剛醒過來的劍尊首徒,看著嬌柔無害,性子卻早已陰狠到了極致,尤其是提起馮秋蘭三個字,更是會徹底失控,動輒打罵低階侍女,下手毫不留情。

“賤人!都是你這個賤人!”

沈皎皎扔了手裏的長劍,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嘴裏還在歇斯底裏地咒罵。

“憑什麽?你憑什麽讓師尊念念不忘?不過是異世來的一縷孤魂,一個籍籍無名的草包凡修!憑什麽搶我的師尊,搶我的東西!”

她罵著,又擡腳狠狠踹向地上碎裂的木片,像是在踹馮秋蘭本人一般。

可就在這時,她的臉色猝然一白。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劇烈的疼痛從心口炸開,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用力剜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悶哼一聲,捂著胸口,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倒在了滿地狼藉之中。

“師妹!”

兩名侍女臉色大變,連忙沖上前去,手忙腳亂地扶起她。

探上她的脈搏,只覺那脈象微弱得幾乎要斷了,二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抱著她往殿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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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萬裏之外,十萬大山深處。

天幕乍然撕裂。

漆黑的空間裂縫橫亙天際,狂暴的亂流肆溢間,兩道身影破空而出,穩穩懸在高空之中。

謝明澈一身月白道袍,周身靈氣純粹卻冷冽,臉色冷峻如冰。

他身側的周玲漪,一身流霞色聖女裙,臉上帶著幾分難掩的興奮與急切,正閉著眼,感應著什麽。

不過數息,周玲漪睜開眼,指著下方雲霧繚繞的山巔,急聲道:“就是這裏!我能感應到於淵就在這附近!絕對錯不了!”

謝明澈的目光掃向那處山巔,面容沒有半分波瀾:“周玲漪,別耍花樣,若是出了半點差錯,你該知道後果。”

“我哪敢啊劍尊!”周玲漪連忙點頭,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我們早就說好的,我負責把於淵引開,你去抓馮秋蘭。你的目的是救沈皎皎,我的目的是把於淵攥在手裏,我們的利益根本不沖突,我怎麽會耍花樣?”

謝明澈沒再說話,只冷冷一拂袖,周身靈光一閃,便隱匿了身形,氣息也徹底消失。

山巔雲海之上,雲榻靜靜懸浮,被淡淡的魔氣屏障籠罩。

馮秋蘭倦極累極,睡得很沈,整個人安穩窩在於淵懷中,墨發散落在他臂彎,呼吸輕而綿長。

於淵一手輕攬她的腰,一手護在她後頸,銀發散垂,掩去她大半容顏。

就在這時,一道裹挾著淩厲殺意的靈力,悄無聲息穿透了魔氣屏障,速度快如閃電,直直射向馮秋蘭的心口。

於淵驀地睜開眼,想也不想便擡手,一道魔刃破空而出,撞向那道偷襲的靈力。

“轟”的一聲巨響,兩道力量相撞,炸開漫天靈光。

“周玲漪?”於淵飛至半空,看清了暗處躲著的人影,周身魔氣激蕩,銀發狂舞,“你找死!”

周玲漪的護身至寶被打碎,又被魔氣震飛,在半空中勉強維持身形,臉色發白,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她看向於淵,眼底藏著幾分算計:“於淵,許久不見,你既已恢覆記憶,也該明白,我今日敢孤身前來,必是有所倚仗。”

於淵身上的魔氣沈斂了幾分,帶著刺骨的寒意:“退開,若不是顧及往日情分,你此刻早已是一具屍體。”

“我若不退,你便要殺我?”周玲漪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你我都清楚,你現在最在意的,不是我,是你懷中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馮秋蘭熟睡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道:“這位馮秋蘭,並非此界原生之人,她與我一樣,是自異世而來。”

於淵神色微變,眼裏閃過一絲詫異與警惕。

這件事,周玲漪怎麽會知道?

周玲漪見狀,心中了然,繼續道:“不用質疑,是我親耳聽見沈皎皎說的,至於沈皎皎如何得知,恐怕跟謝明澈脫不了關系。”

她手掌一翻,一枚泛著銀光的符紙出現在手中,符紙之上紋路詭異,散發著微弱的空間氣息。

“這是異次元通道符,專門針對異世神魂,一旦催動,便可開啟隨機異界通道,強行將她的神魂抽離此界,若是不幸被卷入空間亂流,便會再難回來。”

“我不想與你動手,但你若執意攔我,我只能催動此符,你賭得起嗎?”

話音未落,她不等於淵回應,直接捏碎了符紙。

刺目的銀光炸開,照亮了整片山巔,一道漆黑幽深的空間裂縫,陡然在馮秋蘭頭頂的天幕上出現,狂暴到近乎撕裂神魂的吸力,從裂縫之中狂湧而出。

無形的力量精準鎖定了馮秋蘭的異世神魂,像一只無形的巨手,拽著她的魂魄,要將她從肉身裏拖出來,拽進那無邊的黑暗裂縫之中。

“秋蘭!”

於淵目眥欲裂,飛撲到她跟前,將自己的本源神魂盡數釋放,神魂之力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嚴嚴實實地裹住馮秋蘭即將離體的神魂,硬生生將她的魂魄往肉身裏按。

熟睡中的馮秋蘭眉頭擰成一團,臉色煞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她在於淵神魂之力的強行包裹與安撫下,始終沒從昏睡中醒來,只無意識地溢出一聲細碎而痛苦的悶哼,聽得於淵心膽俱裂。

那異次元通道的吸力太過霸道,專克異世神魂,於淵的神魂屏障不過數息,便被撕裂出數道口子。

狂暴的空間亂流,割在他的本源神魂上,帶來比剜心剖骨更甚的劇痛,疼得他渾身抽搐,嘴角不斷溢出鮮紅的血,一滴滴落在自己的胸口,染紅了衣襟。

可他卻不敢退縮半分。

他比誰都清楚,馮秋蘭的神魂與這個世界的羈絆本就淺薄,一旦被吸進通道,就再也回不來了。

哪怕神魂被撕裂得支離破碎,哪怕本源魔元瘋狂耗損,他也死死咬著牙,用自己的神魂錨定住馮秋蘭的魂魄,與那股狂暴的吸力寸寸對抗。

這場神魂的拉扯,持續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直到符紙的效力徹底耗盡,馮秋蘭頭頂的異次元通道才緩緩閉合,那股毀天滅地的吸力終於消散。

於淵立刻將馮秋蘭的魂魄送回她的肉身之中,看著她蹙起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重新變得平穩勻凈,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整個人也脫力般微微顫抖。

他剛松了口氣,眉心就傳來一陣神魂撕裂的劇痛,忍不住又咳出一大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氣息也變得微弱。

可還沒等他緩過神來,周玲漪得意的笑聲就響了起來。

剛才那張異次元符紙,是她剛進入這個世界時,開新手禮包開出來的一次性道具,本以為永遠用不上,想不到卻會在此時派上用場。

她早就算準了於淵關心則亂,根本不會細看符紙的真偽,於是提前備好了一張外觀與方才那張分毫不差的銀色空白符,此刻正捏在手裏晃了晃。

“於淵,別以為這就結束了。”

周玲漪笑得放肆,語氣裏滿是挑釁與威脅。

“我手裏還有一張符,剛才那一下,不過是給你提個醒。這一次,我能只開通道拉她的神魂,下一次,我就能直接讓通道撕碎她的魂魄,讓她永世不得超生,連輪回的機會都沒有!”

於淵猛地擡頭,眼底翻湧著毀天滅地的戾氣,周身的魔氣席卷了整片山巔,周遭合抱粗的古樹頃刻被壓得連根斷裂,轟然倒塌,地面裂開深深的溝壑,威勢恐怖到極致。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周玲漪往前一步,捏著空白符的手擡得更高。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怕她死,怕她永遠離開你,對不對?”

“於淵,我給你兩個選擇。”

“要麽,服下這顆噬心蠱,從今往後聽我的命令,不準再對馮秋蘭動半分心思,我就答應你不再動用這張符,保她安安穩穩活在這個世界上。要麽,我現在就捏碎符紙,讓你親眼看著她的神魂被撕成碎片,永遠消失在你面前!”

她說著,一個裝著黑色蠱蟲的玉瓶被靈力托著,飛到了於淵面前。

瓶身透明,裏面的噬心蠱正扭動著漆黑的身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寒氣息。

這蠱蟲一旦入體,便會紮根心脈,但凡宿主有半分違逆施術者的心思,就會遭受萬蟻噬心之痛,連神識都會隨之受到重創,終生受其控制,生不如死。

於淵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瓶上,神色冷沈。

他低頭,深深看了一眼雲榻上熟睡的馮秋蘭,她的眉眼依舊柔和,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仿佛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一場生死危機。

滔天的戾氣與殺意,終究被恐慌與不舍,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賭不起。

賭不起周玲漪是不是真的能再開通道,更賭不起馮秋蘭的性命。

最終,他拿起了那個玉瓶,看也沒看,便拔開瓶塞,將裏面的噬心蠱一口吞了下去。

蠱蟲入體的剎那,便化作無數細針,紮進了他的心脈深處,劇痛席卷全身,疼得他渾身抽搐,額間布滿冷汗。

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猩紅著雙眼,盯著周玲漪,聲音沙啞冷硬:“蠱我已經服了,別忘了你的承諾。”

周玲漪見狀,大喜過望,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早這樣不就好了?現在馬上跟我回魔界,你是我的人了。”

“我跟你走,但不是回魔界。”於淵緩緩直起身,眼底的戾氣被強行壓下,“十四年前,正道聯盟從我身上奪走的東西,至今未曾歸還,我要先回紫霄仙宮,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一縷微不可察的本源魔氣,悄無聲息地纏上了馮秋蘭的衣角,在她周身布下了防護結界。

周玲漪楞了一下,隨之放肆地笑了起來。

回紫霄仙宮也好,她倒要親眼看著,謝明澈把馮秋蘭抓回去,抽幹血煉出琉璃果,徹底絕了於淵的念想。

“好,我答應你。”

於淵沒再說話,跟著周玲漪化作一道流光,轉身消失在了天際。

半個時辰後,雲榻上的馮秋蘭幽幽轉醒。

頭好似要炸開一般,神魂深處傳來一陣陣虛弱的鈍痛,她扶著額頭坐起身,剛睜開眼,就看見一個白衣人逆著光,從天而降,穩穩落在了雲榻之上。

馮秋蘭立即警惕起來,反手就祭出了靈犀劍,劍尖直指來人。

可神魂的虛弱感湧了上來,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從雲榻上摔下去,勉強扶著榻沿才站穩。

謝明澈的目光,在她脖頸處那點點暧昧的紅痕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掠過。

馮秋蘭終於看清了來人,瞳孔縮緊,滿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怎麽會在這裏?於淵呢?

她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本命傳訊符,那是她和於淵神魂相連的傳訊符,可手指觸到的,只有碎裂的符紙殘渣。

她拼命運轉靈力鋪開神識,想要感知於淵的位置,可四面八方都是空蕩蕩的,沒有一絲一毫他的氣息,仿佛他從未出現在這裏過。

“於淵去了哪裏?你把他怎麽樣了?”馮秋蘭握緊了手中的靈犀劍,劍尖指著謝明澈,聲音因為急切與不安,微微發顫。

謝明澈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只冷冷吐出一句話:“馮秋蘭,跟我走。”

“你做夢!”

馮秋蘭怒喝一聲,丹田內的五行元嬰全力運轉。

金木水火土五道靈力順著劍身噴湧而出,她自創的五行劍法全力施展,淩厲的劍光朝著謝明澈劈去。

同時,她左手一翻,謝攸寧給她的那枚護身玉佩被她瞬息捏碎,裏面封存的最後兩道大乘期劍氣應聲而出,一道直取謝明澈心口,一道牢牢護住了她周身的要害。

緊接著,本命法寶五行混元劍蓮驟然祭出,十二瓣蓮瓣層層展開,每一片都流轉著璀璨的五行靈光,帶著無匹的防禦與殺伐之力,朝著謝明澈籠罩而去。

這是她如今能使出的最強殺招,可謝明澈只是淡淡擡了擡手。

指尖一道清越的劍光閃過,看似輕描淡寫,卻帶著大乘期圓滿的絕對力量。

先是兩道劍氣被他隨手揮散,緊接著,五行混元劍蓮被他指尖的劍氣輕輕一點,便發出一聲哀鳴,蓮瓣上布滿了裂紋,被震回了她的丹田之中。

最後,她劈出的五行劍光,在他面前如同紙糊一般,頃刻之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實力的天塹,根本無法逾越。

馮秋蘭心口一震,被反震的靈力撞得氣血湧動,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身子踉蹌著後退。

她還想再祭出儲物戒裏的殺招符篆,可謝明澈的身影已然欺至身前,速度快得讓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麽動作的,只覺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全身,周身經脈被數道細密禁制封住,半分靈力都無法調動,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靈犀劍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謝明澈伸手,將她攝到了自己跟前,兩人距離極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恨意與倔強,看到她眼底未散的恐慌與不安。

他心底莫名泛起一絲覆雜的情緒,隨之擡起手,一掌拍在她的後頸處。

馮秋蘭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直直往下墜落。

謝明澈垂眸望著她跌落的身影,猶豫了片刻,還是飛身而下,伸臂將人接住。

雲海翻湧,山風呼嘯,吹起他的衣袍與發絲,他抱著懷中昏迷的人,朝著空間裂縫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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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不是喜歡馮,是愧疚和一點好感,幻境裏的心魔放大了他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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