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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禁錮(三) 這宮殿這般大,你去哪兒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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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禁錮(三) 這宮殿這般大,你去哪兒待……

浴池水汽漸散, 於淵擁著裹了雪白絨毯的馮秋蘭,足尖輕點,悄無聲息落回床榻邊。

馮秋蘭閉著眼, 眉眼間一片死寂,任由他將自己安置妥當。

自那夜之後, 她再未主動開口,眼底如枯井無波,半分神采也無。

“秋蘭, 別這般悶著自己。”

於淵側身臥下, 將她牢牢攬入懷中, 下頜抵在她發頂,冷冽氣息漫過青絲, “我尋了些東西來,你瞧瞧, 可有合心意的。”

話音剛落,一道墨色虛影自殿門疾掠而入,停在殿中。

那是他以魔氣凝出的影仆,雙手捧著一座碩大紫檀木書架。架上典籍琳瑯, 泛黃卷邊的凡間話本、封皮鎏金的高階功法、世間罕見的丹器古籍,無一不是稀世之寶。

影仆將書架安放妥當, 便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殿內重歸寂靜,只剩兩人交纏的呼吸, 在空曠石壁間輕輕回蕩。

馮秋蘭終於掀了掀眼睫,目光淡淡掃過那座書架,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嘲諷:“魔尊倒是好閑情,你忘了,這殿裏從來只有你我二人, 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再多的書,看了又有什麽用?”

“不是無用的。”於淵低聲辯解,語氣裏帶著一絲討好,“你從前最愛看話本,我怕你孤單,這些都是我親自為你尋來。還有修煉典籍,有它們陪著,總能解些悶。”

他說著,伸手取過一冊封皮印著“凡間傳奇”的話本,垂眸望著懷中之人,聲音放得極柔:“我念給你聽,就像當初在馬車上,你念給我聽那樣,好不好?”

馮秋蘭緩緩闔上眼,語氣淡漠如冰:“不必。有你在身邊,已足夠讓人窒息,何必再添這些聲響。”

於淵翻書的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黯然,卻未停下。

他依舊低頭,一字一句,低聲念了起來。

“昔有佳人,居於南山,眉目如畫,品性如蘭……”

他聲線低沈悅耳,念得專註而認真。

約莫半盞茶功夫,見馮秋蘭始終閉目不動,於淵才停了聲,將她從懷中輕輕扶起,指尖撫過她微涼臉頰。

“秋蘭,這地下宮殿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只是想同你說說話,不想看你日日這般消沈。”

馮秋蘭緩緩睜眼,漠然望著他,神色無波無瀾,仿佛眼前之人不過一縷無關緊要的煙氣。

於淵見她不答,也不逼迫,只重新將她擁回懷中,拾起話本,又從頭念起,一遍,又一遍。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他低柔的念誦聲在石壁間輕輕回蕩,反倒襯得周遭愈發清冷孤寂。

這般日子,一過便是數日。

馮秋蘭依舊是那副無動於衷的模樣。

於淵給她念話本,她便閉目裝睡。

於淵為她梳理發絲,她便垂眸任由擺布。

於淵替她沐浴穿衣,她便僵著身子,不拒,也不應。

他越是溫柔討好,她越是沈默麻木。不吵,不鬧,不恨,也不愛。

一人偏執討好,一人冷漠承受。

這地下深宮的日子,單調而壓抑,日覆一日。

這日,於淵又將馮秋蘭橫抱而起,足尖輕點,掠至他親手鑿建的廚房。

廚房裏擺滿高階食材,靈獸肉鮮潤光澤,靈蔬青翠欲滴,靈米晶瑩剔透,皆是她從前連見都難一見的珍品。

“秋蘭,我知道你愛吃,也愛親手做。”於淵將她安置在軟榻上,“這些都是我親自尋來的靈物,吃了對你修煉亦有裨益。”

馮秋蘭掃了眼案上珍饈,唇角嘲諷更甚。

“可我現在,既無心思,也無胃口。這殿裏連半分人氣都沒有,再好的山珍海味,吃起來也與嚼蠟無異。”

“無妨。”於淵毫不在意,拿起靈獸肉,笨拙地開始處理,“你不想動手,我來做便是。從前都是你做給我吃,如今換我做給你,好不好?”

馮秋蘭閉目靠在榻上,任由他在一旁忙碌。

刀刃切過靈獸肉的輕響,食材散出的鮮香,清晰傳入耳鼻,可她心底卻無半分波瀾,只覺這一切荒謬至極。

於淵天賦極高,縱使初次下廚,也學得極快。不過三兩日,煎炒烹炸,竟已做得有模有樣。

這日,他端著一盤色澤金黃、香氣四溢的靈禽烤肉,小心翼翼走到馮秋蘭面前,眼底盛滿期待。

“秋蘭,你嘗嘗。”他拿起一塊,輕輕吹涼,才遞到她唇邊,“這是我烤的,放了你從前最愛的辣椒,應當合你口味。”

馮秋蘭偏過頭,避開他的手。“我不吃。”

“就嘗一口,好不好?”

“我說了,我不吃。”

於淵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期待一點點褪去。他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回頭,目光溫柔,卻藏著不容拒絕的偏執。

“秋蘭,吃一口,我不想看你這般苛待自己。”

馮秋蘭只是靜靜望著他,依舊不肯張口。

於淵見狀,將烤肉撕成細碎小塊,一點點遞到她唇邊,一遍又一遍低聲勸說。

“就嘗一口,你不是說過,美食能解世間許多煩憂嗎?”

僵持許久,馮秋蘭終究拗不過他的執拗,微微啟唇,任由他將一小塊烤肉餵入口中。

烤肉外酥裏嫩,鮮香滿口,正是她從前最愛的口味。

可她卻嘗不出半分美味,只覺味同嚼蠟,咽下時,喉間還壓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原來世間珍饈,入了這冰冷囚籠,也會失盡滋味。

“好吃嗎?”見她終於肯吃,於淵連忙又遞過一塊,“我再餵你一塊,還有八寶靈米粥,我熬了許久,也極養人。你若喜歡,以後我日日做給你吃。”

馮秋蘭閉著眼,一言不發,任由他一口一口餵著。

於淵餵得極小心,時不時用指腹擦去她嘴角油漬,動作輕柔,仿佛只要她肯進食,他便心滿意足。

數日後的夜晚,馮秋蘭坐在寢殿梳妝臺前,任由於淵低頭為她梳理長發。

四周石壁嵌著的月光石散出微光,將殿內映得朦朧而孤寂。

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溫度。

“於淵,你日日這般守著我,魔界之事便不管了?你是高高在上的魔尊,總不能一直耗在此處。這殿裏只有我們兩人,你不覺得悶嗎?”

於淵梳發的動作一頓,擡眸望向鏡中她,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

“我早已留一具分身在魔宮,足夠處置魔界諸事。有你在身邊,我怎會覺得悶?這地下宮殿裏,只要能陪著你,我便心甘情願。”

“分身?”馮秋蘭挑眉,嘲諷毫不掩飾,“魔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既想將我牢牢困在此處,又不耽誤你的霸業,倒是一舉兩得。只是委屈了你,要陪我一同困在這兒,虛度光陰。”

於淵拾起一朵雪白珠花,輕輕別在她鬢邊。

“魔界霸業,於我而言一文不值。唯有你,才是我最在乎之人。這宮裏沒有旁人打擾,沒有算計紛爭,只要能讓你留在我身邊,就算舍棄整個魔界,就算一輩子困在此處,我也願意。”

馮秋蘭緩緩闔眼,懶得再與他爭辯。

在他眼中,所謂在乎,便是將她牢牢鎖在身邊,用溫柔包裹禁錮,令人窒息。

“我已許久未曾修煉。” 她淡淡開口,想起被他耽擱的修為。

於淵立刻放下玉梳,見她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別樣情緒,眼底微亮,將她抱入懷中。

“好,我陪你一同修煉。我去尋世上最好的修煉資源,助你盡快變強。”

“不必你陪。”馮秋蘭語氣冰冷,帶著幾分不耐,“你在旁,只會擾我靜心。走遠些,別煩我。這宮殿這般大,你去哪兒待著不行,非要這般黏著我,實在令人厭煩。”

於淵神色一黯,卻不肯松手:“我不擾你,我就坐在旁邊陪著,不說話,不動你,可好?”

馮秋蘭皺了皺眉,終是未再拒絕,算是默認。

於淵從懷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瓶身瑩潤,靈氣淡淡,裏面盛滿瑩白丹藥。

“秋蘭,這是益元丹,可助你修煉。”

馮秋蘭冷漠接過。她的儲物戒早已被他收走,手邊空空如也,這丹藥,她不要,也由不得她。

丹藥入口即化,濃郁靈氣瞬間席卷全身,順著經脈蔓延四肢百骸,暖意融融,卻又帶著幾分詭異躁動。

“這根本不是益元丹,你給我吃了什麽?”

“是我特意為你煉制的清微混元丹,可快速提升修為。你放心,絕無副作用。”

“你……”

馮秋蘭正要斥罵,體內靈氣卻已翻湧得近乎沖裂經脈,她心頭一慌,竟亂了分寸。

“別怕,我來幫你。”

於淵立刻靠近,雙手覆上她的丹田,以自身修為一遍遍為她梳理壓制。

馮秋蘭順著他的節奏,閉目凝神,專心煉化體內靈氣。

短短七日,在於淵悉心引導下,她將混元丹藥力盡數煉化,修為自築基中期一路飆升至築基後期巔峰,距結丹僅一步之遙。

功成當晚,馮秋蘭筋疲力盡,再也支撐不住,沈沈睡去。

她睡得極沈,眉宇間仍帶著疲憊,連於淵悄然起身離去,都未曾察覺。

次日清晨,馮秋蘭緩緩睜眼,下意識環顧四周。

殿內空蕩蕩的,她微微一怔,寢殿門便被輕輕推開。

於淵走了進來,衣擺沾著塵土與未幹的血跡,顯然是剛從外面疾馳而歸。

手中卻緊緊捧著一只完好無損的錦盒,快步走到床前。

“秋蘭,你看。”

錦盒輕啟,裏面靜靜躺著五件寶物,五行靈氣濃郁四溢,相互映照,華光奪目,整座寢殿都被籠罩其中。

“這是蒼梧玉、炎靈髓、鎮岳晶、寒汐珠、玄宸石。”於淵像獻寶一般遞到她面前,“這五行天材地寶世間罕有,有了它們,我便能助你結出五行金丹,你的修為便可更上一層。”

馮秋蘭淡淡掃了一眼,神色依舊淡漠如霜,無半分動容。

“我不需要。就算結了金丹,修為再高,我還不是一樣被困在這裏?變強了,又有什麽意義?不過是讓你困著我的枷鎖,更沈幾分罷了。”

“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我想給你。”於淵將錦盒放在一旁,伸手握住她的手,摩挲著她掌心微涼,“秋蘭,我對你的心意,從來不假,也從來不是為了困住你。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麽,想讓你知道,我是真心待你好。”

馮秋蘭閉著眼,一言不發,任由他握著。

於淵見她不語,固執地將她抱至床中央,讓她盤膝而坐,自己則坐在她身後,雙手輕輕懸在她肩側,不敢輕易觸碰。

他知道,此刻她需凝神靜心,半點驚擾不得,唯有以自身修為為引,極致小心地助她,方能保她順利結丹。

“我幫你提煉五行寶物精華,助你運轉《五行生生造化訣》,一步步煉化靈氣,絕不會出半分差錯。”

話音落,他擡手輕揮,錦盒中青碧蒼梧玉緩緩飄起,懸於馮秋蘭身前。

於淵催動魔氣,一點點分解玉石,剔除所有雜質,只提煉出一縷縷瑩潤青碧的木系精華,純凈無垢,帶著草木生機,緩緩縈繞在她周身。

待蒼梧玉徹底化為飛灰,他才指尖輕引,將那木系靈氣不急不緩渡入她體內,精準流入經脈,同時低聲指引。

“凝神,運轉功法,隨靈氣入丹田,慢慢煉化。”

馮秋蘭閉著眼,卻還是依著他的指引,緩緩運轉《五行生生造化訣》。

體內靈氣在功法牽引下漸趨溫順,與渡入的木系精華相融,順著經脈流淌,最終匯入丹田,一點點沈澱。

於淵呼吸漸漸沈重,額間已布滿冷汗,氣息微亂。

這般極致精細的提純導引,便是他這魔尊之軀,也覺耗力至極。

可他分毫不敢松懈,只恐傷了她半分。

木系靈氣盡數煉化,他又引動赤紅炎靈髓,依舊是分解、提純,將純粹火系精華絲絲縷縷渡入她體內,繼續引導她運轉功法,煉化火系靈氣。

“木火二氣已煉化大半,金丹雛形將現,別分心,跟著我的節奏,再堅持片刻,我們便成了。”

他指尖不停,先後引動鎮岳晶、寒汐珠、玄宸石,將土、水、金三系精華依次提純渡入。

於淵額間冷汗愈密,生怕靈氣沖撞傷她經脈,怕功法運轉出錯前功盡棄。

時光在死寂中緩緩流淌。

五行天材地寶最精純的靈氣盡數入體,馮秋蘭依著《五行生生造化訣》,逐一煉化交融。

丹田內,金丹雛形愈漸清晰,五系靈氣在其中流轉,循五行相生相克,漸漸自成循環。

“集中精神,沖擊金丹。”於淵聲音微微提高,“催動功法,引五系靈氣循五行演化之道,讓它生生不息,沖破那道屏障。”

馮秋蘭依言,凝神靜氣,全力催動功法,將體內五系靈氣盡數匯於丹田,循著相生韻律,在金丹雛形中飛速流轉,循環往覆。

片刻後,她猛地發力,引動所有靈氣,朝著那層阻礙結丹的屏障狠狠沖去。

一聲輕響,屏障應聲而破。

一枚金丹在她丹田內穩穩成型,金丹之上五系靈氣縈繞流轉,循造化而生,生生不息,乃是真正的五行金丹。

馮秋蘭緩緩睜眼,丹田內充盈的靈氣讓她心頭微震,一絲喜色剛漫上眉梢,便又被冰冷的現實壓了下去。

她只是靜靜坐著,再無半分波瀾。

“秋蘭,你成功了。”

坐在身後的於淵伸手環住她的腰,愉悅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馮秋蘭不言不動,只是輕輕掙了一下,想要脫離他的懷抱。

於淵察覺到她的抗拒,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別推開我,就讓我抱一會兒,我好累。”

馮秋蘭不再掙紮,任由他抱著。

偌大宮殿,月光石微光灑落,映著兩人交纏的身影,明明暗暗。

結了金丹又如何。

她依舊逃不出這座地下深宮,逃不出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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