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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禁錮(一) 上半身依舊是那副妖冶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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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禁錮(一) 上半身依舊是那副妖冶逼人……

馮秋蘭再睜眼時, 已置身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幽暗中。

此處與魔宮有幾分相似,卻更沈更冷,半點天光也透不進來, 宛若硬生生鑿在萬丈地底的囚籠。四壁皆是整塊玄色石壁,打磨得光潤平滑, 只每隔數丈,嵌著一枚瑩白月光石,散出朦朧細碎的光暈。

“你醒了。”

一聲輕淡的嗓音自暗處飄來。

馮秋蘭心頭一緊, 擡眼望去, 只見高臺之上, 那漆黑的寶座中,斜倚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今日只披一襲半透明的墨色薄紗, 衣擺長長垂落,蜿蜒拖地如翻湧的墨雲, 襯得周身氣息愈發陰柔妖異。

紗料薄如蟬翼,內裏不著寸縷,利落的肩線、線條分明的腰腹、冷白近乎剔透的膚色,全都毫無遮掩地落在微光裏, 妖冶得近乎詭異。

馮秋蘭心頭又是一緊,下意識低頭看向自身, 這一眼,險些讓她血氣直沖頭頂, 臉頰燒得滾燙。

她身上,竟也是一襲同款紗衣, 只是色作瑩白,輕飄飄籠著,同樣通透得能映出內裏肌理。

往日貼身的衣物, 藏著法器丹藥的儲物戒,還有腰間崔瑩送的掩息玉佩……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被人徹底搜刮一空。

她攥緊拳頭,又慌亂又羞憤:“我的儲物戒呢?我的衣服呢?你把它們弄去了哪裏?”

於淵倚在寶座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扶手暗紋,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你從前的衣衫已經不合身了。這一件,是我親手為你煉制的,最襯你。”

馮秋蘭壓下心底亂潮,厲聲追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魔宮之下,萬丈深淵之底。”於淵的聲音緩緩落下,帶著幾分沈厚,“是我親手鑿建的地下宮殿。除我之外,你是第二個踏足此處的人,也是唯一能留下的人。”

馮秋蘭驚訝不已,下意識環顧四周。

此處未在原文出現過,這裏靜得可怖,連呼吸都能在空曠中蕩出層層回音。

陰森、隱秘,又徹底與世隔絕,分明是一座專為囚禁而生的牢籠,將她與外界生生割裂,斷了她所有退路。

她正怔忡間,忽然察覺到什麽冰涼滑膩的東西,自暗處悄無聲息纏來。

“發什麽呆?”

於淵一聲輕笑落下,那團隱在暗影裏的東西,才在月光石的微光中緩緩顯形。

馮秋蘭瞳孔縮緊,那竟是一條粗大有力的長尾,墨色鱗片泛著冷光,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先前只當他坐姿慵懶,未曾細看,此刻才驚覺,高座之上的他,根本不是尋常人形。

上半身依舊是那副妖冶逼人的模樣,可自腰腹之下,卻化作一條粗壯修長的墨色蛇尾,鱗片冷潤光澤,蜿蜒垂落,幾乎鋪滿整座高臺。

於淵安坐不動,指尖未擡,可那長尾卻似有靈識,輕柔卻不容掙脫地纏上她的腳踝,一路向上,一圈一圈,慢慢裹住她的腿、她的腰,直至纏上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牢牢圈緊。

“你要幹什麽?”馮秋蘭渾身一顫,四肢被纏得緊實,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

長尾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帶離地面,淩空一卷,穩穩送到高臺之前,懸在他面前咫尺之處。

於淵懶懶斜倚寶座,垂眸睨著她,眼底噙著幾分玩味笑意,似在打量一件全然屬於自己的物件,帶著肆無忌憚的占有欲。

長尾尖端極細極涼,輕輕一挑,便將她四肢微微拉開,讓她以大字型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那冰涼細膩的鱗片擦過她身上雪白紗衣,若有似無地蹭過肌膚,激起一陣細密戰栗。

羞恥與慌亂交織,讓她渾身發燙,卻偏不肯低頭,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他唇角勾起一抹陰邪又好看的笑,聲音低沈沙啞,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道:“你說,我該怎麽罰你才好?罰你一次次想著逃,罰你不識好歹,罰你不肯好好待在我身邊。”

“放開我!”馮秋蘭又羞又惱,呼吸都亂了節奏。

“怎麽,你不喜歡?”於淵仿佛在逗她,尾尖輕輕蹭過她的臉頰。

“我不喜歡這樣,快放開我!”馮秋蘭急得聲音發顫,掙紮得愈發厲害,可長尾卻纏得更緊,裹得更密。

於淵低笑出聲,笑聲裏帶著幾分張揚肆意,長尾稍稍收回幾分:“老老實實待在我身邊,不許再鬧,不許再逃,更不許再想方設法氣我。”

“否則——”他長尾輕輕收緊,那股陰冷力道透過鱗片傳來,讓她心口一疼,“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日日夜夜,每時每刻都不得安寧。”

馮秋蘭以為他放完狠話便會松開,可那長尾依舊牢牢纏著她,就這麽將她懸在半空。她掙不脫,躲不開,只能無力垂下頭,眼底滿是不甘與無奈。

於淵自寶座上起身,腰下墨色長尾在地面輕輕一擺,無聲無息向前游動,帶著她一同向外而去。

她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書中劇情,周玲漪每次死遁被抓回,也只是被於淵用腳銬鎖在魔宮寢殿的床榻上。

偏偏到了她這裏,竟是這般特殊對待,特殊到讓她心慌意亂,也讓她隱約察覺到,於淵對她,似乎真的不一樣。

不一樣到,讓她不安。

一路穿行在幽暗地道,唯有月光石微光相伴,映著兩人交纏的身影,忽明忽暗。

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現出一間極大的石室。這石室沒有殿宇精致,反倒像一處陳列所,一排排琉璃櫃整齊排列,晶瑩罩下,擺著許多奇奇怪怪的物件。

殘缺長劍、染血舊衣、破碎戰甲,甚至還有森森白骨,整間石室都浸著一股血腥死寂。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騙你。”於淵的聲音在空曠石室裏回蕩,“這些都是我的過往,那些藏在陰暗中、見不得光的事,我不想欺瞞你。”

於淵垂眸,目光落在第一座琉璃罩上,聲音低沈而冰冷,裹著幾分浸骨寒涼:

“這件染血衣袍,是一個隱世老邪修的。”

“當年他在荒野撿到尚在繈褓中的我,未有半分憐憫,反倒將我扔進混著邪物的血池浸泡,日日以銀針刺我命門,不分晝夜,只盼將我煉化成一件聽話的魔器。我熬在血池裏,日日受蝕骨之痛,皮肉潰爛又愈合,直到十二歲那年,我設計反手殺了他,將他挫骨揚灰,一絲不剩。”

他話音微頓,目光緩緩移到第二座琉璃罩內的骸骨。

“至於這具骸骨,是我的養母。”

“曾有一對夫婦見我可憐,將我撿回家,笑著說要我給他們養老送終。我曾傻傻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有了溫暖。可等他們親生兒子降生,一切都變了。”

“他們視我為妖孽,對我非打即罵,凍我餓我,把所有戾氣都撒在我身上。最後,我一把火燒了那所謂的家。從那以後,我再不信這世間有半分溫情。”

說著,他擡手指向第三座琉璃罩,那裏有一枚泛著紅光的丹藥。

“這枚人丹,是一位散修的手筆。”

“他看中我得天獨厚的資質,假意收我為徒,對我百般疼愛,噓寒問暖,暗地裏卻布下陰邪大陣,想把我活生生煉成人丹,借我資質助他突破瓶頸。”

“可笑他機關算盡,最後反倒被我推入煉丹爐,親手煉化成這枚丹丸。也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解了我心頭之恨。”

隨之,他繼續指向第四座琉璃罩內那串斷裂的佛珠。

“這串佛珠,屬於普渡寺一個老禿驢。”

“他口口聲聲慈悲為懷、普度眾生,披著一身袈裟,裝得人模狗樣,可見我容貌出眾,便起了齷齪邪念,暗中將我擄走,欲行不軌。我拼盡全力殺了他,可心底恨意卻半點未減,索性血洗普渡寺,殺盡寺中所有僧人。”

最後,他看向第五座琉璃罩,周身氣息愈發陰寒。

“還有這柄斷劍,是天劍門掌門的本命劍。”

“他看中我半人半妖的體質,認為我是絕佳的劍靈容器,便布下邪法,想強行煉化我,剝奪我的神智,將我生生煉成本命劍靈,供他驅使。我不僅反殺了他,還踏平了天劍門,將這柄象征正道的長劍,生生折斷。”

於淵一件一件,將那些血淋淋的過往,輕聲說給馮秋蘭聽。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輕輕劃在她心上。他語氣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訴說別人的故事,可眼底深處,卻藏著無盡戾氣與悲涼。

“停停!別說了,別再說了!”

馮秋蘭聽得頭皮發麻,渾身發冷,心口像是被什麽堵著,悶得發疼。

原文提及於淵身世淒慘,心魔深重,卻從未過多贅述,不曾想他竟是被人一路往死裏逼出來的。

從出生起,就未曾感受過半分世間溫情。

每一步,都走在血與淚之中,每一寸肌膚,都刻著傷痛,也難怪後來的他會恨遍天下,會被心魔徹底吞噬,想要毀了這世間一切。

於淵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勾了勾唇,扯出冰涼笑意:“怎麽,怕了?怕我這樣雙手沾滿鮮血的魔頭,怕我哪一天,也會這般對你?”

“你……你先把我放下來。”她聲音發顫,眼底滿是水光,氤氳一層霧氣,分不清是怕,是憐,還是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不放。”於淵的長尾纏得更緊,不肯有半分松動,“我要把你綁在我身邊,再也不讓你逃走。這世間,唯有你,能讓我生出念想,生出不舍。我絕不會讓你離開,半分都不會。”

聽他這般說,再想起他過往種種,馮秋蘭心中動容,一絲壓抑的情愫悄然蔓出,卻強自按捺,只認真道:“可是你勒得我心口發慌,還有……我其實很怕蛇。”

於淵微一怔楞,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低低笑開,笑聲在空曠石室裏回蕩,帶著幾分嘲弄。

“哈哈哈,誰告訴你我是蛇?”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息瞬間暴漲,一股毀天滅地的磅礴威壓轟然炸開。

馮秋蘭呼吸停滯,渾身僵立如石,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下一秒,於淵的身形驟然異變,人形寸寸褪去,一頭通體漆黑、身形龐碩的軀體赫然成型。

粗壯如合抱巨柱,體長數丈,幾乎橫貫大半個石室。

頭顱比馮秋蘭整個人還要碩大,尖銳鋒利的角自頭頂斜斜翹起,雙眼瞪如銅鈴,幽綠豎瞳狹長如刃。

周身覆滿細密堅韌的墨色鱗片,每一片都有掌心大小,長尾舒展蜿蜒,腹部生出的四肢上,尖銳利爪泛著寒芒。

於淵騰空而起,頭顱微微低垂,居高臨下睨著馮秋蘭,那股源自上古異獸的威壓鋪天蓋地、密不透風,壓得人幾乎窒息。

“我,是蛟。”

他的聲音低沈而有力,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響徹石室。

馮秋蘭驚得忘了呼吸,怔怔望著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書中從未提過於淵的本體是蛟,他向來只以蛇形示人,將真身藏得密不透風,從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過半分。

如今,卻破例在她面前卸了這份偽裝,露了自己最真實的模樣。

於淵收斂周身威壓,重新恢覆人身蛇尾之態,依舊用長尾纏著她,緩緩向石室最深處游動。

馮秋蘭擡眼望去,只見正中央石壁上,赫然懸著一顆巨大的頭顱標本,獠牙外露,雙目圓睜,雖已死去多年,卻依舊透著懾人兇戾。

她被這幕嚇了一跳,顫聲問道:“這是……”

於淵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是我的父親。”

“我親手斬下他的頭顱,做成標本掛在這裏。”於淵仰頭望著那顆頭顱,“就是要提醒自己,這世間從來都沒有什麽血脈至親,更沒有什麽溫情可言。所有的親近,皆是算計與利用,皆是虛妄。”

馮秋蘭鼻頭發酸,聲音哽咽:“他……他到底做了什麽?你們是父子啊,他本該護著你的。”

於淵低嗤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還有幾分深入骨髓的悲涼,尾尖輕輕蹭了蹭纏她的腰,似是在掩飾心底的狼狽與傷痛。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疤,從未向人展露,如今卻在馮秋蘭面前一點點揭開,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傷口。

“父子?我與他之間,從來都沒有什麽父子情分。我本是蛟龍血脈,還是世間唯一血脈返祖、最接近真龍的一只,與生俱來便有磅礴力量。於他而言,我從來都不是兒子,只是一件有用的工具罷了。”

“百多年前,我被正道修士聯手追殺,身負重傷,逃到妖族通天河一帶。”

他緩緩開口,聲音沈了幾分:“憑著體內血脈牽引,我找到了自己的族人,也找到了他,我這位修為高深的生父。”

馮秋蘭聽得心頭發緊,下意識攥緊手指,小心翼翼問道:“那時候,你是不是以為,終於有了家,終於有人能護著你了?”

“是。”於淵毫不猶豫應下,語氣裏卻帶著一絲自嘲,像是在嘲諷自己當年的天真與愚蠢。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家,有了血脈至親,不用承受那些孤獨與痛苦,不用再獨自舔舐傷口。我甚至傻傻想,只要我乖乖聽話,只要我足夠強,能幫到他,他總會多看我一眼,總會給我一絲溫情,一絲憐憫。”

他頓了頓,眼底悲涼愈發濃重:“可這份虛妄的溫暖沒持續多久,就被我親手撞破了真相。那點微弱的期待,也被徹底碾碎,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什麽真相?”馮秋蘭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沒落下。她能感受到,於淵此刻心底的疼,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切。

於淵垂眸,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語氣冷得像冰,卻藏著壓抑的憤怒與傷痛:

“當年,他在凡俗界游歷時,偶遇一位凡人女子。那女子容貌秀美,純凈動人,不染一絲塵埃。他一時心動,便強行將人擄回通天河,占為己有。”

“可直到事後,他才發現,那女子心智不全,如八歲孩童懵懂無知。”說到這裏,他聲音裏多了幾分戾氣,“新鮮感褪去,他便沒了耐心,嫌她笨拙,嫌她麻煩,隨手將那女子丟在一處偏僻山洞裏,不管不顧,任憑她自生自滅,從未再看過她一眼。”

馮秋蘭捂住嘴,眼底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滑落,砸在雪白紗衣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那女子……她後來怎麽樣了?她……她是你的母親,對不對?”

“誰也沒想到,她竟懷了身孕。”於淵的聲音緩了幾分,“她憑著一股求生本能,餐風露宿,靠飲山泉、食野果,硬生生熬過十個月,在山林間艱難產下了我。”

“她懵懂無知,滿心都是害怕,跌跌撞撞朝著我生父居住的地方走去,只想尋求幫助。”於淵指尖微微收緊,語氣裏藏著壓抑的恨意,那恨意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可她滿身鮮血、狼狽不堪的模樣,驚動了通天河裏的小妖。那些小妖兇性大發,將她活生生分食,連一絲骸骨都沒留下。而我那位生父,從頭到尾都未曾露面,甚至從未問過一句。仿佛她從未在這世上出現,仿佛我,也從未存在過。”

馮秋蘭渾身冰涼,淚水不斷砸在雪白紗衣上,一句話也說不出,只剩滿心震撼與酸澀。

她終於明白,於淵心底的恨意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他的偏執與陰鷙,他的狠戾與冷漠,都是被這世間最親、最該保護他的人,一點點逼出來的。

於淵看著她落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覆雜,有慌亂,有心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不知所措。

他壓下心底情緒,繼續說道:“我那位生父,還有整個通天河的妖族,從來都沒有什麽親情可言,個個都自私自利,唯利是圖。”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接納我。他們看中的,只是我體內這身稀世的真龍血脈,只想布下困陣,將我牢牢困住,利用我的血脈為全族提純力量,一點點榨幹我的價值,直到我油盡燈枯,徹底死去。”

馮秋蘭擡手擦了擦臉上淚水,聲音依舊哽咽,卻平靜了幾分:“所以,你才血洗了通天河?”

她沒有指責,沒有批判。她知道,換做是任何人經歷這一切,承受這所有傷痛與背叛,恐怕都會變得和於淵一樣,甚至比他更狠,更決絕。

“是。”於淵沒有絲毫猶豫,只有徹骨的恨意與悲涼,“真相揭開的那一刻,我血洗了整個通天河,殺盡了所有欺我、利用我、害我母親的妖族。我沒有絲毫手軟,也沒有絲毫後悔,因為他們,都不配活在這世上。”

“我抽盡他們精血,布下化元大陣,反哺自身,一點點強塑妖力與血脈。我要變強,強到再也無人能欺我,強到能護住自己,強到將所有傷我之人,盡數挫骨揚灰。”

馮秋蘭靜靜聽完,滿心只剩沈甸甸的悲愴與酸澀,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於淵這樣的人,自小被世間以最狠最冷的方式相待,一步步被逼入深淵,才長成如今這般陰鷙兇殘,又恨遍天下的模樣。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疼,密密麻麻纏在心底,揮之不去。

方才聽他一字一句剖開那些血淋淋的過往,她心口酸得發顫,淚止不住地落。

她甚至在某一瞬,生出一絲想要伸手碰一碰他,安撫他的沖動。

可這份心疼剛冒出頭,理智便立刻將她狠狠拽回現實。

她怕他的陰晴不定,怕他的偏執狠戾,怕他今日能對她剖心掏肺,明日便能因一絲不順心,將所有溫柔盡數收回。

她更怕,自己一旦心軟,便會徹底墜入他編織的深淵,再也抽不開身。

她曾在書中讀過,唯有周玲漪那樣心懷救贖、身負系統之人,才能焐熱他冰冷的心,渡他走出心魔,拉他回頭,阻止那場瘋狂的滅世之舉。

可她馮秋蘭,不是那樣的人。

她有良知,有底線,見不得弱小受苦,忍不下世間不公,可她從不是什麽救世主。

她沒有逆天改命的底氣,沒有渡化魔頭的胸懷,更沒有拿一生去賭一場不確定的勇氣。

她只是個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她所求的,從來只是平安順遂,自由自在。

可偏偏,於淵把最隱秘的真身,最深處的傷痛,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他把別人從未得到過的特殊和坦誠,甚至那點小心翼翼的溫柔,全都給了她。

她明明該逃,該怕,該遠離。可此刻心底翻湧的,只有心疼、愧疚、無措,與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理智告訴她,必須清醒,必須自保,必須守住本心。

可情感卻像藤蔓,在看不見的角落悄悄蔓延,纏得她心慌,纏得她窒息。

一邊是讓她心疼到鼻酸的人,一邊是她求而不得的安穩自由。

她到底該怎麽辦?

且事到如今,劇情的發展已經脫離原來的軌跡,她又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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