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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魔宮(一) 幸好,她還未沈溺在這段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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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魔宮(一) 幸好,她還未沈溺在這段沒……

馮秋蘭動作踉蹌地蹲下身, 掌心迅速貼在於淵冰涼的臉頰上。

“千萬不要有事……”她聲音發顫,食指懸在他鼻下,屏著氣等了好半晌, 才觸到一絲若有似無的呼吸。

她頓時松了口氣,連忙將於淵的上半身攬進懷裏, 讓他穩穩靠在自己腿上,試著調動體內那股能快速自愈的力量,想盡快渡給他, 可始終不得其法。

馮秋蘭急得不知該怎麽辦, 忽然心一橫, 擡手用指甲劃破自己的手腕。

鮮血剛滲出來,還沒來得及滴落在他衣襟上, 那道傷口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愈合,眨眼間就光潔如初, 連一點劃痕都沒留下

馮秋蘭一怔,看著於淵越來越微弱的氣息,再也顧不上其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腥甜的血腥味瞬間溢滿口腔, 馮秋蘭忍著疼痛,微微俯身, 輕輕捏住於淵的下頜,讓他張開嘴巴。

她閉上眼, 唇瓣覆了上去。

他的唇很涼,像這魔宮的黑玉地面, 沒有一絲溫度。她將舌尖逼出的血,一點點渡進他口中,溫熱的血珠順著唇齒相觸的縫隙, 緩緩流入。

一滴,兩滴……唇瓣相貼,微涼與溫熱相融。沒過多久,於淵喉結輕輕滾動,下意識地吞咽。

馮秋蘭眼睛一亮,她的血,真的能救他!

她貼著他的唇,不敢離開,舌尖一次次滲出血絲,再一點點渡給他。

於淵原本蒼白的唇,漸漸染上一絲淺淡的血色,胸口慢慢有了起伏,身上的魔氣也在一點點凝聚。

魔宮之中沒有日月,分不清晝夜,只有永恒的陰暗與冰冷。

馮秋蘭就這麽抱著於淵,一動不動地守著,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的雙腿早已失去知覺,渾身凍得發僵,只一遍遍撫摸他的臉頰,那微涼的體溫雖有回升,卻依舊帶著一股瀕死的孱弱。

焦急的目光落在他緊閉的眉眼上,又掃過他染滿血汙的衣袍,腦海裏忽然閃過原文劇情。

魔宮有一處血池,每次於淵受傷,都會去血池裏治療。

馮秋蘭立刻收斂心神,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隨後運轉靈力化作一道淡白光暈,穩穩托住於淵的身軀。

空曠的大殿之外,是一條條幽深的回廊,一間間緊閉的石室,墻壁上的魔紋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幽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馮秋蘭托著於淵在黑寂的魔宮裏步步前行,一間間殿室裏摸索著尋找。

不知走了多久,當轉過一條長長的回廊,一間巨大而陰森的石室驟然撞入眼簾,石室四壁刻滿了扭曲纏繞的黑紅色魔紋,紋路間流淌著微弱卻陰冷的光。

石室中央,有一汪方圓數丈的血池,暗紅色的血水濃稠得像凝脂,池面平靜無波,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氣,混著若有似無的腥甜,彌漫在整個石室裏,與於淵身上的陰冷魔氣纏纏繞繞。

池邊的石壁上,魔紋密密麻麻,紋路深處嵌著細碎的血色光點,散發著強大而邪異的力量波動。

“終於找到了。”馮秋蘭長長松了口氣。

血池周圍的陰冷氣息更甚,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在她身上,刺得她皮膚生疼。她艱辛地走到血池邊,將於淵的身體小心放入血池之中。

暗紅色的血水剛沒過他的腳踝,便猛地泛起一陣詭異的漣漪,池邊的魔紋亮起刺目的猩紅,像是被喚醒的邪祟,一股濃郁卻暴戾的血氣順著水面噴湧而出,如絲如霧,又似纏繞的血色毒蛇,裹住於淵的身軀,順著他的發絲和肌膚緩緩流淌,在他周身凝結成細小的血色紋路。

他蒼白的臉色,漸漸泛起一層詭異的緋紅,原本微弱的呼吸,也愈發平穩有力。

馮秋蘭坐在血池邊,目光寸步不離地鎖在於淵身上,看著那些血氣一點點滋養他的身軀,看著他周身的氣息越來越穩,才稍稍放下心來。

隨著時間流逝,血池的紅光越來越亮,映得整間石室一片猩紅,

強撐著坐了片刻,她覺得渾身發冷,四肢僵硬,實在無法再承受這裏的寒冷氣息。

她最後看了一眼血池中沈睡的於淵,確認他暫無大礙,腳步輕緩地離開了這間石室。

馮秋蘭仿若游魂,在空曠的魔宮裏漫無目的地晃蕩,沒有方向,沒有歸處,唯一的念想,便是等著於淵蘇醒。

一日,兩日,三日……

馮秋蘭每天都會去血池外駐足片刻,隔著石室的門縫望向裏面,可於淵始終沈睡在血池之中,雙目緊閉,神色未變,沒有絲毫要蘇醒的跡象。

萬幸的是,他周身的魔氣與血氣越來越凝聚,臉色也漸漸恢覆了往日的冷白,不再是之前那般慘白得近乎透明,透著瀕死的氣息。

這三日裏,她曾試著運轉功法修煉,想補充耗損的靈力,可魔宮之內的魔氣與她體內的靈氣天生相悖,剛一相遇,便劇烈地沖突碰撞,她的靈氣瞬間被魔氣壓制,甚至被一點點侵蝕經脈,疼得她渾身發麻。

沒辦法,馮秋蘭只能運轉全身靈力,在周身構建起一層薄薄的靈氣屏障,死死阻攔著外界魔氣的入侵,連片刻都不敢松懈。

又過了幾日,於淵依舊沈睡著,馮秋蘭閑來無事,便循著魔宮深處的方向緩緩前行。

她沿著幽深的回廊一直走,穿過一間間空曠冰冷的石室,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座氣派的宮殿,宮殿匾額上刻著兩個漆黑的古字,字跡妖異而扭曲。

馮秋蘭回想了一下原書中的內容,才反應過來。

這裏,是於淵的寢殿。

她猶豫了片刻,心底有幾分遲疑,可終究還是抵不過好奇,輕輕推開了寢殿的大門。

殿內通體以玄黑與暗金為主調,地面鋪著光滑的寒玉磚,觸手生涼,光可鑒人,映著頂上懸著的九瓣魔紋燈,燈火幽微,明明滅滅。

正中擺放著一張巨大的血蓮墨玉臥榻,榻身雕刻著盤繞的魔紋與猙獰的異獸,兩側立著兩座燈臺,燃著的並非凡間燭火,而是幽幽的玄冰魔焰。墻邊立著幾架漆黑的木櫃,一側設著一張寬大的書案,陳設簡潔冷硬,沒有半分多餘的裝飾。

整座寢殿,空曠得可怕,沒有絲毫暖意,也沒有半點生機,像一座冰冷的囚籠。

可當她穿過外殿,推開一扇雕花木門時,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住。

門後竟是一間與整個魔宮截然不同的暖閣,仿佛被人單獨開辟出一片天地,與外面的陰冷詭異格格不入。

暖閣之內,墻壁上刻著細密的空間拓展陣法,明明從外面看只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內部卻異常寬敞,比外面的寢殿還要大上數倍。

剛一踏入,一股溫暖舒適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驅散了她周身所有的寒意與疲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清甜雅致,幹凈得沒有一絲魔氣。

馮秋蘭細細打量著四周,心底的震撼更甚。

這哪裏像是魔宮的樣子,分明是仙氣裊裊的女子閨房,布局溫馨又雅致,處處透著用心。

雕花拔步床靠墻而立,掛著輕薄鮫綃紗帳。窗邊擺著靈木梳妝臺,臺上胭脂水粉、玉梳玉簪一應俱全。墻角立著一架古琴,琴身瑩潤,隱透寶光,材質似玉非玉、似木非木。

暖閣的盡頭有一扇月亮門,推開便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庭院之中竟有小橋流水,奇花異草。橋邊還有一座小巧的涼亭,涼亭之下擺著石桌石凳,風吹過,花香四溢,暖意融融。

馮秋蘭緩步走在庭院中,伸手拂過盛開的花瓣,感受著周身溫暖的氣息,幾乎要忘記自己還身處魔宮之中。

她漸漸明白,這暖閣定然是有人特意布置,墻壁上不僅有空間拓展陣法,還刻著隱秘的聚靈陣,能將外界的魔氣轉換為純凈的靈氣,難怪這裏溫暖舒適,靈氣充沛,與魔宮的陰冷截然不同。

馮秋蘭在庭院中轉了一圈,走進了暖閣旁側的書房。

書房之內書架林立,擺滿了各類書籍,書案上整齊地放著筆墨紙硯,一幅未收的畫卷靜靜攤在一旁。

她好奇地走上前,畫面緩緩映入眼簾,瞬間讓她僵在原地,心底密密麻麻地升起一絲絲涼意。

畫上的女子有著九天神女之姿,冰肌玉骨,腰肢纖軟,正坐在花樹下蕩秋千,發絲輕揚,眉眼彎彎,滿臉的歡喜。於淵就站在她的身後,雙手推著秋千,漆黑的眼眸落在女子身上,眼底沒有半分平日的陰鷙,唯有化不開的溫柔。

畫的末尾,落款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周玲漪。

端的是神仙眷侶,歲月靜好。

馮秋蘭抿了抿唇,壓下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將畫卷撫平,正欲收起,目光卻無意間掃過書案下方的抽屜。

抽屜並未關嚴,縫隙中隱約透出另一幅畫卷的一角,泛著淡淡的墨香。

馮秋蘭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拉開了抽屜,一瞬間,數幅整齊疊放的卷軸映入眼簾,每一幅都用工整的錦緞包裹著,邊角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她輕輕取出一幅,緩緩展開。

魔宮的回廊,夜色微涼,廊下掛著宮燈,昏黃的光影灑在兩人身上。

周玲漪提著裙擺,蹦蹦跳跳,眉眼彎彎,滿臉雀躍。於淵緊隨其後,身姿挺拔,一手輕輕護在她身側,生怕她摔倒。

一幅又一幅,她緩緩展開,每一幅都是於淵與周玲漪的相處日常,每一幅都彰顯著周玲漪曾在這裏停留的痕跡。

有周玲漪坐在古琴前撫琴,於淵立在一旁靜靜聆聽,眉眼柔和。有兩人在庭院中並肩看花,周玲漪指著花朵嘰嘰喳喳,於淵側耳傾聽,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還有周玲漪不小心崴了腳,於淵彎腰將她抱起,眼底滿是緊張,連眉頭都微微蹙起。

這些畫作,筆觸細膩,情意綿長,每一筆都飽含著周玲漪的歡喜與眷戀,也記錄著於淵最柔軟的模樣。

暖閣裏的花香依舊濃郁,聚靈陣轉換的靈氣依舊純凈,可馮秋蘭心底的寒意卻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畫裏的溫柔太真切,畫中的笑意太刺眼。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於淵,不是對她帶著偏執占有與戾氣的魔尊,只是一個會溫柔推秋千、會靜靜看人撫琴、會小心翼翼護著對方不摔倒的尋常男子。

原來,他不是不懂溫柔。

她忽然明白,這本就是一篇救贖文,男主角是於淵,女主角是周玲漪。

周玲漪才是那個能溫暖他,救贖他,能讓他褪去一身陰暗的人,而她馮秋蘭,從來都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配角。

她終究只是於淵與周玲漪愛情故事裏的過客,是無意間闖入他們世界的人,她之前所有的掙紮與心動,不過是場笑話罷了。

幸好,她還未沈溺在這段沒有結果的情愫裏,也還未迷失自己。

馮秋蘭將所有畫作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屜,撫平每一處褶皺,仿佛從未動過一般。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暖閣的每一處。

溫馨的閨房布局,雅致的琴棋書畫,庭院裏的小橋流水,還有空氣中淡淡的花香,這些都是周玲漪留下的痕跡。

她告訴自己,夠了,真的夠了。

她已經和於淵糾纏得夠久了,等於淵醒來,她會跟他徹底講清楚,不管用什麽方式,就當是給這段意外的插曲,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她只是一個躲過了必死命運的小配角,回歸自己的生活,才是最好的選擇。

馮秋蘭轉身離開暖閣,隔絕了裏面的花香與暖意,重新回到陰冷與黑寂的魔宮。

她朝著回廊深處繼續走去,腳步從容而堅定。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一座氣勢恢宏的閣樓,閣樓匾額上刻著“藏書閣”三個古雅的篆字,字跡漆黑,透著一股厚重的氣息。

閣樓大門虛掩著,馮秋蘭推門而入。

藏書閣遠比她想象中還要龐大,足足有三層樓高,內部同樣刻著空間拓展陣法,一眼望不到盡頭。

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書架上整齊地擺滿了各類書籍、卷軸與玉簡。

從修仙界的功法秘籍、丹藥學識,到魔界的魔功要義、上古傳說,再到雜記野史、符篆陣法,種類繁多,數量浩瀚如煙,看得人眼花繚亂。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墨香與書卷氣,混雜著淡淡的古舊氣息,竟壓過了魔宮的陰冷魔氣,讓人心神安寧。

馮秋蘭瞬間被這片浩瀚的書海所吸引,所有的雜念與悵然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驚嘆與歡喜。

她快步走入藏書閣,掃過書架上的書籍,不多時,她便找到了不少心儀的書冊,有錘煉經脈的基礎功法,有講解如何減少靈力損耗的典籍,還有幾本記載著罕見草藥與丹藥的醫書。

馮秋蘭將這些書冊取下,從儲物袋裏翻出幾個軟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擺好,然後靠坐上去,翻開書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此刻的她,全然沈浸在書籍的世界裏,時而蹙眉思索,時而點頭頓悟,眼底滿是求知的光芒。

靈力耗盡了,她便從儲物袋中取出之前攢下的補靈丹,毫不猶豫地吞服下去,待靈力稍稍恢覆,便立刻重新構建起靈氣屏障,阻攔魔氣的入侵,而後繼續沈浸在書海之中。

日子在書頁的翻動與靈力的運轉中流逝,轉眼便一個月過去。

這一日,馮秋蘭正鉆研一本偶然找到的符篆典籍,典籍中記載的都是極為罕見的符篆之法,看得她渾然忘我,還下意識地跟著典籍中的圖譜比劃著。

藏書閣內寂靜無聲,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魔氣悄然滲入,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的面前,周身的氣息與藏書閣的書卷氣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透著一股詭異的和諧。

馮秋蘭並未立刻察覺,直到指尖的比劃頓了頓,才隱約感受到身前的氣息。

她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緩緩擡起頭。

於淵赤著雙足,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肌膚冷白如玉,泛著淡淡的光澤,與地面的陰冷融為一體。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半透明的烏色拖地紗衣,薄如蟬翼,胸膛半敞,一頭銀發如瀑布般披散開來,昳麗俊美的臉龐上,還殘留著些許血池滋養後的淡紅紋路,與他周身的魔氣交織,透著一股妖異的魅惑。

那一刻,她的心跳幾不可查地加快了半拍,隨即又迅速恢覆了平靜。

於淵的眼珠輕輕一動,眼尾微微上挑。

那雙略帶濕潤的眼眸裏,還凝著幾分未散的慵懶,如同剛從沈眠中蘇醒的獸,可眼底深處,卻已醞釀著深不見底的幽暗,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馮秋蘭靜靜看了他片刻,隨即緩緩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和善卻疏離的淺笑,聲音平靜無波。

“你終於醒了,你身上的傷都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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