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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蝠 馮秋蘭渾身一軟,如斷了線的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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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蝠 馮秋蘭渾身一軟,如斷了線的風箏……

嘩啦——

冰冷的河水順著發梢滴落,馮秋蘭奮力鉆出洞口,地震恰好在此刻停歇。

凜冽的狂風裹挾著山澗的寒氣,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浸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凍得她渾身哆嗦,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得趕緊找地方落腳,不能在這吹風。”

她迅速催動體內殘餘靈氣,一縷縷溫熱的靈氣縈繞周身,將濕冷的衣衫烘幹,發絲也漸漸變得幹爽。

擡頭望向天際,夕陽正緩緩隱沒在連綿的山巒之後,用不了多久,整個鬼嘯嶺便會被黑暗徹底籠罩。

馮秋蘭從儲物袋裏摸出一根登山杖,拄著杖身,背著竹背簍,一步一挪地在陡峭的山壁間前行。

她這才發現,自己並未墜落到懸崖底部,而是落在了山體半腰,且洞口旁恰好有一條極為隱秘的坡道,想來是墜崖時順著坡道翻滾,才誤入了先前的地下深洞。

山路崎嶇濕滑,布滿碎石,她走走停停、磕磕絆絆,尋摸了近半個時辰,才在一處巖壁凹陷處找到落腳之地。

那是個狹小的天然山洞,洞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部空間更是逼仄,但足夠遮風擋雨,勉強能容兩人臨時歇息一晚。

馮秋蘭先清理掉洞內的碎石與蛛網,往裏鋪了層柔軟的被褥,又塞了幾個棉枕墊在石壁下,才小心翼翼地將許天逸從背簍裏抱出來,安置在洞內。

男人身形頎長,洞內空間有限,只能半靠著巖壁躺臥,她仔細調整好他的姿勢,才撅著屁股擠進洞內,挨著他坐下。

“還好這一個月折騰得瘦了些,不然連這洞都擠不進來。”

馮秋蘭嘀咕著,擡手捏了捏自己依舊圓潤的胳膊,這一個月吃不好睡不穩,她確實清瘦了一圈,只是基數擺在那,看上去依舊胖乎乎的。

目光掃過洞口,她總覺得少了些安全感,遂轉身走出山洞,在附近尋了塊大小適配的巨石,費了好些力氣才將石頭推到洞口,牢牢堵住,只留一道細窄的縫隙透氣。

巨石一擋,外界的狂風被隔絕在外,洞內的光線也瞬間被遮蔽,只剩兩人一淺一粗的呼吸聲在黑暗中交織。

馮秋蘭取出月光石放在兩人中間,柔和的白光漫開,照亮了洞內的方寸之地。

她擡眼時,恰好撞見男人歪著頭,臉朝她的方向,那雙空洞的眸子一動不動,宛若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不知為何,她被這目光盯得有些發毛,便伸手輕輕將他的腦袋扶正,嘀咕道:“別看我,看空氣。”

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馮秋蘭從儲物袋裏取出一碗溫熱的蛋炒飯,用勺子扒拉著往嘴裏送,可吃著吃著,想到當下的處境,臉上漸漸籠上一層愁雲。

“許道友,我們跟鏢局隊伍肯定徹底走散了,這麽久了,他們早該走出鬼嘯嶺了。”

“原本想著跟著鏢隊,有他們護著,我只需照顧好你,就能省掉一百二十塊靈石。”

“誰知竟落得這般境地......”

她嘆了口氣,眉眼間滿是焦灼。

“這一路千山萬水,將近三萬裏遠,沿途的兇險,我一個人該怎麽應付啊。”

“你想想,我一個小小練氣三層,連自己都保護不了。”

若是獨自一人,她大可以猥瑣點,慢慢茍也能茍到目的地。可她本就力微,還要帶個不能行動的拖油瓶,簡直是難上加難。

想到這裏,她幽怨地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小聲嘟噥:“也不知道最後那五十塊靈石,我還能不能拿到手。”

馮秋蘭含著怨氣多吃了一碗炒飯,然後趴在洞口的石縫前,凝神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夕陽徹底沈入山底,天色一點點暗透。

轉身回頭時,卻見男人又側過了腦袋,眸子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怎麽又歪了?”

“好好靠著,小心落枕。”

馮秋蘭取過被子墊在他頸後,將他的腦袋固定在中間。

剛坐定,她便嗅到洞內的臭味似乎比往常更濃郁了些,遂下意識掀開衣襟,低頭往自己身上聞了聞。

“噦——”

她快被自己身上的味道整吐了。

整整一個月沒洗澡,又在水裏泡了數個時辰,再加上日夜與滿身異味的許天逸相伴,她竟也被腌得入味了。

先前只顧著逃命,倒沒察覺,這一聞,只覺得渾身刺癢,恨不得立刻搓出一身老泥來。

“算了,先忍忍。”

馮秋蘭壓下心中的不適,在狹小的洞內蜷縮成一團,挨著許天逸側躺下來。

洞外的風聲隱約可聞,她僵直著身體,豎起耳朵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不敢有半分松懈。

連續一個月的精神高壓與體力透支,此刻稍稍放松下來,疲憊與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來,雙眼皮重得像沾了膠水,一點點往下黏。

她強撐著睜眼,只覺得今晚的夜色格外漫長,石縫外始終漆黑一片,連一絲微光都未曾滲透進來。

就在她兀自堅持的時候,一陣陣莫名的頭暈襲來,她感到自己全身都在發熱,前額脹疼,四肢也泛起酸軟。

這癥狀,竟和前世得重感冒時一模一樣。

馮秋蘭心中詫異,自從踏上修煉之路,她就再也沒生過病,靈氣蕩滌四肢百骸,會提高修士身體的各方面機能,這也是她受傷卻能在短期內痊愈的原因。

想來是這一個月晝夜顛倒,再加上靈氣耗損過度,得不到充足休息,才導致抵抗力下降,染上了風寒。

她不敢閉眼,生怕一睡不醒,可頭暈得越來越厲害,只能靠著殘存的意志力,勉強保持清醒。

不知熬了多久,朦朦朧朧間,一陣“撲哧撲哧”的振翅聲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密密麻麻地縈繞在洞口附近。

馮秋蘭睜大眼睛,猛然一驚。

她竟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是翻身還是打呼嚕?她肯定睡得太沈,弄出了聲響,才會把夜蝠引了過來。

來不及懊惱自責,馮秋蘭屏住呼吸,透過石縫往外望去,瞬間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清夜蝠的模樣,它們外形與普通蝙蝠相似,雙眼猩紅,通體漆黑如墨,皮膚褶皺粗糙,尖銳的爪牙在夜色下閃著寒光。

此時此刻,數不清的夜蝠聚集在洞口上空,盤旋往覆,鋒利的爪子不斷抓撓著堵在洞口的巨石,石塊碎屑簌簌掉落,看樣子用不了多久,巨石便會被抓成碎渣。

馮秋蘭當機立斷,迅速將儲物袋裏的衣物、被褥一股腦倒出來,挑了件最厚實的棉被,淋上隨身攜帶的易燃食用油,死死堵在石縫內側。

就在幾只夜蝠沖破石縫,即將鉆進來的瞬間,她掐動引火術法訣,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精準點向棉被。

“轟”的一聲,高卷的火舌瞬間竄起,將洞口牢牢封住,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逼退了試圖靠近的夜蝠。

馮秋蘭松了口氣,目光緊緊盯著火堆,待火勢漸弱時,便快速往裏面添衣物、塞被褥,死死守住這道火墻。

只要能撐到天亮,夜蝠便會自行退去,他們就能安全了。

她將儲物袋裏所有能燃燒的東西都翻了出來,堆在一旁備用,若不是馬車自帶簡易防禦陣,暫時無法拆解,她恐怕連馬車木板都要拆下來當柴燒。

幸好當初途經金光城時,為了照顧許天逸,她購置了大量被褥衣物,足夠燃燒好長一段時間。

可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外面的夜蝠依舊沒有退去的跡象,振翅聲與抓撓聲不絕於耳,馮秋蘭頻頻望向天邊,焦灼而無力。

“怎麽還不天亮?”

眼看著最後一件衣物被投入火堆,火堆的火勢又緩緩減弱,最後一縷火苗掙紮了幾下,即將熄滅。

“糟糕!火要滅了!”

馮秋蘭陡然一驚,渾身靈氣鼓漲,一道道金光自體內迸發而出,在身前交織成一層又一層的防護光罩,死死擋住洞口。

洞口雖窄,可夜蝠數量龐大,密密麻麻地擠在石縫前,尖爪齊上,瘋狂攻擊著光罩。

那薄如蛋殼的金光在密集的沖擊下,忽明忽暗,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不消片刻,第一層光罩便化作點點金屑,消散在空氣中。

馮秋蘭咬著牙,拼盡全力催動丹田內的靈氣,一層又一層地補充光罩。

可光罩破碎的速度越來越快,她的靈氣也在飛速耗損,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如紙,呼吸也愈發急促。

“快……快要擋不住了……”

她喃喃自語,腳步虛浮,身形搖搖欲墜,只能靠著石壁勉強支撐。

“為什麽天還不亮……”

“我不想死在這裏……”

她拼命刺激丹田經脈,壓榨出最後一絲靈氣。

砰!

最後一層光罩在夜蝠的沖擊下,轟然破碎。

馮秋蘭丹田枯竭,再也抽不出半絲靈氣。

夜蝠爭先恐後地從石縫鉆進來,她飛快轉身面向許天逸,雙手撐在他旁邊的石壁上,將他緊緊護在身前。

下一秒,尖銳的疼痛猶如雨點,密集地落在她的後背。

“痛痛痛——”

“好痛!”

“好痛好痛!”

“啊啊啊!”

利爪劃破衣衫,深深嵌入皮肉。

馮秋蘭痛得面容扭曲,一張慘白的臉上,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她哭喊著,嘶啞著,明明痛不欲生,明明害怕又恐懼,卻依舊張開雙手,擋在男人面前,如一座大山,巋然不動。

男人瞳孔微縮,那雙空洞的眸子瞪得發圓,眼底蕩漾出從未有過的異樣情緒。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秒都過得無比煎熬。

馮秋蘭的視線漸漸模糊,強烈的疼痛讓她失去了哭叫的力氣,她面如金紙,嘴唇翕動,如著魔一般,不停地囈語:

“回家......回家......”

“娘......”

這一聲聲低語細微如蚊蠅,卻能輕易穿透男人的耳膜,和他的心臟一起鼓動。

他的臉龐驟然扭曲,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嘴角時而上揚,扯出癲狂的笑,時而又緊緊抿起,仿佛在抑制某種呼之欲出的情緒。

‘哈哈哈哈!’

‘死吧,快死吧!’

‘活著只會徒增我的厭惡。’

‘你這個醜陋又蠢笨的女人。’

‘明明如此平庸,明明如此弱小。’

‘為何......為何......’

天邊終於出現一縷曙光,撕開厚重的夜幕,驅散了周遭的黑暗。

夜蝠如潮水般退去,馮秋蘭渾身一軟,如斷了線的風箏,脫力地倒在男人懷裏。

男人垂眸,看見她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後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似是嘲諷般的笑,又似是壓抑著的哭。

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在他臉上交織,顯得詭異而割裂。

許久,他顫抖著闔上雙眼,心中的波瀾,以及臉上的神色,緩緩歸於平靜。

又過了許久,他再度睜眼,嗜血光芒閃過。

掩藏於各個山體內部的夜蝠,在一瞬間被鎖定,盡數炸成血霧,隨風而散。

至此,鬼嘯嶺再無夜蝠棲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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