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聽故事嗎? 那眼神中不加掩飾地、赤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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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聽故事嗎? 那眼神中不加掩飾地、赤裸……

車隊在蜿蜒的山道上徐徐前行。

馮秋蘭側身倚在車窗邊,半開的車窗外,初秋的微風撲面而來,拂動她鬢邊的碎發。

遠處的仙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峰巒疊嶂,透著一絲不可觸及的遙遠。

車廂雖刻有防震陣法,能消解大半顛簸,但遇上路面的小土包或碎石時,仍會傳來輕微晃動。

穹頂的月光石光芒隨之微微搖曳,將她的臉龐映照得如羊脂白玉般圓潤,她的眼眸明亮如星,可眉間卻攏著一抹淡淡的愁緒,似有解不開的心事縈繞。

不過這煩惱並未停留太久,馮秋蘭很快便將其拋諸腦後。

她盤腿坐在案幾前,面前擺著一只海碗,碗裏是色澤誘人的炸蛋螺螄粉。

酸香、辣香與螺螄的鮮醇交織在一起,霸道地彌漫開來。她拿起筷子,“吸溜”一聲嗦下一大口粉,濃郁的滋味在舌尖炸開,臉上瞬間堆滿滿足與愉悅,雙眼都彎成了月牙。

果然,沒有什麽問題是美食解決不了的,若是一碗不夠,那就來兩碗。

她前世為了給外婆湊醫藥費,每日在夜市擺攤賣小吃,市面上受歡迎的吃食幾乎被她自學了個遍。

剛穿越過來時,她也曾想過靠現代小吃發家致富,誰知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被帶入了修仙界。而修仙者大多摒棄口腹之欲,為省時間更是常年吞服辟谷丹,這份念想便落了空。

好在她後來將部分食譜賣給了棲霞城一位做凡人吃食的攤販,不求錢財,只求對方免除她的吃食費用。離開煙霞派前,她還特意囑咐攤販將每樣吃食各做二十份,存入儲物袋保鮮,如今倒成了路上最好的慰藉。

車廂裏散發出酸爽的味道,馮秋蘭吃得渾然忘我,腮幫子鼓鼓的,全然沒留意到床榻上“挺屍”的男人,深陷的眼窩裏,眼珠子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兩大海碗螺螄粉下肚,又喝了一杯冰鎮酸梅汁解膩,馮秋蘭幸福地打了個飽嗝,只覺得精神與元氣盡數回歸,先前的些許愁緒早已煙消雲散。

瞧著時辰差不多,她收起碗筷,從儲物袋中取出提前備好的熱水,還有毛巾、刷子、木盆三件套,擼起袖子將毛巾搭在肩頭,端起裝滿熱水的木盆,笑得一臉和藹,活脫脫像個經驗老道的澡堂搓澡工。

“許道友,今早出發得急,沒來得及給你擦洗,現在我給你清潔身體,再換上幹凈的墊布。”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動作麻利又熟練。

先用溫熱的毛巾細心擦拭男人的前身,力道輕柔卻不失幹凈;接著小心翼翼地扶他側過身,仔細擦拭側面的每一寸肌膚;最後再輕輕將他翻身,耐心清潔後背,確保除了兜襠布之外,每個部位都擦拭得幹幹凈凈,沒有一絲汙垢。

“前後左右四個面都給你搓透了,是不是舒服多啦?”馮秋蘭叉著腰,覺得自己可真敬業。

她將用過的臟水和工具歸入專門的灰色儲物袋,打算待會兒停車時找處水源清洗,與裝吃食、雜物的儲物袋嚴格分開,幹濕分離,井井有條。

早上起得太早,這會兒困意襲來,馮秋蘭打了個哈欠,回到坐墊上躺下,隨手摟過一只軟乎乎的抱枕,很快便迷迷糊糊沈入了夢鄉。

小黑循著設定的方向,穩穩跟在鏢局車隊中前行。

車廂的輕微晃動,竟讓她生出幾分前世坐火車臥鋪的恍惚感,等她悠悠轉醒,望著熟悉的車廂環境,一時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懶洋洋坐起身,掐指一算,已是正午時分,此時車隊在李鏢頭的指揮下,臨時停靠在路邊的一片樹林裏。

馮秋蘭跳下馬車,先去林間的清泉邊清洗臟物,又燒了兩大缸熱水存入儲物袋備用。

她如今貼身藏著一只青色儲物袋,另兩只灰色儲物袋各司其職,一只裝吃食雜物,一只專門收納汙染物,五十塊靈石則一半藏在車廂底部,一半放在食袋中,穩妥又安心。

用靈力烘幹被褥衣物,她轉身往馬車走去,途中見不少人正在架鍋燒柴,忙得熱火朝天。

“仙師!仙師請留步!”一個幹瘦的老嫗抱著一捆濕柴,誠惶誠恐地迎了上來,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

馮秋蘭停下腳步,和善地問道:“老人家,可是有什麽難處?”

老嫗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恭敬回話:“叨擾仙師,還望仙師恕罪。小人這柴不小心泡了水,半天也點不著,家裏的主子小姐還等著用膳,不知仙師可否行個方便,用仙火幫小人……”

“原來如此,小事一樁。”馮秋蘭聞言,隨手掐了個簡單的引火訣,指尖彈出一點火星,落在濕柴上。火星遇柴即燃,很快便升起熊熊火焰。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老嫗連連叩謝,馮秋蘭不敢多受,轉身快步往馬車走去。

為了照顧修士的凡人家屬,鏢隊會在每天正午停歇一個時辰,讓他們有時間打水燒火煮飯。

太陽落山,妖獸頻出,鏢隊就找個安全的地方臨時紮營,並在周圍布置防禦陣法,一夜警戒巡邏,等到第二天天亮再啟程。

這麽算下來,一天差不多有五個時辰在趕路。

回到車廂,她先用法術給許天逸做了簡單的除塵清潔,換上幹凈的墊布,接著便拿出前世學過的專業按摩手法,輕柔地按捏他的四肢、肩膀與後背,防止他長期臥床導致肌肉萎縮、血液循環不暢。

男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皮膚上的傷口動輒開裂滲液,馮秋蘭戴上自制的防汙手套,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過於輕柔達不到效果,也不會因為用力過猛損傷他的肌膚。

這般按摩了小半個時辰,雖不算勞累,但馮秋蘭額頭上還是沁出了一層薄汗。

“呼,差不多啦,以後我每天給你按三次,免得你躺久了引發並發癥。”她摘下手套,用香胰子洗凈雙手,又倒了杯茶水潤喉。

馮秋蘭早餐吃得有點飽,這會兒還不餓,翻出未看完的《多情公子浪蕩史》,歪在靠枕上,興致勃勃地繼續翻閱。

看了一會兒,總覺得差點什麽,遂拿出兩盤精致的小點心,點燃旁邊的小爐子,燒上一壺水用來慢慢泡茶。

“嘖,舒服。”

馮秋蘭枕著下巴看書,嘴饞了就吃口點心,嘴幹了就喝口茶,自覺很是享受。

待兩盤點心吃完,書看了一半不到,馮秋蘭卻有些索然無味。

“搞什麽嘛,越到後面越是一樣的套路。”

“連做嗶——的姿勢都不變,來來去去就那幾樣,一點新意也沒有。”

馮秋蘭小聲抱怨,把書丟回儲物袋,準備束之高閣。

“接下來看點什麽?”她翹著二郎腿,運起禦物術,手指一點打開對面的多寶櫃,將裏面的書一本本調出,整齊地排列在面前。

“讓我瞧瞧,選哪一本好呢?”馮秋蘭像是挑選妃子寵幸的帝皇,翻來覆去半天才選中一本沒看過的話本,講的是落魄書生進京趕考遇到狐妖報恩的故事。

半晌後,馮秋蘭丟下書,覺得俗套。

之後她挑了本富家千金被渣男小三毒害的話本,看了三分之一就氣得心梗,果斷放下書保平安。

然後她又挑了一本帶顏料的雜書,講的是公主養面首,和俊俏郎君們夜夜笙歌,奈何船戲過於重口辣眼睛,她看不下去就棄了。

剩下的書,她要麽對書名沒興趣,要麽就是看過的,實在不知道選哪個。

“好無聊啊!”

馮秋蘭乏味地揪著頭發,視線不經意一轉,落在裏面躺屍的男人身上。

一個想法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她湊到許天逸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興致勃勃地問道:“幹屍先生,啊不,許道友,你要聽故事嗎?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見他毫無反應,馮秋蘭自顧自笑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啦!”她揮手招來一本勵志話本,屈膝坐在床前,面容故作莊嚴地翻開第一頁,清了清嗓子,像極了前世上學時被老師點名朗誦課文的模樣,聲情並茂、抑揚頓挫地讀了起來。

“在那遙遠的蓬萊仙島,有一位名叫林凡的少年。幼年一場橫禍讓他雙腿殘疾,從此只能與輪椅相伴……”

“林凡自幼便懷揣修仙夢,望著昔日好友與心愛女子相繼踏入仙門、離他而去,他心如刀割,一度自暴自棄,躺在床上想絕食了此殘生……”

“直到一次家人的當頭棒喝,讓他幡然醒悟。為了心中的仙道,他拼盡全力尋求恢覆康健之法……”

“終於,他的堅韌與執著感動了一位隱居的老仙人。歷經重重考驗,林凡不僅續上了斷腿,更如願踏上了求仙大道……”

馮秋蘭足足念了近半個時辰,才將整個故事讀完。她合上書,喝了幾口茶水潤喉,看著床上的男人,循循善誘道:“這可是本勵志好書,主人公身殘志堅,多值得學習啊!聽了這個故事,你有沒有什麽啟發?”

她自顧自說完,便準備回到自己的位置小憩一會兒,未曾想躺在床上的男人有了動靜!

他的腦袋以極小的幅度動了動,轉向馮秋蘭所在的方向,深陷的眼窩裏,一對眼珠子斜斜盯著她看。

那眼神中不加掩飾地、赤裸裸地翻湧著厭惡,還夾雜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兇戾。

馮秋蘭楞住了。

她臉上的表情從驚愕……逐漸轉變為狂喜。

“許道友!你動了!你終於動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還有知覺!”

“一定是我讀的故事書啟發了你!你能聽到外界的聲音對不對?”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早已對他枯槁的模樣免疫,此刻只當他是一具終於有了“反應”的“特殊幹屍”,壓根沒留意到他眼神裏的惡意。

“那五十塊靈石的定金,我總算拿得心安理得了!”馮秋蘭笑得滿臉欣慰,又補充道:“這樣,以後我每天給你讀兩遍書,爭取早日喚醒你的意識!”

男人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對!就是這樣!用力呼吸,感受自己的生命力!”

馮秋蘭渾然不覺,握緊他枯瘦的手,語氣真摯地鼓勵。

“你還活著,你沒有死,永遠都不要放棄自己!”

男人雙眼一瞪,惱怒扯動戾氣瘋長,十年來第一次生出強烈的殺人欲。

他神念化刀,抵在馮秋蘭的眉心,只需前進一步,就能刺入對方的識海,輕易將其攪成粉碎。

當他下意識看向她,想親眼欣賞她死前的痛苦模樣時,卻驀然一頓。

她似乎是喜極而泣,紅著眼眶,有淺淺的淚花在眼睛裏打轉。

那模樣讓他想起記憶深處的一個人。

神念化作的刀懸而不動,最終散去大半,凝成一股細線,輕輕刺了刺對方的識海。

馮秋蘭之所以哭,是因為她想起了前世的事情,那時外婆突發腦梗住院,她守在外婆的病床邊,每日細心照顧,試圖用一個個故事喚醒昏迷的外婆。

兒時的事,上學的事,工作的事。那時的她,多麽希望外婆能重新醒過來……

馮秋蘭擡手擦掉眼淚,忽覺大腦轟然一痛,頓時失去知覺倒地不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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