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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雲州,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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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雲州,戰!

同夜。

戌時三刻,定州城的更鼓敲過三遍,定北軍的帥帳內仍燈火通明。

“傷怎麽樣了?”江予方落座,跡天雲就湊過身來低聲詢問。

“小傷而已,別擔心了。”

“小傷也是傷,你從小到大受過幾回傷啊!”似是不滿江予這般不上心的態度,跡天雲隱晦地撇撇嘴。再開口,語氣裏竟能聽出幾分幽怨,“回頭要是讓溫老頭知道了,還不得把我——”

“瞎說什麽呢!”避開眾人的視線,江予擡起右手在身後狠狠地給了跡天雲一肘。他可是溫嶼介紹給林霜風的,任何與之相關的事情,他都會選擇堅決維護溫嶼。

跡天雲臉上素來維持的風流姿態被這一肘擊搗得有些破功,呲牙咧嘴的模樣在他身上顯得格外滑稽。

“不過沒跟你開玩笑,歸瀾給你配的藥要按時用。”他倆那點小動作算不得有多隱蔽,註意到有人將視線投過來,跡天雲收起那點作怪,只低聲再說出一句叮囑,“別等回頭回京,還要讓人替你擔心。”

“知道。”

“你倆那點眉眼官司打完了?”慕言從輿圖前穿過頭,朝著兩人挑眉。少年人間的打鬧,沒必要過分嚴苛,“江予,過來說說你的想法。”

“兵分三路,速戰速決。”江予應聲走到那副被掛起的輿圖面前,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淩厲非常。話語出口,指尖同時重重落在雲州與定州交界之處咽喉之上。

“枯楊谷?”秦恪予傾身向前,輕聲讀出江予所指之處的地名,“這不就是你這次受傷的地方?”

“沒錯。”江予微微頷首,金息人這一箭,他自不能白白受了。那日出城探查,並非全無所獲,“枯楊谷下的山道狹窄,兩側山壁高聳,枝葉重疊。定州此地,歷年多雪,今年更甚。我與朗巧查看過,枯楊谷周圍樹木的枝葉幾乎將本應落在山道和山壁上的陽光遮了個徹底,如今時節雖已轉暖,但谷口兩側的絕壁上仍有尚未消融的積雪。”

此乃所謂的春融天,帳內諸位對此並不陌生。

“春融路滑,行軍不易,枯楊谷的山道最窄處更是僅容三騎並行。尋常行軍,斷不會取此險路。”江予指尖劃過圖上的枯楊谷,留下一點淡淡的劃痕,“但是慌亂中的兵馬卻未必。”

“斷人後路?”耿元青在一旁開口,跟江予在合城配合多次,如今他們也算有些默契。

“是。”

“兵還沒發,雲州城的影兒都還沒見到,就想著斷人後路了?”跡天雲忽地出聲打斷,引得眾人回頭看他。只見他起身,不偏不倚的正對上江予的眼神。

還是一樣,沒什麽波動。

“沒意思。”跡天雲撇撇嘴,從袖中扯出幾枚金息軍中樣式的腰牌,順勢扔進江予懷中,“先前從雲州離開時,順手在城門前偷的。”

“我還當你是如喪家之犬一般跑出來的呢。”江予輕晃那幾枚腰牌,嘴上倒是毫不客氣。

跡天雲朝他裝模做樣地指指,沒再繼續鬥嘴。

“有了這個,還有斥候營先前探得的消息。”沒等到江予再度開口,擠在眾人身後的秦恪予便立時開口,少年人眼中的興奮顯而易見,“踏破雲州的東門守衛,豈不是輕而易舉!”

“正是如此計劃。”江予朝他點點頭,面帶微笑。顯然,如今定北軍中願意動腦的人變多了許多,“日前斥候營傳回的消息,屈突思力死後,屈突族的士兵便由他帶出來的一名名叫屈突圖魯的小將統領。他原本轄制的東城門,也順勢轉為由屈突圖魯看守。”

“那屈突圖魯是個酒蒙子,嗜酒如命。”張旭在一旁補充道,“每日子時換防後,必在城中飲酒。”

“一壇好酒,就足以讓他睡到日上三竿。”與雲州城內傳信,軍中的手段難以做到,但不代表其他人做不到。崔柔箴手下的鋪子自來到定州後與雲州商行多有往來,也自有他們自己的傳信方式。

換壇酒而已,舉手之勞。

“城門能開,便是解決了一大難題。”林霜風終於緩緩開口,自來到定州開始,數月的時間裏,面前這份輿圖已被他看了千次萬次,“跡天雲,你與秦恪予一起,率兩千輕騎扮作金息軍,子時一到,便伏擊城門潛入。張旭,帶著斥侯營,務必確保消息及時可靠。”

“是!”三人齊齊厲聲應和。

“蕭平,王虎,江予,分別帶一隊人馬,同時進攻剩餘城門,分散金息守軍的註意力。”

“是!”

“耿元青,率五千步卒提前埋伏枯楊谷。切記,不可讓任何一個金息兵跑進定州界內。”

“元帥放心!有我老耿在,別說金息小兒,就連只蒼蠅我都讓它飛不過去!”

“剩餘軍士將領,隨本帥與軍師於東城門外侯敵。城門一開,奪回雲州!”

“是!”

帥帳中人並不算多,不過十指之數。但其間蓬勃戰意,在軍令下達的一刻起,便開始熊熊燃燒至頂峰。

“元帥。”眾人各自領命離去安排,孫武留在原地,難得顯得有些躊躇。

林霜風和慕言回過頭,看到他臉上的神情。饒是慕言,都一時間無言。

孫武是個戰士。

哪怕他現在失去了右臂,他依舊是個絕好的戰士。

但這個戰士,缺少他最得心應手的那個武器。

這像是個無解的循環。

“我已能與新刀配合。”孫武微垂雙眼,左手握在刀柄上。再擡頭,眉目間只剩堅定。他做好了證明自己的準備。

然而林霜風的目光只是沈沈地落在他的肩膀,“明日出兵,你仍為我親衛。”

“元帥!我——”一把年紀了,孫武難得的面帶羞赧。

“我知道,我信你。”林霜風打斷孫武的話,只是眼帶安撫的朝他點點頭,“去準備吧。”

從上城歸來,孫武其實早就可以選擇回到京城或留守定州。但他已經紮根在定北軍裏,習慣了戰場上的廝殺。用左臂日夜苦練的結果是讓他重拾了回到戰場的信心,只是他沒想到,原來林霜風比他想象中還要信任他。

一個人回到自己的歸所,是不需要證明的。

“覺不覺得,江予跟跡天雲二人,最近變得特別熟絡。”孫武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二人的視線中,慕言忽地出聲。沒人喜歡帳內這種糾結與可惜交雜的氛圍,縱使他們經歷過很多次,縱使他們一直試圖習慣,但還是不喜歡。

然而他們現在還是要留在帳內。

出征前的最後一夜,他們總會繼續在沙盤上對戰局不斷的進行推演。這是他們多少年來的習慣。畢竟,為帥者的一個錯誤決定,要付出的代價遠非他一人性命。

今夜議事,慕言難得開口沒直奔主題。

“江予是溫嶼帶去元帥府的,跡天雲又是溫嶼的徒弟。”林霜風在沙盤上挪動棋子的手頓了一下,覆又恢覆正常,“他們倆之前未必沒聽過對方的姓名。如今在軍中相遇,大抵一見如故。”

“對哦。”慕言點點頭,“你不提我都忘了,江予初進定北軍,還是溫嶼那老家夥牽的線。可惜啊,沒看到當初他在你府上跟蕭平他們對戰的場面。”

“你說你那天怎麽就突然傳信不讓我去了呢?”舊事重提,慕言的話裏還帶著些未消散的不滿,“我人都要上馬車了,卻硬生生被孫武攔了回去。”

“以後會有機會的。”代表定北軍的軍棋被林霜風插在雲州城池前的土地上,這場抱怨便又一次消散在風裏。

左不過是一場閑聊。

月落星沈,帥帳外的篝火被風卷得搖曳四動,一個急躁的白日轉瞬而逝。耿元青的五千步卒最先整隊,軍靴整齊地踏在黃土上,在寂靜夜裏像極了天邊未散的驚雷。路過江予身邊時,他還特意將手下的刀柄轉了個方向,毫不客氣地撞上江予的肩膀,“小子,等老子在枯楊谷截斷金息退路,你可得在雲州城頭給我留壇好酒!”

“行了,還留壇好酒!” 張旭自兩人身後而來,鼻子裏打出了好大個哼。他身後,二十餘名斥候早已更換好服飾,緘默的等在自家將軍的身後,嘴裏默念著早已在心中滾過千百次的金息語調,“咱家小子們馬上要給屈突圖魯送的好酒你要不要?裏面可是特地加了岐大夫送來的好料!”

“去你的!”耿元青毫不客氣地朝著他飛起一腳,卻沒在乎自己到底踢沒提到人。他又不傻,專供金息人這一場的酒,想也知道沒加什麽好料。

岐大夫這一天天的跟跡天雲那小子待在一起,都學壞了。

“你為什麽這麽看著我?”跡天雲皺著眉轉頭,畢竟身側的視線實在是讓人難以忽略。

“沒事。沒事。”耿元青訕笑兩聲,用力地搖了搖頭,以圖將自己的那些腹誹都甩個幹凈。大戰在即,分心可是要不得,要不得。

輕騎隊的戰馬在校場嘶鳴,眾人向前張望,只見秦恪予已是立於馬上。臨風佩在他的腰間,縱使在夜色中也閃出一點寒光。跡天雲回頭,看到已經牽著霜刃朝他們走來的朗巧,朝著江予揚起一抹笑,上前一步極快得將一個小瓷瓶塞到他手裏,“歸瀾給的,止疼的。”

“雲州見。”反手將藥瓶握在手裏,江予輕聲道。

“雲州見。”跡天雲的笑意愈加明顯。在此一刻,少年人身上的風流倜儻與軍營的肅穆相襯,獨特又和諧。

“真要跟我一起去?”目送著第一桿黑底金字旗飄揚離遠後,江予才挪步從朗巧手上接過霜刃的韁繩。隔著護具,他的手摸不到霜刃柔順的鬃毛。

“是。”朗巧立在一旁,背脊挺直。昨日他在江予帳中等待良久,便是為了此事。

江予似有若無地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麽。該說的勸阻,昨夜早已說完了。他擡手拍了拍朗巧還有些瘦弱的肩膀,“註意安全。”

或許將人帶出京城的那天,就註定會有今夜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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