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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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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天晴

次日,雨過天晴。

沾染了血漬的服飾在江予等人回營後被迅速銷毀,或被拆分移作他用,或投入火堆付之一炬,總之再找不到昨夜那些白衣人的半分蹤跡。

當然,他們也並非全無損失。

選出來的兩百個精銳中,十二人在拼殺中失去生命,另有三十餘人被金息兵反抗時的兵刃所殺,眼下正在軍醫處救治。至於犧牲的十二人,按照江予出兵前的囑咐,全都被他們帶了回來,眼下蕭平正帶著秦恪予一一處理他們的身後事。

但以此為代價,他們換來了金息兵營中的巨大混亂。

正如江予和耿元青等人所預想的那樣,暴雨和狂風消除了他們的蹤跡。萬物皆休後的平靜,留給金息兵的只剩下滿地的屍骸和無法消散的恐懼。今晨斥候營外出探查,連金息鷹哨的的蹤影都甚少發現。

可以說,此次奇襲產生的作用比他們預期的還要好。

縱然天氣只是稍有回升,他們仍然要面對寒潮的侵襲。但根據斥候營傳回的消息看,忽裏魯特此刻應是騰不出手向合城進攻了。光是靠裝神弄鬼激起的金息軍營裏的各種鬼神言論,眼下估計就已經夠他頭疼的了。

“這所謂的天降神罰,可不像是一次襲擊就能產生的效果。”江予一進營帳,手上便多出兩封耿元青遞過來的文書。展開快速掃過,一封平平無奇,不過是告知由京岑鏢局運輸的第一批被服將在不日抵達合城軍營。屆時,寒潮的問題在合城應是不再成為困擾。

而另一封記錄著斥候消息的文書則有趣得多。

據其所記,自日前夜襲成功,近日合城外金息軍中漸有流言四起。稱其王廷欺瞞天神,此次進攻大啟實際未得上天準允。現下天神已不悅,故降寒潮抵擋他們前進的腳步。雨夜突然出現又伴著雷鳴消失的那些身影,便是見他們久不悔改後前來進行懲戒的神使。

然金息領兵者夜已察覺,在營中以厲刑懲治多人,現此言已絕於眾人之口。

“金息此次撕毀盟約率先開戰,本就不占大義,”江予合上文書,交還給耿元青,“就算是為了堵住他們自己人的嘴,就算想要兵貴神速,也不會跳過出征前請神庇佑的環節。”

為了求個好兆頭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金息人極度信奉且崇拜天神,呼延阿古更是自稱為天神在人間的化身。哪怕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招牌,他也必不會跳過請神降福的環節。

“想也知道,這一環節在金息當初起兵出征時必然毫無問題,”不然呼延阿古哪還能有心思想著拿下大啟,怕是自己的主帳都坐不穩了,“但同樣的,縱使咱們那夜裝神弄鬼得鬧了一通,金息的士兵也不會隨隨便便地就懷疑他們王廷作假。”

就像是耿元青和合城眾人不會突然懷疑起他的身份一樣。

思維慣性的作用下,與敢不敢倒無甚幹系。

“對了,”耿元青收好文書,“還有兩個消息,估摸著還跟你有點關系。”

見江予投來疑問的眼神,耿元青先拋出一個疑問,“你們那天晚上殺的金息蠻人裏,有個名叫忽裏塔爾的。”

“然後呢?”江予一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哎呀你怎麽還沒反應過來?”耿元青恨鐵不成鋼得拍拍手,怎麽一向伶俐的人在這事上卻遲鈍,“他姓忽裏啊,忽裏。”

江予恍然大悟,“所以他跟忽裏魯特有關系?”

“他應該是忽裏魯特在年輕一輩中最看好的。”耿元青終於得到了想要的反應,連忙一串珠似的將自己想說的話都吐的出來,“你也知道,金息建立的方式與咱們大啟不一樣。呼延阿古那老頭雖被稱作大汗統領著整個金息所有的兵力,但那些兵又不完全可以稱作是他的。”

“金息王廷統領多個部族,其中真正堪為倚靠的便是八大部族。八大部族的頭領當初在金息建立時發誓永遠效忠王廷,為王廷所驅使。呼延阿古真正掌握的除了直接所屬呼延王族的兵力,便就是那些部族的頭領。”

“當然那老頭也不是個沒腦子的。這八大部族個個手握重兵,他身為王族自然也有制約之法。最擺在表面上的一個,便是那些部族的頭領要得了王廷的認可才能夠名正言順得成為一族之長。忽裏魯特所在的忽裏部便是八大部族之一。”

喝了口茶,耿元青繼續道,“因著他們那八大部族都用一個姓,所以他們的傳承並不那麽看重親子血緣,更多是能者居之。所以,這些部族的首領每每征戰在外,都習慣帶上幾個有潛力的年輕人在戰場上打磨。”

這樣選出來的繼承人,在金息人看來才足夠可靠。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活下來,除了說明他們的英勇與能力,更是他們冥冥中得到了天神庇護的證據。

在江予看來,這跟養蠱沒什麽區別。

“那個忽裏塔爾就是這次忽裏族選出來的人之一,今年才十六歲。在他這次出發前,忽裏族中分外看好他成為下一屆的部族領袖。”換句話講,忽裏族最有希望的繼承人之一,就這麽稀裏糊塗得在江予的謀劃裏讓人給一刀劈了。耿元青一口飲盡杯中的茶,忽地發出一聲感嘆,“要真任由那小子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些年,怕是未來我大啟在西北邊境有多一個心腹大患。”

長呼一口氣,耿元青反應過來自己沒聽到江予的回應,偏頭過去,只見人正盯著杯中上浮下沈的茶葉發呆。不滿地搗了一下江予的胳膊,見人終於願意回神看他一眼,耿元青難得瞪大了眼睛,“你到底聽我說話沒有?”

“聽見了,”江予神色未動,“那第二個消息呢?”

這人怎麽連立功了都不興奮啊?

面對江予那張臉上的淡然,耿元青甚至都有些啞然。怔楞一瞬,只得又說出另一則消息,“張旭在斥候營那邊剛傳來信,金息人在合城外的糧草似乎還出了些問題。兩件事情加在一起,據說忽裏魯特今日在軍中大發雷霆,借著整治言論的由頭好好得將軍中整治了一番。要我說,他這火固然跟那些涉及王廷的傳言脫不了幹系,但未必就沒有糧草和忽裏塔爾的原因。”

“你怎麽好像並不驚訝?”看著江予依舊沒什麽反應,耿元青霍地反應過來,“不會又跟你有關系吧?!”

對上耿元青打量的眼神,江予這次頗為坦蕩地點點頭。

“什麽時候幹的?”耿元青興奮地一拍江予的肩膀,“幹得漂亮啊!”要知道,自古以來將士征戰在外最怕的便是糧草問題。最基本的保障跟不上,再穩定的軍心也都是虛言。

“直接殺進敵方軍營的機會不可多得,昨天那出戲是占了天時地利人和。”江予話語不急不緩,卻透露著幾分不可忽略的自信,“既然我們好不容易進去了,那就總該趁著這機會也做些別的事情。”

萬一這裝神弄鬼嚇不到金息人呢?兵馬勞頓一趟,總該給人搞點實質性的破壞。

所以昨夜除了在金息營地廝殺之外,江予還抽空跟秦恪予和蕭平三人去了趟後方的糧草存放地。趁著一片混亂間,用忽裏魯特的一部分糧草送了他一場紅紅火火的見面禮。

而這個安排,除了秦恪予和蕭平,合城營中同樣無人知曉。

“你怎麽沒趁亂給他都燒了?”

看著耿元青興奮地湊過來建議,江予失笑道,“忽裏魯特能這次在合城領兵,總也不是個傻的。先不說他的糧草並沒有都放在營地,就算都放在那,咱們也不能全給他燒了。否則的話,咱們演的這出天神的戲碼,天一亮就能被他解釋成大啟人搗鬼作亂。而全被燒掉的糧草,就是最好的證據。”

見耿元青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頭,江予無奈搖頭,思緒倒回方才耿元青說過的話上——金息軍中的非議直直導向了王廷而非現下身為敵手的大啟。這個意料之外的結果實在是有些耐人尋味。江予端坐在一旁,旋即陷入沈思,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敲打打。

——是金息的內部爭鬥有人覬覦呼延的王廷?還是有其他的勢力插手?南疆?或是季淵?但如今大啟在另兩線尚能穩住局勢,他們真的會插手金息戰場上的動靜嗎?又或是——京城?

江予擡頭微瞇著眼睛,畢竟此事最終獲益的一方是合城一線,未嘗就不是自己人在他的行動上又添了一把火。畢竟這種帶點損的招數,還真有點京城那幾號人物的作風。

而若真是京城眾人,他們又是如何實施的?又是誰在背後主導?對方是敵是友?

“行了!那麽多彎彎繞繞,知道對咱們沒壞處就得了。”江予猛地回過神,就見耿元青已經在他面前站定,“這次辛苦了,給你半日休沐,好好休息休息。”

“啊?”江予微楞,不知道自己怎得就突然得了半日空閑。

“你不是有個友人在城中嗎?趁此機會正好可以去見見。”

“她?”這下輪到江予忽地失語,“估計是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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