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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赤城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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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赤城相待

孟初一敗興而歸, 回來便趴在櫃臺上一動不動。

吳秀秀還在窗邊做繡片,擡眼見她興致缺缺,“怎麽?不高興?”

“我這是出去尋我那十貫錢去了……”

吳秀秀噗嗤笑出聲, “這賞錢一出, 怕是整個城裏的人都在尋貍奴。”

孟初一扁扁嘴,“那咋啦?這還不是看運氣。”

“那倒是, 只是不知誰運氣這般好,得了這十貫錢。”

吳秀秀起身,有客上門。

一位身穿麻衣的老婦走進鋪子。

“秀秀, 這嫁衣縫制如何了?”老婦頭發灰白, 身上的麻衣漿洗得發白, 臉上滿是深深的皺紋,有些紅腫的眼睛看著更混濁了些。

吳秀秀起身,去櫃臺裏拿出繡到一半的嫁衣,“鋪子裏煙塵大, 我都是晚上來繡, 還差上一點就好了。”

老婦伸出手,顫顫巍巍摩挲著嫁衣,眼淚說來就來。

“嬸子, 怎個又哭起來了?”吳秀秀從懷裏掏出繡帕, 擦拭她的眼淚。

老婦征征地看著鮮紅的嫁衣,手指摩挲不停,“我的鳳丫頭她爹走得早,那年她才三歲, 我抱著她爹的棺材哭死過去,心想著還不如死了算了,又看她站在一邊小小一個, 怎麽也得把她拉扯大,讓她嫁個長命的,莫要受我這種苦……”

孟初一側頭,看那老婦人小聲哭泣,哭得肝腸寸斷。

吳秀秀悲嘆一聲,“人呢,都是命,嫁去富貴人家也是享福的,只要多生養,總是能熬出頭。”

老婦聽到這句,哭的更厲害了。

“村裏有個後生,家雖窮了些,可勤快肯吃苦,都拖了媒人來提親,我想著鳳丫頭嫁過去也不差,看那身體總是能活長些,靠著手藝也能過上安穩日子,誰成想,那李萬山不知啥時候瞧上了我的鳳丫頭。非要娶她當填房,他都知天命的歲數,死了好幾房的婆娘……”

吳秀秀已經聽過許多次,但每一次都讓她心裏疼的慌。

就這麽一個閨女,眼瞅著跳火坑,咋個活啊。

老婦抽噎,繼續說道,“她大伯欠了債,拿她去還,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沒靠山,我真是恨呢,若是那時我們娘倆跟著那短命的一起去了就好了……”

“嬸兒,別這麽說。”吳秀秀也不知該怎麽勸慰,只能拍著她的肩膀。

孟初一慢悠悠起身,走到老婦身前。

“大娘,若是我幫你攪黃了婚事如何?”

老婦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

吳秀秀在一邊幹著急,“初一,這李萬山可不是一般的小門小戶,聽說京城裏還有當官的親戚……”

孟初一聳聳肩,“我這牌子寫的便是難事煩事我了,這不趕巧了麽。”

老婦抹了抹眼淚,“小娘子你若是幫我,我把那李萬山給的銀子都給你,我一文錢不留。”

雖說鳳丫頭是拿去抵債,可對方也是過了聘禮,給了十兩銀子讓她置辦嫁妝。

老婦只找了吳秀秀做了一件訂好的嫁衣,旁的什麽都沒買,手上還有8兩銀子。

她本想著讓鳳丫頭帶在身上,好歹有個私房錢。

孟初一笑著點頭,“我接了!”

吳秀秀磕磕巴巴,想要阻止又不知從何說起,又是希望鳳丫頭得救,又是怕孟初一惹上事端。

老婦終於擦幹眼淚,興沖沖的往家走,想告訴自己的鳳丫頭這個好消息。

若不是被逼上梁山,她怎會信這飄渺的希望。

“你瘋了?這渾水你也敢淌?”

“水好了!”

孟十五杵在孟初一身後,身上已經被汗水打濕。

孟初一拍了拍吳秀秀的肩膀,“胖嬸兒,你就信我吧,我沒那麽傻。”

她哼著小曲兒去後院洗澡,留下吳秀秀在那瞠目結舌。

鋪子角落裏發出一聲嗤笑,隨即,那人在桌上放下一枚銅錢,轉身離開。

後院。

孟初一坐在浴桶裏,渾身放松,孟十五現在燒洗澡水還會往裏面放艾草,這還是孟三九囑咐的,他牢牢記在心裏。

孟十五坐在門口,看著天上的薄雲被風輕輕吹散。

近日時不時的頭疼讓他煩躁,他也不知怎麽跟初一描述,只有晚上摟她在懷,才不會接連噩夢纏身。

夢裏是遮天蔽日的風沙,沖殺聲,嘶吼聲,他甚至能摸到迸濺到臉上的溫熱。

血紅色的太陽掛在天邊,風裏都是粘膩的腥氣,他孤獨地站在屍山中間,茫然尋找初一的身影。

“十五!”

“嗯?”

他被打斷思緒,轉過頭去。

“去把晾曬好的衣裳給我拿進來。”

孟初一現在穿得還是縣令夫人拿來救濟的衣裳,吳秀秀現在手頭忙,要做好了手上的活計才能抽空給三人做新衣,就連三九也是將就著,三人都只有兩套換穿。

孟十五站起身,將晾曬好的衣裳一件件收起,只是他抓到那件水紅色的肚兜時,有些心猿意馬。

腦海裏又浮現出那日撞破她跨出浴桶的身形來。

他不敢說的是,夜間熟睡,偶爾觸到那處軟彈,讓他呼吸困難。

倒不是他故意為之,是初一睡覺不老實,總是滾來滾去。

他抓著一手的衣裳遞了進去,門縫裏只露出一條滴著水白藕般的纖細胳膊來,接了他手裏的衣物。

孟十五身上的汗出的更多,他快速扭過身子,又坐回板凳上。

腳下的八戒哼哼兩聲,翻了個身。

夏日的太陽大,他又喜歡曬太陽,烤熱了一邊,就翻個身。

孟十五一巴掌拍在它肥碩的肚皮上,嚇得八戒一個激靈。

它懶饞慣了,女主人雖然罵罵咧咧,但是總是能討好,孟十五可就不一樣了,它從骨子裏怕他。

不敢繼續睡的八戒掙紮起身,晃著腦袋回到自己的馬棚底下。

孟初一打開房門,一股帶著熱氣的香風順著門縫兒湧出,她一邊搓著滴水的頭發一邊說道。

“將就著水,你也洗一洗。”

孟十五站起身,悶悶地‘嗯’了一聲,走進屋去。

這回換孟初一坐在凳子上,在陽光底下曬頭發。

“喲?八戒,今兒怎麽學乖了?不來絆我的腳了?”

八戒背對著她,不滿地哼哼兩聲。

還能是因為啥?

因為那個大殺神唄。

殺氣這東西,只有動物最敏感。

就說那屠狗宰牛的屠戶,走在街上,野狗都夾著尾巴逃。

孟初一被曬得昏昏欲睡,想回屋躺著,又想到孟十五正在洗澡,只好撐著腦袋打瞌睡。

不知洗了多久,還不見他出來。

“怎個洗得這麽久?還沒好?”

“衣服。”

孟初一起身,摘了麻繩上晾曬的衣裳,“我進來了?”

她推開門就往裏走,直接把衣裳放在旁邊的板凳上,徑直走到炕邊。

“你穿你的,我不看,我要歇會兒。”

困乏的她背過身躺著,睡意來襲。

咚——

孟十五跨出浴桶,腳底一滑,一腳踹爛了浴桶。

孟初一被嚇得一個激靈,轉過身,還以為房子塌了。

入眼就是渾身赤裸的孟十五,胸膛微微起伏,古銅色的皮膚沾著水汽,寬肩窄腰的線條利落得像是刀刻得一般,水珠順著脖頸的弧度滾落,一路向下,劃過鼓脹的胸肌,塊壘分明的腹肌,最後沒入……

孟初一趕緊把目光從蟄伏中的兇物移開,有些面紅耳赤。

“臭十五!你要拆家啊!”

呆楞的孟十五有些不知所措,浴桶的大洞正在汩汩湧出熱水,地上盡濕。

“還不快穿上衣裳,不知羞!”孟初一轉過身,氣喘呼呼,一半是被氣的,一半是害羞。

她上輩子英年早逝,迫於生存壓力疲於奔命,哪有什麽旖旎的心思。

末世裏的人生育能力蛻化,只有食欲還健在。

裸著的男人她不是沒看過,只是覺得醜陋無比。

可現在看著孟十五赤條條的,怎麽讓她產生羞赧的感覺來?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受這個世界的影響。

孟十五見孟初一生氣,趕緊穿上衣裳,將屋裏的水清掃幹凈,破了的浴桶還得找木匠補過才能用,他害怕孟初一又發脾氣,手腳極快。

等他收拾完,炕上那道纖細背影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悄悄湊過去,孟初一正好翻了個身,嘴裏還在說夢話。

“讓我摸一下,嘿嘿嘿……”

傍晚。

三九散學,背著書箱急匆匆往家趕,主要著急回家做飯。

他今日在學堂掙了17個銅板,想趕緊回去炫耀。

走到一半,便在圍墻上看到了大貓。

“誒?今兒個知道來接我了?”

大貓側頭看了他一眼,又猛地躍上房頂,幾個呼吸之間,便沒了蹤影。

“怎麽就走了?”

孟三九不知它在忙什麽,白日都是見它睡覺,晚上它才偷偷溜出去才是。

快走到粗茶鋪,就見幾個鬼鬼祟祟的人站在街角不遠處,見到他朝那頭看,便作鳥獸散。

孟三九疑惑地朝鋪子裏看去,倒也沒看出什麽不一樣的。

胖嬸正在給人倒茶,孟初一趴在櫃臺上看話本子,孟十五坐在角落裏手裏鼓弄著沈扶蘇給的九連環。

三九徑直走到櫃臺邊上,小手拍在上頭,一把銅錢滴溜溜轉了兩圈,躺倒在桌面上。

孟初一從話本子後頭探出腦袋,笑著把錢攏進手心,“今兒收成好啊?”

“還行。”三九驕傲的挺直身板,一副大人口氣,“不消時日,就讓你過上好日子。”

“嘖嘖嘖,孟老板擡愛。”

又混過一天,晚上四人齊齊圍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東坡豆腐,還有一碟水晶膾,包子鋪送來些豬皮,吳秀秀便將豬皮熬成了肉凍,放置了一晚,切開便可以沾著芥辣陳醋食用。

還有昨日提了冰冷井水浸泡的蓮藕,切成了薄片,一口咬下,脆生生,帶著一絲絲甜。

暑熱難耐,吃上這一口,很是開胃。

孟初一食欲打開,直接幹了兩碗糙米飯,沒了痛失十貫錢的憋悶,只有接了營生的喜悅,很是下飯。

吃飽喝足,歇了鋪子,各回各屋休息。

剛脫了外衫,院子裏出現了怪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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