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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夜深人不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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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夜深人不靜

這樣大的雨, 家家都閉門不出,孟初一實在想不出是誰會來。

她拿起門邊掛的蓑衣,將鬥笠戴在頭上, 披了蓑衣去開門。

沈扶蘇舉著油絹傘, 背著書箱,空著的那只手還提著個大食盒。

“這麽大的雨, 你還跑來?”孟初一側身讓過,沈扶蘇收了傘冒雨進屋。

三九歡天喜地接他手裏的傘,合上又撐開最後擺在地上轉來轉去看個不停。

“我只見過桐油傘, 你這種傘我還未見過, 你這傘這般薄, 會不會容易壞?”

沈扶蘇放下手裏的食盒,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笑著解釋,“這是絲絹, 也是刷的桐油, 但是比油紙透光,你若喜歡,送你。”

三九趕緊搖頭, “我不要, 我們有蓑衣,你穿過蓑衣嗎?就我姐身上穿的這個,也濕不了身。”

“那倒是……沒穿過。”

“你若喜歡,送你, 我改日再做一件。”

沈扶蘇笑笑,“那我們交換。”

三九嘿嘿笑,“那也行。”

孟初一脫了蓑衣掛在墻上, “你們說什麽這麽熱鬧?”

三九搶答,“沒,沒啥。”

孟十五坐在桌邊,見他進屋臉上便不再笑了,冷冷的目光掃在沈扶蘇身上,比雨水打在身上更涼。

沈扶蘇背過身去,將地上的食盒放在桌上,拔下榫卯,掀開蓋子,露出裏面的菜肴。

“天天落雨,也出不得門,我去酒肆買了些酒菜來。”

孟初一搓搓手湊過來,三九也是。

兩個小腦袋瓜朝著食盒裏頭看,口水流個不停。

“這花兒能吃嗎?”

“額,能吧……”

“這一碟碟不如匯到一個盤子裏,還省點事,我一口就塞完。”

“額,食盒就這般大……”

“沈公子,不用搭理三九,他沒見過世面世面,出去吃飯也只吃過兩頓。”孟初一在一邊解釋。

孟三九趕緊改正,“我就是說笑,公子莫要生氣……”

沈扶蘇把一碟碟小菜拿出,又掀開一層食盒,“這下面還有,我讓掌櫃的多炒些的,但是一般酒肆都是喝酒為主,所以這菜……”

孟初一懂,“下酒菜那自然多不了,沒事沒事,都行。”

沒一會兒,桌上便擺滿了珍饈美味。

沈扶蘇一一介紹,“這是旋煎羊白腸,這是批切羊頭,旋炙豬皮肉,黃雀鲊……”

他報菜名的功夫,三人已經齊齊坐在桌邊,手舉著筷子,只等一聲令下。

沈扶蘇後悔了,就該拿兩個食盒才是。

“那就,吃吧……”

不消片刻,桌上的碗碟空空,就連菜汁都被三九用糙米飯拌了吃。

沈扶蘇的筷子都沒拿起來,看她們吃的這般香,比自己吃了還舒坦。

孟十五放下筷子就坐到一邊,專心手裏的九連環。

這是霍郎中給的,說是多玩玩這個可能有用,並且沒收錢。

孟初一見沈扶蘇筷子都未動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立馬想起來什麽推了一把三九,“去給公子烤兔肉,我們就要飲酒了。”

孟三九抹了一下嘴巴,放下碗筷就去娶檐下掛曬的兔肉。

沈扶蘇笑著說道,“酒還不錯,吃不吃下酒菜都可以。”

“這野兔掛曬過後風味更佳。”

孟初一起身收了碗筷,將酒壺移到炕桌上,兩人看著房檐下的雨滴久不作聲。

屋內除了落雨的嘩嘩聲,便只有竈上兔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的滋滋聲。

兩人端著酒杯小口飲著,沈扶蘇半晌才鼓起勇氣問道,“好些日子我都沒有來,你就不好奇?”

孟初一此時正在暈碳,一下醒了幾分,轉過頭笑盈盈問道,“還真是,我這事情忙又多,便忘問你了。”

沈扶蘇的手指碾著杯身,嘆了口氣,“被禁足在家,他們幾個也是……”

“踏青的事被家裏知曉?”

沈扶蘇點點頭,又擡起臉,“你放心,我們誰都沒說是你帶進山的。”

孟初一苦笑,“這還用問麽,稍一打聽,就能摸到蛛絲馬跡。”

不過,既然對方沒找上門來,想必這事兒也就偃旗息鼓了。

只是明年的春日,這銀錢還好不好賺就不好說了。

孟初一覺得這本就是意外之財,況且,明年?明年肯定是住到了城裏去。

沈扶蘇著急解釋,便有些磕磕巴巴,“明年,明年我定要幫你把關,找些靠譜的人上山。”

孟初一舉起杯子,伸到他面前,碰了碰他桌面上的酒杯,“承你的情,敬你。”

沈扶蘇手忙腳亂拿起杯子,孟初一已經杯低朝天,幹了。

炙烤金黃的兔肉被端上了桌,三九吃飽了便去找十五一起玩九連環。

沈扶蘇撕扯了一小塊兔肉入嘴,果然外焦裏嫩,肉質變得更加緊實,油脂和香氣更為濃郁,“香襲口鼻,鮮沁脾胃,焦香融著肉腴,妙哉妙哉。”

孟初一差點脫口而出,說人話!

“額,香就多吃,這可是大貓辛辛苦苦帶回來的。”

大貓正趴在墻邊睡覺,聽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也只是耳朵擺動兩下,眼皮都未擡一下。

沈扶蘇本來心中無限苦悶,多日未見,只消見上一面,心裏那些愁苦便消失不見。

他借著酒意看向她,看她的側臉浸在朦朧的雨霧之中,頰邊暈染著酒後的緋色,長睫如扇,眼神空茫地落在檐下的雨絲上。

突然,孟十五大踏步走過來,一把將孟初一推去一邊。

孟初一直接在炕上摔了個跟頭,氣得夠嗆,張牙舞爪地揪他的耳朵,“孟十五!好大的膽兒啊!”

沈扶蘇看呆了,等孟初一反應過來,尷尬地把他推去一邊,“我們兄妹情深來著……”

酒飲完,又呆坐了許久,沈扶蘇起身準備告別。

“先讓三九瞧瞧車來了沒有。”

沈扶蘇被送來,車夫就趕著車著急回去,今日夫人要去赴宴。

三九舉著油絹傘,喜滋滋跑出門去,又跑回來。

“沒見著馬車!”

“那便再坐會兒。”

天色逐漸暗下,屋內點了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孟初一打著哈欠。

往日她飲過酒就打瞌睡,這撐了一下午,早就困乏得受不了了。

沈扶蘇面帶歉意,“往常早就到了,今日不知什麽事耽擱了……”

“呆著便是,若是今日不來接,你就跟十五三九睡在那頭,也是睡得開的。”

孟初一真得困乏了,只想睡覺。

沈扶蘇卻覺不妥,站起身來,“我去裏正家借宿便是。”

孟初一覺得他有時候真是迂腐得過分,還是耐著性子說道,“現在都什麽時辰了,又這麽大的雨,今日就先睡下,你睡在那頭。”

她指向炕邊,接著把疊好的被褥展開。

沈扶蘇卻還是端坐在一邊,擺擺手,“你乏了先睡。”

孟初一想想便不客套,和衣躺下,三九跟十五也有樣學樣,便也不脫。

油燈還燃著,孟初一已經發出輕微的鼾聲。

三九也入睡極快,只有十五警惕性很高,他坐在炕上,眼睛卻盯著坐在窗邊的沈扶蘇。

沈扶蘇如芒刺背,硬生生忍著想回頭的心思。

靜謐的夜裏,只有轟隆隆的悶響,還有雨滴摔打在房檐的脆響。

雨小了不少,可那聲響似乎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暴。

睡著的大貓突然起身,不安的在屋中踱步,接著一跳,輕輕躍到孟初一身上,用毛茸茸的胡須刺得孟初一直揮手。

最後還是不堪其擾地睜開眼,看著它的大臉嘟囔,“怎個不睡?”

大貓很焦躁,它緊張地向外看去,又眼巴巴看著她。

孟初一的耳朵微動,聽見了那轟隆隆的聲響。

不對!

她立馬坐起身,穿上草鞋就抓鬥笠跟蓑衣沖去門外。

靠在墻邊昏昏欲睡的沈扶蘇被驚醒,見她急匆匆往外沖去,也跟在後頭,“發生什麽事了?”

孟初一來不及回答,站在雨幕之中,側耳傾聽。

“這不是雷聲!”

沈扶蘇匆匆忙忙撐開油絹傘,不解問道,“怎個不是雷聲?若說奇怪,那就是這幹打雷,雨卻小了……”

孟初一一下心涼了半截,她把食指曲起放在唇邊。

一聲哨音響起,接著她焦急地看向漆黑的夜空。

孟十五冒著雨走了出來,三九也迷迷糊糊起身,他不想淋濕,便站在門裏搓著眼睛問道,“姐?”

孟初一轉過頭,“三九!收拾值錢的東西!”

“啊?”

“啊什麽啊?快!”

三九之前被長姐演練過無數次,怎麽用最快的時間收拾細軟,那個裹著全部財產的錢袋正在竈坑底下。

他飛快跑回屋,拾起木柴扒開草木灰,用立在一旁的柴刀翹起石塊,露出底下的木箱。

打開木箱,拿起裏面的包袱,又開始給自己穿戴衣裳。

沈扶蘇拿著傘呆楞,“這,為何?”

像是回答般漆黑的夜色中傳來一聲唳鳴,夜空之中傳來翅膀拍打的聲音。

孟初一擡起手臂,嘎嘣脆穩穩落下。

它焦躁地在她的手臂上來回踱步,確認了孟初一心中猜想。

“不走?就是死!”孟初一飛快沖進屋裏,給自己穿了幾層衣裳,將三九遞過來的包袱挎在十五身前。

追進來的沈扶蘇急了,“你倒是說清楚啊?”

孟初一忙把幾件衣裳裝進包袱裏,三九則跑去門外把晾曬的幾只兔肉也拿進屋來。

忙碌的屋內,只有站定的沈扶蘇分外無辜。

孟初一手腳不停,收拾妥當才拽著他幫他戴鬥笠,披上蓑衣,“堤壩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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