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 34 章 他才八歲

關燈
第34章 第 34 章 他才八歲

三九起身, 絲毫都沒猶豫地打開門。

大貓叼著一只肥兔進屋,嘎嘣脆爪子也抓著一只。

兩小只在山間吃飽喝足,又操心家裏的兩腳獸們, 這才帶回來。

孟初一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看見這兩只肥兔簡直熱淚盈眶。

“這是跑哪浪去了?”

沈扶蘇倒是筷子抓在手上,只是眼睛盯著這兩只猛獸, 動也不敢動。

這就是傳說中的猛禽,海東青?

這就是傳中中的山神守護者,猞猁?

孟初一將那兔子熟練剝皮, 三九接了洗過, 用樹枝穿好, 架在火上炙烤。

倒是不用多餘的調料,一把鹽巴幾顆野蔥。

沈扶蘇就著燭火,對著晚歸的嘎嘣脆跟大貓一頓揮灑臨摹。

等孟初一叫他吃兔肉,才覺自己腹中空空。

經過炙烤的兔肉金黃油潤, 一口下去, 汁水四濺。

沈扶蘇自認吃過的山珍美味無數,卻從沒吃過這樣的神仙佳肴。

孟初一把最大的兔腿放到他碗中,“多吃點。”

家裏一共三副碗筷, 孟初一把自己的粗陶碗讓給沈扶蘇, 自己則隨手摘了一片葉子,折了兩根光滑的樹枝,充當筷子碗碟。

家中上次剩下的水酒拿出,用來款待沈扶蘇, 沒有酒碗,就互相遞過,抱著酒壇暢飲。

沈扶蘇一邊吃著, 一邊看向梳洗羽毛的嘎嘣脆。

“它們還能幫你捕獵?”

孟初一實話實說,“這還是頭一遭,你命好,趕上了。”

三九吃的滿臉油,笑嘻嘻說道,“這下好了,自己能養活自己,日後公子大人若是想吃兔肉,我們就送過去。”

孟初一表情嚴肅,“三九!說得好,多說點!”

往常覺得三九膽小又害羞,沒想到現在拍起馬屁來,比自己還高明幾分。

水到渠成的自然,孟初一甘拜下風。

沈扶蘇趕緊拒絕,“可別,你們還是留著自己吃,多的就賣,這房子搖搖欲墜,還是早做打算才好。”

“瞧不起誰呢?我這剛修繕好,不知道有多結實,就是你的縣令府塌了,我這都好好的!”

孟初一覺得自己花了這麽多銀錢修繕的房子,被這個滿滿優越感的公子哥貶低的一文不值,實在憤慨。

沈扶蘇這下真正笑的開懷,“我投降!望姑娘贖罪,我真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孟初一打了一個酒嗝兒。

“自此,咱們就是真正的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沈扶蘇喝了一些土酒,上勁兒極快,舌頭也不聽使喚,只有一顆心臟砰砰跳著,就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孟初一咬了一大口兔肉,“啥也不說了,都在酒裏!”

她抱起酒壇,咕咚咕咚又喝上一大口,接著塞到沈扶蘇手上,逼著他多喝。

“養魚呢?喝!”

沈扶蘇不知哪生出的豪邁,也跟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只是眼前的身影越來越多。

有五個孟初一,四個孟三九,三個孟十五。

海東青的白色羽毛晃動,讓他頭昏腦脹天旋地轉,作勢要嘔,被孟初一一把捂住嘴。

“白瞎了兔肉!給我憋回去!”

沈扶蘇乖乖咽下,接過三九的水碗,喝了一大碗冰冷的河水,這才緩下不少。

“你說你,酒量就這麽一小點,以後還怎麽行走江湖?”孟初一伸出小指拇,表情揶揄。

畢竟是男子,沈扶蘇忽然起身,咣咣拍著胸口,嗆的自己咳了好幾聲說道。

“我是男人!男子自然比女子強!”

“放屁!你們男人還是我們女人生的!強個蛋!”

沈扶蘇臉更紅了些,開始講迂腐的道理。

“開天辟地,男子為天,女子為地,男子為陽,女子為陰,這可是天理!”

“我呸!理都讓你們男的說了,還想捂住我們女人的嘴!笑話!”

三九坐在一邊越來越急,眼看著這兩個酒鬼越說越離譜,急得不行。

“公子大人,馬車早就候著了,您還是趕緊回去休息。”

沈扶蘇掙紮不肯走,“我不走!我偏要講道理!”

孟初一喝上頭了,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誰,一寸不讓。

“你給我滾犢子!這是我家!”

三九用盡力氣推著沈扶蘇出門,孟初一踉蹌跟在後面辯論。

場面混亂異常,只有三小只在一旁看熱鬧。

孟十五一把將孟初一抗在肩上就回屋,三九一把將沈扶蘇推出門,咣當一下關上門。

他才八歲,怎麽操著八十歲的心。

隔著院門他使勁兒喊道,“公子大人!趕緊回去歇著!小的就不送了。”

候在門外的車夫一看自家少爺摔個狗吃屎,趕緊上前扶到馬車裏,揚起馬鞭,架著車就回城。

三九喘著粗氣回屋,就看孟初一在十五的肩膀上張牙舞爪。

“放我下來!你個大傻冒!”

孟十五呆呆站著,就是不放手。

孟三九欣慰地說道,“別撒手,我先把桌子收了,再鋪好草再放。”

孟十五不語,只將三九的話牢記心尖。

不放手!

等三九收拾好,孟十五這才將睡著的孟初一輕輕放在草堆上,自己和衣躺在她身邊,伸手將她攬在懷中。

孟三九在另一側轉過身,“酒氣臭死人。”

孟十五不覺得臭,只是習慣每個黑夜懷裏有初一。

她是香的。

才不臭。

第二天,日上三竿。

孟初一頭痛欲裂睜開眼。

草堆裏只有她孤零零一人。

身邊只有蜷縮睡覺的大貓,大尾巴正好圍在她脖子上,又熱又暖和。

等她艱難起身,嘶啞著開口。

“十五!”

孟十五正在院子外頭劈柴,放下柴刀,走進屋來。

孟初一見到他放下心來,“我要喝水。”

十五去竈臺上倒了一碗溫水,端到她手上。

她現在腦袋劇痛,喉嚨幹裂,腹中空空。

喝過水稍微好過了些,這才起身。

三九也進屋來,嫌棄地捂著鼻子,“我燒了水,先洗澡換衣。”

孟初一疑惑,“怎麽沒去學堂?”

“今日初六,休沐。”

孟初一再次倒下,“哦。”

“你還不快些起來?”

孟初一翻了個身,“今日要去城裏,還不知道爹的撫恤金怎麽個說法。”

孟三九點頭,“那你倒是起來啊。”

“起起起!你這語氣不像是我弟,倒像是我爹。”

孟初一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幹凈衣裳,這才活過來。

鄉間土酒還真是喝不得,劣質酒精害死人。

三九把昨日沈扶蘇給的二十兩銀子遞了過來。

“昨日你倆喝的爛醉,這銀子我也不知放在哪好,就揣著睡了一夜。”

昨夜他特意讓大貓睡在自己旁邊,這才安心睡去。

孟初一接過銀子,順手揣進懷裏。

“知道了。”

她今日不光要問撫恤金,還想給三九置辦幾套衣服。

人靠衣衫馬靠鞍,又不是沒錢,不要被人瞧扁了。

她的孟家,該省省該花花。

收拾妥當,三人走了一會,坐上路過的牛車晃晃悠悠進城。

到了縣衙,剛巧劉大強當值,他帶著姐弟兩個直接進了後院。

沈縣令正對著一沓沓的文書頭疼,擡頭看見姐弟倆,臉是苦的。

“先坐。”

孟初一帶著三九、十五落座,也不催促,就靜靜看著縣令的苦瓜臉。

“那個,昨日我叫你們石板村的裏正跟孟懷遠過來核實,都說有誤會,你是知曉的,從前你歲數小,他又收養你們姐弟倆,那些撫恤金都用在贍養你們姐弟倆的吃穿用度上。”

孟初一沒言語,倒是三九忍不住從凳子上跳起。

“瞎說!我們姐弟每日吃的是米湯,連衣服都只是兩件,每月怎麽花得了那麽多銀錢!”

三九氣的忘記害怕縣令可是官大人,只覺得心頭的委屈漲得他眼眶發酸。

只是答應了初一,自己要當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再不能輕易哭鼻子,眼淚這才含在眼中,怎麽也不肯落下。

沈縣令也不惱火,只擡手虛按,“莫氣莫氣,這樣,我也說了,既然你們姐弟已經分家,那往後的撫恤金自然是由孟初一領才是。”

孟初一沒開口,但是已經明白這縣令大人明擺著和稀泥。

她一個小娘子又能翻騰出什麽水花來。

“那就有勞縣令大人,只不過家父留給我們的二分田都被他占了去,也是時候歸還。”

沈縣令開始講道理,“不說別的,你們姐弟二人在他家呆了多年,就是你大伯不管你們二人的生死,那別人也說不得什麽,但是他還是將你們姐弟帶回家,有些事不該這麽較真。”

孟初一沈默不語,三九憋得滿臉通紅。

等劉大強趕到的時候,姐弟二人帶著孟十五正往衙門外走去。

“怎麽樣?”劉大強一臉關心。

孟十五笑笑,“日後便是我來領撫恤金。”

“那也好。”

劉大強不知道為何這姐弟二人並不欣喜。

“那,還有別的事?”

“沒有,謝謝劉大哥,哪天你休沐就來家中坐坐,吃頓便飯。”

“好說。”

送走了姐弟二人,他才從旁人嘴裏聽說了縣令的決斷。

他本想去找縣令辯駁,可又想到家中懷孕妻子的即將生產,還是無可奈何的停下腳步。

生活啊,總是不盡如人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