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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結婚紀念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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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結婚紀念日

顧沈不是一個浪漫的人。

蘇念很早就知道這一點。他不會在情人節買花——因為他覺得“花會謝,浪費錢”;不會在生日制造驚喜——因為他覺得“驚喜容易變成驚嚇”;不會在紀念日安排燭光晚餐——因為他覺得“在家吃也一樣”。蘇念一開始有些不適應,但後來慢慢習慣了。她知道顧沈的愛不在這些形式裏,在他的沈默裏、在他的行動裏、在他每天回家時說的一句“我回來了”裏。

但結婚五周年那天,顧沈做了一件讓蘇念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早上,蘇念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沒有人。她摸了摸床單,涼的,說明顧沈已經起了很久。她下樓,看到客廳裏也沒有人——老周不在,阿姨不在,連燈燈都不在。餐桌上放著一封信,白色的信封,上面寫著“蘇念親啟”,是顧沈的筆跡。

蘇念打開信封,裏面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得很粗糙,線條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專業人士畫的。但每一個地點都標註得很清楚——“你第一次做蛋糕的地方”“你第一次說‘別怕,我在’的地方”“你第一次親我的地方”。蘇念看著那張地圖,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換了衣服,出了門。

第一個地點是廚房。蘇念走進去,看到竈臺上放著一個蛋糕——不是她做的那種精致的、裝飾完美的蛋糕,而是一個歪歪扭扭的、表面烤得有些焦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勻的蛋糕。蛋糕旁邊放著一張便簽:“第一個蛋糕,你做的,我偷偷掰了一塊。這個蛋糕,我做的,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吃。”

蘇念笑了,眼淚掉了下來。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太甜了,甜得她牙疼。但她吃完了,一整塊,連邊角都沒剩。

第二個地點是書房。蘇念推開門,看到書桌上放著一盞貓燈——不是原來那盞,是新的,同樣暖黃色的光,同樣胖乎乎的貓造型,但燈罩上多了一行字:“別怕,我在。”旁邊放著一張便簽:“你第一次說‘別怕,我在’,是在停電的那天晚上。那是我十五年來第一次覺得,黑沒有那麽可怕。”

蘇念抱著那盞貓燈,站在書房裏,哭得像個傻子。

第三個地點是花園。蘇念走到玫瑰園裏,看到噴泉旁邊放著一把藤椅——就是她以前畫畫時常坐的那把。藤椅上放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雛菊,白色的,小小的,和她當年在機場等顧沈時抱著的那束一模一樣。旁邊放著一張便簽:“你第一次親我,是在這裏。你說‘顧沈,你吃醋了’。我說我沒有。我騙了你。我吃醋了,吃得要命。”

蘇念抱著那束雛菊,哭得蹲在了地上。

第四個地點是——

地圖上最後一個地點,沒有標註名字,只畫了一個大大的愛心,和一行字:“來這裏,我在等你。”

蘇念擦了擦眼淚,按照地圖上的路線,走出了顧宅的大門,走上了那條她三年前拖著行李箱走過的路。路兩旁的梧桐樹比三年前更高了,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綠色的穹頂,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地碎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回憶——三年前,她從這裏走的時候,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三年後,她走在這條路上,去找那個她這輩子最想見的人。

路的盡頭,是那家咖啡廳。就是三年前周婉清約她見面的那家,就是她一個人坐在卡座裏、面前放著一杯涼透了的白水、看著那些照片和文件、覺得自己的人生完了的那家。咖啡廳還在,招牌換了新的,門口多了一排花架,開著五顏六色的花。

蘇念推門進去,咖啡廳裏沒有其他客人。所有的桌子都被移開了,只在正中央留了一張小桌,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兩副餐具、一瓶紅酒、和那盞貓燈——原來的那盞,從顧宅帶出來的,暖黃色的光在午後的咖啡廳裏顯得格外溫柔。

顧沈站在桌邊,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小臂,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他的頭發有些長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部分額頭。他看著蘇念,目光溫柔得像是要把她融化。

“你來了。”他說。

蘇念站在門口,手裏抱著那束雛菊,懷裏揣著那盞貓燈,臉上全是眼淚。

“顧沈,你搞什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以為你不浪漫的。”

顧沈走過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擦去了她臉上的眼淚。

“我不浪漫。”他說,“但我想讓你知道,這五年,我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愛你。”

蘇念哭著笑了,把雛菊塞進他懷裏,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顧沈。”

“嗯。”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你這輩子說過最浪漫的話?”

顧沈的耳尖紅了:“是嗎?”

“是。”蘇念笑著牽起他的手,走到桌邊坐下,“好了,現在告訴我,這頓飯是你做的還是阿姨做的?”

顧沈沈默了片刻:“我做的。”

蘇念看了看桌上那盤賣相不太好的牛排,又看了看顧沈那張面無表情但耳尖通紅的臉,笑了。

“那我得好好嘗嘗。”

她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裏——鹹了,不是一般的鹹,是那種“放鹽的時候手抖了”的鹹。但她沒有皺眉,而是認真地嚼了咽下去,然後對顧沈豎起了大拇指。

“好吃。”

顧沈看著她的表情,沈默了片刻:“你不用騙我。”

“我沒騙你。”蘇念笑了,“是真的好吃。因為你做的。”

顧沈的眼眶紅了,低下頭,切了一塊牛排放進自己嘴裏——然後沈默了。

“確實鹹了。”他說。

蘇念笑得彎了腰。

兩個人把那盤鹹得離譜的牛排吃完了,把那瓶紅酒喝完了,把那盞貓燈從桌子上拿到了窗邊,讓它的光照亮了整間咖啡廳。窗外的天漸漸暗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遠處顧宅的窗戶裏透出暖黃色的光。

“顧沈。”

“嗯。”

“你還記得嗎?三年前,周婉清在這家咖啡廳約我見面,給我看了那些證據。我坐在這裏,覺得自己的人生完了。”

顧沈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記得。”

“我那時候想,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是遇到了你。最不幸的事,也是遇到了你。”蘇念看著他的眼睛,“因為你太好了,好到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怕有一天你會消失,怕這一切都是夢。”

“現在呢?”

“現在,”蘇念笑了,“我知道這不是夢。因為夢不會這麽鹹。”她指了指桌上的牛排盤子。

顧沈看著那個空盤子,沈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不是克制的、轉瞬即逝的笑,而是從心底湧上來的、毫無保留的、像陽光一樣溫暖的笑。

蘇念看著他的笑容,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眼淚,都是值得的。

“顧沈。”

“嗯。”

“結婚五周年快樂。”

顧沈握緊她的手,低下頭,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個吻。

“結婚五周年快樂,老婆。”

蘇念的臉紅了,雖然已經結婚五年了,但她每次聽到他叫“老婆”還是會臉紅。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月光灑在咖啡廳的玻璃窗上,灑在那盞貓燈上,灑在兩個面對面坐著、手牽著手、誰也不舍得先松開的人身上。

老周在家裏哄燈燈睡覺,燈燈問“爸爸媽媽去哪了”,老周說“去過結婚紀念日了”。燈燈又問“什麽是結婚紀念日”,老周想了想,說“就是兩個人約定好要在一起一輩子的那一天”。燈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翻了個身,抱著她的玩具貓燈,閉上了眼睛。

“周爺爺。”

“嗯。”

“我以後也要過結婚紀念日。”

老周笑了:“好,你以後也過。”

“跟誰過?”

“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燈燈想了想,說:“跟爸爸過。”

老周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燈燈小小的臉上,落在她抱著的那只玩具貓燈上。那只貓燈是顧沈給她買的,和客廳裏那盞一模一樣,只是小了很多,剛好能被她抱在懷裏。每天晚上,她都要抱著它才能睡著。

“貓燈。”她在夢裏嘟囔了一聲,嘴角彎了起來。

老周幫她掖了掖被子,關了燈,走出了房間。

走廊裏,那盞貓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像一只溫柔的眼睛,守護著這座房子裏所有的人——顧沈、蘇念、燈燈、老周、阿姨,還有那個永遠活在心裏的女人。

顧宅的燈,會一直亮著。

因為愛在這裏。

歸途在這裏。

永遠在這裏。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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