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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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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氏(三)

這窮書生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也不再裝模作樣地偷聽了,紛紛加入討論。

“真有這事嗎?還是去年發生的。哎呀,這南府可真不得了,這些事竟都捂得緊緊的,也不知道犯下多少罪孽,才鬧得現在這般。”

“是呀,那不是最近又要娶親了,這是哪家的人啊?還敢把女兒嫁進他們家。”

“會不會是不知道?你看這鬧鬼的事不也是最近咱們這邊才聽說嗎?”

“可不對啊,南府要真背著這麽多命案,怎麽沒人報官?衙門不管的嗎?”

人群中有人嗤笑一聲,“我們這的糊塗官斷案都斷不明白,南府的人再塞點錢給他,他還管個屁!”

“你小聲點,這可不敢亂說。”

討論的人越來越多,各自說著自己聽來的關於南府的流言,誇張點的還說南府煉化鬼魅,用五鬼搬運術斂財,一時之間茶樓內熱鬧非凡。

二樓雅間倒是清靜,可幾個本來在談生意的中年商客,此時也都豎著耳朵聽著樓下傳來的討論,正是聽得津津有味。

最裏面的隔間坐著四人,其中兩位正是李鈺和白行野,與他倆相對而坐的竟是胡四相公和小翠,樓下那些人所言多少也落入了他們幾人耳中。

李鈺對他倆拱了拱手,笑道:“真是麻煩二位了,大家天天去南府鬧上一鬧效果著實顯著。”

小翠眨眨眼睛,很是得意,“這有什麽麻不麻煩的,我倒覺得還挺有趣的。何況那個負心漢合該遭報應,南家人縱子至此,如今這番光景也是他們自找的。”

胡四相公也道:“二位對我可是再造之恩,這點小事實在不足掛齒。”

小翠也不跟他們客氣,繪聲繪色地細數他們這幾日的“戰績”,以及南家是如何的人仰馬翻,逗得幾人幾次忍不住笑出聲,好在白行野一早布下了隔音結界。

原來南府之事鬧大,還多虧了胡四相公手下這幫狐貍們,正如小翠所言,小妖們倒是玩得有趣,裝鬼哭扮鬼影搞搞破壞,玩得不亦樂乎。

這麽一鬧,這幾日茶樓客棧常常能聽到人們聊起此事,這就是李鈺要的效果。鬧大了傳出去,讓別人都不敢往南家嫁女,更要眾說紛紜,讓人質疑人命之事和官府失職!這其實也算是上一次卞牛醫被殺案上學來的經驗,縱使南府再有錢有權,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日前聽說那位曹姓進士已經拒了南府的提親,而南府鬧鬼風雲更是在城中甚囂塵上,便是胡知縣最近也是很少出門了,更不用說原本有那攀附之心的人家,即便並不忌諱鬼神之說,也怕自家被說成是推親女進火坑的畜生,要被別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而南府之中更是一片混亂,因著南府乃是南家祖宅不可輕易出售和搬離,而且誰知道他們搬了家那些個妖魔鬼怪還會不會還纏著他們?於是只能不斷地求助於一些江湖術士或是所謂的“高人”,可往往好一兩天,就又要鬧起來。南家人苦不堪言,身心俱疲,好些短工都已經辭了工,可惜那些家生子和買來的下人們,再害怕也只能留在那裏。

可唯有一點令人擔憂,便是竇嬋躲起來了。或許她也很奇怪南府怎麽接二連三地有妖物上門,若只是些小妖便罷,可縱使她怨氣深重,可無論白行野還是胡四相公,都不是她一厲鬼能抗衡的。

但她執念如此之深,總不可能這麽輕易放棄報仇,一直這麽躲下去。

李鈺心下暗忖,眼下竇嬋也該急了吧。白行野也未放松對南府的監視,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他每日也會去南府附近查探一番,搜尋竇嬋蹤跡。今天也是如此,白行野已經出門,李鈺則在家陪詹貴兒讀書。

小孩其實也想去南府捉弄人,被李鈺嚴詞拒絕,現在正賭氣呢,李鈺還硬拉著他讀書。

“我一個鬼學這些幹嘛啊?!”詹貴兒終於崩潰大叫。

“你做鬼難不成也要做個文盲鬼嗎?你在葉先生面前也這麽說話嗎?”李鈺也裝作生氣的樣子教訓道。

詹貴兒極會看眼色,知道李鈺不是真的生氣,依舊耍賴撒嬌,纏著李鈺扭得跟扭股糖一樣,鬧著要李鈺陪他玩。

李鈺敗下陣來只得道:“行行行,讀完這一篇,我們就下會兒五子棋。”

詹貴兒開心地點點頭,終於乖乖地拿起書坐好,念了起來。李鈺往身後的椅子上一癱,養小孩可真不容易。

聽著小孩奶聲奶氣讀書的聲音,李鈺昏昏欲睡,正迷糊著忽然好似聽到細細的嗚咽聲。他猛地睜眼,看見詹貴兒也停下了念書,神色緊張地打量四周。

不是錯覺,真的有哭聲!那聲音本來細如蚊吶,被人發現後似乎更囂張了起來,漸漸變成嚎啕大哭,極為尖利刺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後腦勺,李鈺拉著詹貴兒就要往書房外跑。

一大一小才剛邁出兩步,一陣陰風呼嘯而來,伴隨這“砰砰”幾聲,書房門窗盡數被關上,房間內一瞬間就暗了下來。李鈺沖到門前猛拽了幾下,房門紋絲不動。

“是誰在裝神弄鬼?!”李鈺擡高聲音,色厲內荏地大喊,可院內的下人們卻毫無動靜,根本都沒人過來查看。

詹貴兒更加敏銳地感知到了濃重的怨氣,知道來者不善,也跟著大叫:“冤有頭債有主,你有冤屈自去找害你之人,來我家幹什麽?李府有仙人庇佑,還不速速退下!”

也不知道小小的人兒是從哪個話本裏學來的話,倒比李鈺還多了分氣勢。

李鈺聞言,眼珠一轉,對著虛空遲疑地問道:“可是竇娘子來了?”

哭聲一瞬頓住,房間內莫名昏暗不明,寒氣陡生,隨著寂靜蔓延整個屋子。

這時,一聲輕笑字李鈺耳畔響起,“公子是在找我嗎?”

李鈺倏地轉頭,一張被寒霜覆蓋,僵硬蒼白的人臉幾乎就要貼上他的面門。自來到聊齋的世界後,李鈺也算見過些世面,可這一遭貼臉殺還是駭得他瞳孔一縮,急忙後退。

他這一退讓出了位置,詹貴兒看到女鬼形貌,當機立斷一道鬼氣便擊了過去。女鬼不閃不避,周身黑霧繚繞,那是肉眼可見的怨氣凝結,詹貴兒的鬼氣一觸到女鬼身旁的黑霧,竟像被那黑霧吞噬一般,消失於無形。

竇嬋有些意外,暴突的眼珠布滿血絲,帶著一絲狠厲,“沒想到區區一個小鬼還有些道行。”

話落,她擡手一揮,怨氣化作一條長蛇,直擊向詹貴兒,小孩閃避不及直直被打飛,撞到墻上又狠狠摔在地上。

“貴兒!”李鈺顧不得害怕,沖上前抱起詹貴兒,怒從心間起,大罵道:“竇嬋,你也是母親!怎麽能對小孩下此毒手?”

竇嬋的目光落在李鈺身上,唇角僵硬地扯起,露出一個古怪的笑,“那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心疼什麽?”

李鈺這下算是知道了白行野所說,厲鬼所思所想不能以常人論之的意思。如今竇嬋這模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可以溝通的。不待他想出辦法,竇嬋已經閃身至李鈺身前,擡起枯瘦如柴的手,一掌將李鈺懷中的詹貴兒拍飛,另一只手則死死掐住李鈺的脖頸,力道之大直將李鈺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利爪鎖喉,那手不但陰冷刺骨,更像是完全不留活路一樣不斷收緊,幾乎在一瞬間就讓李鈺感到了窒息。

“哥哥!”詹貴兒大叫一聲,哪裏顧得上自己受傷,直沖上前要拿自己的身體去撞竇嬋,而竇嬋只是枯臂一伸,另一只手也將詹貴兒死死掐住了,令他也動彈不得。

“你……放開他……他與你……無冤無仇……”李鈺艱難地發聲,他額間青筋暴起,臉上已經充血。

竇嬋面上似有快意,她微微卸下一點力,兩人卻仍受她桎梏,只是不至於讓李鈺太快送命而已。竇嬋頭一歪,緊盯著李鈺,突起的眼球轉動,像在仔細辨認眼前之人。

“我確實不認識你啊,你又為何要壞我的好事?南府是我的地盤,誰準許你們在那裏胡作非為的?!”

李鈺喉間劇痛,卻不得不保持冷靜,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必須得盡力拖延時間,等到白行野回來才行。

“胡作非為?難道……你不想報仇?我們為你……報仇……你還不樂意?”李鈺一字一句說得十分艱難。

竇嬋卻不在意他回答得慢,仍不松手,冷冷道:“我自己的仇自己會報,哪輪得著你們多管閑事?”

“你的覆仇……便是……害死孫家小姐?南三覆騙你在先……拋、拋棄你們母子在後……你不去報覆他,反倒……去害別的女子,這就是你所謂的報仇嗎?”

“你懂什麽?!”竇嬋怒喝一聲,“若不是他與孫家定親,我又何至於被那個負心漢拋棄!我殺那姓孫的怎麽了?我就是要讓他南三覆知道說好的永不相負,那他就永遠別想娶別的女人回去!”

“可孫小姐……是無辜的,她不……不知道你們之間的事……”李鈺眼前已經隱隱有些發黑,但他不能不繼續說話拖延,不能這麽輕易地死在厲鬼手上。

“無辜?難道我不無辜!我的孩子不無辜嗎?何況我警告過她,但她還是要送上門來,那就是自己找……”

“死”字還沒說完,書房的門猛然敞開,一道金光飛掠而來,眨眼間便刺向竇嬋的手臂,竇嬋頓感不妙,不得不撤手放開李鈺和詹貴兒。

白行野回來了!

入目就是李鈺和詹貴兒被女鬼鎖喉的場景,李鈺更是嘴唇發紫,滿臉脹紅,已是命懸一線。白行野目眥欲裂,一劍飛出救下二人,一大一小擺脫桎梏,跌坐在地,李鈺趴在地上猛咳了起來。

竇嬋自知不敵,不然也不會挑白行野不在時上門,她立刻化作一團黑霧就要逃走,可她的道行在白行野面前實在不夠看。以往她將鬼氣收斂在孩子的身上,再將孩子藏在自己的魂魄中,又時時警惕,一有不對即刻遠離,才能次次及時逃脫。可這次現身於白行野眼前,他哪裏會放過此等良機?白行野單手掐訣,金光凝於指尖,四散而去,以天羅地網之勢同時沖向黑霧,數道金光再度匯聚之時便將竇嬋死死鎖於其中。白行野伸手收回那團包裹著黑霧的金光,金光急速縮小,飛至白行野手上化作一個金色小鈴鐺。

不管鈴鐺內厲鬼如何吱哇亂叫,白行野將其往乾坤袋內一丟,立刻一個箭步沖到李鈺身邊,一邊輸入靈力為其理順氣息,一邊急切地問道:“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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