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大一暑假，劉義成聯系了他們學校動物醫學院的大三學生，組織起一個十幾人的興趣小組，到他的家鄉去課外實踐。

他們接連走了十幾個村，給動物做診治。

到最後一個村子之前，劉義成重新跟同學串了一遍詞。

他見到了他的第二任妻子，是個同他一樣寡言又膽怯的女人。

她家養豬，到了豬圈，她正在打掃。劉義成從後邊捅捅同學，同學立馬站了出來，說：“這位姐姐，我看你氣色不太好啊。”

她連忙擺擺手，說：“我沒事，我沒事……”

“您別看我學的獸醫，但我家人都是醫生，人的事兒我也多少懂點兒，我看您多少有點兒毛病。”

“牛逼，王哲，你啥時候會給人看病了？”

“有你屁事兒。”

“我沒事兒，我真的沒事兒……”

“有病不能耽誤啊！這樣吧，我們學校跟醫院有個合作項目，可以免費診療。我們這次實踐也結束了，您就跟我們一路回去吧。”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劉義成說：“看完病，可以幫你在醫院找個護理或者清潔的工作。我們在這兒住一天，你去和家人商量商量。”

他們走的時候，就帶上了她。

查出是良性腫瘤，手術摘除了一側附件，保住了子宮。做完手術她留在醫院做清潔工，劉義成自此就不再關註了。

為了跟徐小美一起念書，卓哲早上了一年學，十四歲就升了高中。

他說他從小生長發育慢，上了高中還是個矮冬瓜小豆芽，他學習成績又好，每次考試都是年紀第一，於是成天被隔壁班的一群同學欺負。

他說哪年哪月哪日，在學校後巷被幾人攔住，他終於鼓起勇氣跟那幫人幹了起來，被痛揍一頓，還磕掉了門牙，跟家哭了一禮拜沒去上學。

沒了門牙說話漏風，他以為這輩子都要沒有門牙了，沒想到第二年又長了出來一顆新門牙，就是比舊的白，不太協調。

每每說到這裏，他就要呲著嘴給劉義成指，是右側那顆門牙。

劉義成聽著又心疼又想笑。

在那年那月那日，劉義成找到了那個小巷。

果真有倆小青年圍著一個人，倒也沒有他說的那麽高大兇猛。

蹲在墻角那個小豆丁，矮冬瓜，比劉義成想象中的更矮小，更無助，哭得花瓜一樣，滿臉的鼻涕，像個走丟的小學生。

趁著兩人見到劉義成楞了下神兒，徐小美得空就跑了個沒影兒。

徐小美看著也小，黃毛小丫頭，紮倆馬尾辮，跑得賊快。

劉義成走上前去，沈聲問到：“幹什麽呢？”

那倆小青年見了他，二話不說就跑了。

劉義成再看向地上蹲著的小孩兒，小孩兒「哇」地哭得更大聲，連滾帶爬地就跑了。

劉義成望著他跑開的方向笑了笑，蹲下來撿起灑落滿地的書本和文具。

擔掉灰，重新裝好，他拿著一張被扯爛的試卷看了好久。

是一張滿百的數學卷子，劉義成撕下了卷子的一角，寫著他的名字的地方。

將書包送到學校傳達室，第二天劉義成又在學校堵人，在個小賣部裏堵到兩人，一手一個給拎到沒人的地方，往地上一扔，說：“別讓我知道你們再欺負人，我見一次打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不敢了！”

小小的紙片上，除了他的名字，還有個鮮紅的「100」。

劉義成拿載玻片給紙片夾了，粘好，做了個木框，帶在身上，沒事兒就拿出來看看，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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