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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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徐小美開車帶著呂潔和徐憶潔，到山上來探望卓哲。母女倆見著卓哲又是一通奚落，呂潔在旁拉著韁繩。
劉義成跑去做晚飯，留他們自己聊。卓哲又問到徐小美和呂潔的事兒，他還是表示了不解，徐小美說：“怎麽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一無是處？我跟你說，我是靠技術征服她的。”
“技術？”呂潔表示嗤之以鼻，道：“一會兒這兒酸了，一會兒那兒疼了，一會兒又手抽筋兒了，你還……”
徐小美連忙撲上去捂住她的嘴，說：“你怎麽當著孩子說這些！”
“是你先說的。”
“我說的是，征服你的心的技巧，比如說讚美啊，死纏爛打啊，你想什麽呢！”
“夠了夠了我不要聽了！我還是個少女啊！”徐憶潔捂著耳朵喊。
“你還少女呢……”徐小美說她：“你們這代孩子啊，又有電視，又有電腦，該懂的不該懂的全都懂了，你爸像你這個年紀，連什麽是受精都不知道……”
“徐小美！”
“媽！”
父女兩人一起喊她。
“你再這麽為老不尊，小心我連媽也不要了！”
“還為老不尊呢！你小小年紀怎麽這麽迂腐！”
“什麽叫「也」不要了啊，媽要不要的再說，爹你得要啊。”
“我這樣還不是你們逼的啊！”
“吃飯了。”聽他們裏屋吵得熱火朝天的，劉義成探頭進來喊。
卓哲披了件衣服要下炕吃飯，劉義成不讓，說給他端炕上吃，卓哲說不用，又不是癱瘓了。
兩人推推嚷嚷，看得徐憶潔「嘖嘖」搖頭。
五人坐到一起吃飯，卓哲說什麽徐憶潔都是帶搭不理，劉義成給她夾了塊兒肉到碗裏，她更是直接把肉夾出來，扔回到卓哲碗裏。
卓哲一口氣提起來，欲言又止。
呂潔問她道：“憶潔啊，我一直想不明白，幹嘛你這麽支持我跟你媽，又那麽不能接受你爸他倆呢？”
徐憶潔說：“我媽她除了你，找不到更好的了。我爸呢，值得更好的，現在這個不配。”
“你懂個啥啊你知道誰配誰不配的？”卓哲終於憋不住，說她。
“對啊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怎麽回事兒，我怎麽就找不著更好的了？”
劉義成端著筷子默默地咀嚼。
“你有點禮貌嗎，怎麽能當著人這麽說。”呂潔教育她。
“我就是當著面才說的啊，不當著面我說給誰聽啊？”
“小祖宗算我求求你了，別管你爹這麽多了行嗎，我從小到大被我姐管著，老了老了又換你管，徐小美是你媽，你怎麽不像她，反倒像我姐啊？”
“我不管你誰管你啊，讓這個老頭子管嗎？指不定哪天就嘎嘣脆了，到時候你怎麽辦啊？”
“憶潔！咋說話呢！”
“現在是還行，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你現在就家也不回了，家人也不管了，工作也不管了，跑到破山溝裏找他，這裏有啥啊，有學校，有醫院，有個跟你說得上話的人嗎？他要真為你好，就該為你著想，不會讓你跟他跟個破山溝裏窩著！”
“憶潔，怪我，以前沒有跟你好好說，我沒想到你在擔心這些事情，對不起……我們……”
“天天對不起對不起地掛在嘴邊上，光說對不起管什麽用？”
呂潔說：“先吃飯吧，吃完再說。”
幾個人又重新拿起碗筷，默默無聞地吃飯。
吃完飯，劉義成收拾了碗筷去洗碗，呂潔點了名：“你，和你，跟我過來。”
徐小美跟到門口，就在門檻上坐下了。
劉義成洗完碗，越過徐小美往院子裏看。徐小美往後仰起頭，笑笑，問：“劉大哥，你不去聽聽啊。”
劉義成問她：“你怎麽不去？”
“我哪敢啊！哈哈，你說，呂潔是不是特別適合我，我們家就缺這麽個能說硬話的人，你看他訓卓哲，跟訓兒子似的，哈哈！”
劉義成側身越過徐小美，要往院兒裏走，被徐小美一把拉住了小腿，說：“唉，你去幹嘛？”
“這麽多年了，他心裏頭苦，別再說他了。”
“他哪那麽脆弱啊，說也說不得的？見色忘友就算了，見色忘女不該說嗎？”
“他都病了。”
“這麽點小病不常有的嗎？他忙完一陣兒就喜歡病一場。”
“你放開，我去給他送件衣服。”
“大夏天的，你還讓他穿多少啊？”
“要入秋了。”
“唉好了好了，他們說完了。”徐小美終於松了手。
呂潔領了兩人回來，兩個都紅著眼圈。呂潔說：“服了你們一家子了，徐小美天天跟我哭就算了，你個當父親的，大老爺們了也開始哭，怎麽回事兒。”
卓哲說：“我重新釋放天性了。”
“得。”
徐小美說：“講好了？那我們下山吧，去劉大哥山下家裏住一宿，明天一起出去玩吧。”
“行吧，卓哲你也早點休息。”
“憶潔就留山上跟她爹交流交流感情吧。”徐小美說。
“幹嘛？不要！這兒哪有我地兒啊？要我看他們唧唧我我啊，幹脆直接捅瞎我雙眼算了。”
“那你想看我倆唧唧我我啊？”
“徐小美。”
“好了好了，走了。對了，我買的房車已經提好車了，讓公司的人往過開呢，這次放下亂七八糟的事兒我們先去好好玩兒玩兒。卓哲，你好好養病啊！”
“知道了知道了。”
送走了三人，山上馬上就冷清了下來。
卓哲側過頭來看劉義成，劉義成沖他一笑，哈腰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拔了起來，抱在懷裏。
他拿頭蹭蹭卓哲的額頭，問他：“還難受嗎？”
“不難受啦，以前連藥都不用吃，自己就好了，這回還打點滴了，估計過兩天就能完全好了。”
“那好啊，等你好了，跟徐小美她們一起去玩。”劉義成說著，抱著他往屋裏走，放到炕上，自己也上了炕，從炕桌底下拿出本書來。
卓哲伸手就要接，劉義成沒給他，說：“我來讀，哪讀錯了你告訴我。”
他趴到卓哲身旁展開書，拿手指著緩緩讀了起來。
他讀的磕磕絆絆，讀到卓哲打了個哈欠，就合上了書，說：“洗洗睡了？”
“好啊。”
兩人下炕去洗漱，回來之後卓哲問他說：“你怎麽想著學認字了啊？”
“我想識了字，多看點兒書，以後好有話跟你說。”
“我們能說的挺多的啊。”
“像你和徐小美那樣，和你同學，同事，家人那樣。”
“行倒是行，但是你以後也別太能說會道了，要是我說不過你了，那不得難受死我。”
“那不可能。”
等卓哲的病徹底好了，徐小美她們又開著車折回來接他們，換了劉義成來開車，幾人一路向南。
路過北京的時候，卓哲回了趟學校，談了大半天出來，唉聲嘆氣地說：“他們不讓我退休，也不給我辦離職，讓我繼續教課，我怎麽說都不行。”
呂潔說：“我找人給你開個證明？”
“什麽證明啊？”
“精神類疾病。”
“別了別了，那我還不給抓起來。”
“那你打算怎麽辦啊？”
“我想現在就回去，回家就把電話線拔了，誰都別找我。”
“那我呢？”徐憶潔問。
“我到鄒支書家裏打給你。”
劉義成說：“我覺得你還是接著工作吧，放是放不下的。”
“可我就想跟你回山裏。”
“當老師還有寒暑假呢。”
“算了算了，到時候再說，我們先玩兒著。”
他們就此機會開著房車走遍了大半個中國，最後徐小美工作實在急需她出面，才結束了這段旅程。
卓哲回了學校，繼續教書，只是少排課，有許多閑暇。
徐小美給他們在學校邊買了套大房子，劉義成回去請了三次，終於把鄒支書請來，安頓了下來。
那一年，流氓罪取消，他們也終於不是罪了。
他和劉義成手牽著手，一同走在校園裏，走到街上，走到所有人面前。
有人驚嚇，有人鄙夷，有人罵罵咧咧，有人報以微笑。卓哲都不在乎。時代已經認同他們，接受他們。
他也不再在乎到底是住在他所惦念的山裏，或是在親友和工作的這邊。
原來他所執著的只有身邊的這個人，這個人在哪裏，哪裏就是他所愛的那片土地。
番外一完。
番外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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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美開車帶著呂潔和徐憶潔，到山上來探望卓哲。母女倆見著卓哲又是一通奚落，呂潔在旁拉著韁繩。
劉義成跑去做晚飯，留他們自己聊。卓哲又問到徐小美和呂潔的事兒，他還是表示了不解，徐小美說：“怎麽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一無是處？我跟你說，我是靠技術征服她的。”
“技術？”呂潔表示嗤之以鼻，道：“一會兒這兒酸了，一會兒那兒疼了，一會兒又手抽筋兒了，你還……”
徐小美連忙撲上去捂住她的嘴，說：“你怎麽當著孩子說這些！”
“是你先說的。”
“我說的是，征服你的心的技巧，比如說讚美啊，死纏爛打啊，你想什麽呢！”
“夠了夠了我不要聽了！我還是個少女啊！”徐憶潔捂著耳朵喊。
“你還少女呢……”徐小美說她：“你們這代孩子啊，又有電視，又有電腦，該懂的不該懂的全都懂了，你爸像你這個年紀，連什麽是受精都不知道……”
“徐小美！”
“媽！”
父女兩人一起喊她。
“你再這麽為老不尊，小心我連媽也不要了！”
“還為老不尊呢！你小小年紀怎麽這麽迂腐！”
“什麽叫「也」不要了啊，媽要不要的再說，爹你得要啊。”
“我這樣還不是你們逼的啊！”
“吃飯了。”聽他們裏屋吵得熱火朝天的，劉義成探頭進來喊。
卓哲披了件衣服要下炕吃飯，劉義成不讓，說給他端炕上吃，卓哲說不用，又不是癱瘓了。
兩人推推嚷嚷，看得徐憶潔「嘖嘖」搖頭。
五人坐到一起吃飯，卓哲說什麽徐憶潔都是帶搭不理，劉義成給她夾了塊兒肉到碗裏，她更是直接把肉夾出來，扔回到卓哲碗裏。
卓哲一口氣提起來，欲言又止。
呂潔問她道：“憶潔啊，我一直想不明白，幹嘛你這麽支持我跟你媽，又那麽不能接受你爸他倆呢？”
徐憶潔說：“我媽她除了你，找不到更好的了。我爸呢，值得更好的，現在這個不配。”
“你懂個啥啊你知道誰配誰不配的？”卓哲終於憋不住，說她。
“對啊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怎麽回事兒，我怎麽就找不著更好的了？”
劉義成端著筷子默默地咀嚼。
“你有點禮貌嗎，怎麽能當著人這麽說。”呂潔教育她。
“我就是當著面才說的啊，不當著面我說給誰聽啊？”
“小祖宗算我求求你了，別管你爹這麽多了行嗎，我從小到大被我姐管著，老了老了又換你管，徐小美是你媽，你怎麽不像她，反倒像我姐啊？”
“我不管你誰管你啊，讓這個老頭子管嗎？指不定哪天就嘎嘣脆了，到時候你怎麽辦啊？”
“憶潔！咋說話呢！”
“現在是還行，十年後呢？二十年後呢？你現在就家也不回了，家人也不管了，工作也不管了，跑到破山溝裏找他，這裏有啥啊，有學校，有醫院，有個跟你說得上話的人嗎？他要真為你好，就該為你著想，不會讓你跟他跟個破山溝裏窩著！”
“憶潔，怪我，以前沒有跟你好好說，我沒想到你在擔心這些事情，對不起……我們……”
“天天對不起對不起地掛在嘴邊上，光說對不起管什麽用？”
呂潔說：“先吃飯吧，吃完再說。”
幾個人又重新拿起碗筷，默默無聞地吃飯。
吃完飯，劉義成收拾了碗筷去洗碗，呂潔點了名：“你，和你，跟我過來。”
徐小美跟到門口，就在門檻上坐下了。
劉義成洗完碗，越過徐小美往院子裏看。徐小美往後仰起頭，笑笑，問：“劉大哥，你不去聽聽啊。”
劉義成問她：“你怎麽不去？”
“我哪敢啊！哈哈，你說，呂潔是不是特別適合我，我們家就缺這麽個能說硬話的人，你看他訓卓哲，跟訓兒子似的，哈哈！”
劉義成側身越過徐小美，要往院兒裏走，被徐小美一把拉住了小腿，說：“唉，你去幹嘛？”
“這麽多年了，他心裏頭苦，別再說他了。”
“他哪那麽脆弱啊，說也說不得的？見色忘友就算了，見色忘女不該說嗎？”
“他都病了。”
“這麽點小病不常有的嗎？他忙完一陣兒就喜歡病一場。”
“你放開，我去給他送件衣服。”
“大夏天的，你還讓他穿多少啊？”
“要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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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潔領了兩人回來，兩個都紅著眼圈。呂潔說：“服了你們一家子了，徐小美天天跟我哭就算了，你個當父親的，大老爺們了也開始哭，怎麽回事兒。”
卓哲說：“我重新釋放天性了。”
“得。”
徐小美說：“講好了？那我們下山吧，去劉大哥山下家裏住一宿，明天一起出去玩吧。”
“行吧，卓哲你也早點休息。”
“憶潔就留山上跟她爹交流交流感情吧。”徐小美說。
“幹嘛？不要！這兒哪有我地兒啊？要我看他們唧唧我我啊，幹脆直接捅瞎我雙眼算了。”
“那你想看我倆唧唧我我啊？”
“徐小美。”
“好了好了，走了。對了，我買的房車已經提好車了，讓公司的人往過開呢，這次放下亂七八糟的事兒我們先去好好玩兒玩兒。卓哲，你好好養病啊！”
“知道了知道了。”
送走了三人，山上馬上就冷清了下來。
卓哲側過頭來看劉義成，劉義成沖他一笑，哈腰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拔了起來，抱在懷裏。
他拿頭蹭蹭卓哲的額頭，問他：“還難受嗎？”
“不難受啦，以前連藥都不用吃，自己就好了，這回還打點滴了，估計過兩天就能完全好了。”
“那好啊，等你好了，跟徐小美她們一起去玩。”劉義成說著，抱著他往屋裏走，放到炕上，自己也上了炕，從炕桌底下拿出本書來。
卓哲伸手就要接，劉義成沒給他，說：“我來讀，哪讀錯了你告訴我。”
他趴到卓哲身旁展開書，拿手指著緩緩讀了起來。
他讀的磕磕絆絆，讀到卓哲打了個哈欠，就合上了書，說：“洗洗睡了？”
“好啊。”
兩人下炕去洗漱，回來之後卓哲問他說：“你怎麽想著學認字了啊？”
“我想識了字，多看點兒書，以後好有話跟你說。”
“我們能說的挺多的啊。”
“像你和徐小美那樣，和你同學，同事，家人那樣。”
“行倒是行，但是你以後也別太能說會道了，要是我說不過你了，那不得難受死我。”
“那不可能。”
等卓哲的病徹底好了，徐小美她們又開著車折回來接他們，換了劉義成來開車，幾人一路向南。
路過北京的時候，卓哲回了趟學校，談了大半天出來，唉聲嘆氣地說：“他們不讓我退休，也不給我辦離職，讓我繼續教課，我怎麽說都不行。”
呂潔說：“我找人給你開個證明？”
“什麽證明啊？”
“精神類疾病。”
“別了別了，那我還不給抓起來。”
“那你打算怎麽辦啊？”
“我想現在就回去，回家就把電話線拔了，誰都別找我。”
“那我呢？”徐憶潔問。
“我到鄒支書家裏打給你。”
劉義成說：“我覺得你還是接著工作吧，放是放不下的。”
“可我就想跟你回山裏。”
“當老師還有寒暑假呢。”
“算了算了，到時候再說，我們先玩兒著。”
他們就此機會開著房車走遍了大半個中國，最後徐小美工作實在急需她出面，才結束了這段旅程。
卓哲回了學校，繼續教書，只是少排課，有許多閑暇。
徐小美給他們在學校邊買了套大房子，劉義成回去請了三次，終於把鄒支書請來，安頓了下來。
那一年，流氓罪取消，他們也終於不是罪了。
他和劉義成手牽著手，一同走在校園裏，走到街上，走到所有人面前。
有人驚嚇，有人鄙夷，有人罵罵咧咧，有人報以微笑。卓哲都不在乎。時代已經認同他們，接受他們。
他也不再在乎到底是住在他所惦念的山裏，或是在親友和工作的這邊。
原來他所執著的只有身邊的這個人，這個人在哪裏，哪裏就是他所愛的那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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