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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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卓哲全身心地投入到失而覆得的二人生活之中,重新修葺好大棚和院子,雞鴨也都接回來繼續養,開始了新一輪耕種。

只是雖然每天都同處一室,他與劉義成的交流愈發少了起來。

他想這是因為他們進入到了彼此熟悉又相處簡單的階段,無需多加言語就能互相理解。直到有天班長問他說:“你跟劉大哥吵架了嗎?”

“啊?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你們兩個之間最近感覺怪怪的。是不是劉大哥那裏不方便你繼續住了?你考慮一下,不行就來我們這裏宿舍一起住吧,麻煩了人家這麽久,的確挺不好意思的。而且劉大哥家裏特殊,他還正當年,你是不是該給人家騰地方了?”

“不用。”卓哲說。

回去之後,他也又仔細想了這件事兒,仍是沒能想通。

於是又有一把刀懸在了他的頭上。

他想,無論如何他都不會主動提及,除非真的是這樣,除非他親口說出來,除非他趕他走,不然他都要繼續留在他身邊。

他們肌膚相親的時候也越來越少,曾經的時間表和糧票都不再提起,劉義成似乎總是興致缺缺。

天也開始熱了,劉義成拿出另一床被褥鋪上,自己到一旁去睡。

待到院子裏裏外外都修好,花和菜都種下,卓哲好好準備了一番,精心煮了一大鍋菜,等兩人吃好了,就上了炕,盤腿坐在劉義成的褥子上。

劉義成看看他,沒說話,脫鞋上了炕,躺到卓哲那床褥子上。

卓哲不氣餒地爬過去,騎到他身上,低下頭去吻他。

那吻本是狂烈熱切的,但又因劉義成的敷衍漸漸冷卻。

卓哲沒說話,沒問,也沒停。他繼續向下吻,像往常一樣啃咬他的喉結。

興許是下口重了,劉義成「嘶」了一聲,而後推了他一把。

卓哲肩膀上被他撥弄了一下,還挺疼。察覺到劉義成的不耐,他收起牙齒,轉而輕輕地吻。

卓哲為他口交,劉義成情緒有些暴躁,但身體的反饋很好。

他又掰開他的屁股,仔細舔吮了那片谷地,又去吻和舔他的腳,似膜拜他的陰莖一般一邊吸吮著一邊撫摸和揉捏著他的腳。

他把往常能取悅到劉義成的事情都做了個遍,而後跨坐到劉義成身上,反手執起他的陰莖,往自己身上對。

劉義成又「嘶」了一聲,往後一抽身,坐起來問道:“你幹嘛?”

卓哲說:“這次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肯定沒問題。我們試試吧。”

“試什麽試,你怎麽還沒完沒了了。”

“你還是不願意嗎?”

“你還要讓我再說多少次?”

卓哲勉強笑笑,說:“那算了。”

他又爬上來,繼續去親劉義成,劉義成別過頭去,他也追上前。

劉義成不耐煩地推他一把,給他推得往後跌坐了一個跟頭,劉義成披了件衣服,自己下了炕走了。

卓哲呆坐了一會兒,也穿上了衣服跟了出去。劉義成拿著把刷子,在馬廄裏刷馬。

卓哲站到他身邊不太近的地方,看他一下下給白馬梳毛,平時野得不行的白馬在他手下順服極了。

他便想成為那馬,被他細心梳理著,又想成為刷子,被他攥在手裏,又想是他身邊的別的什麽,總之不想是他自己。

這次之後,兩人徹底疏遠了。卓哲有時會邀請他一起做一些事情,一起進山裏,一起去林場,或是一起騎馬出去走走,都被劉義成沈默著應付過去。

他便只得自己進了山,前邊跑著白馬,後邊跟著黑馬。

夏日的山中嘈雜而又無比寂靜,他習慣了獨自在山中行走,回憶所過之處每一片土地,每一棵樹,每一葉草的相關記憶。

有時他聽到一些響動,回過頭來看,身後仍是空無一物。他便只得笑話自己。

一次在某個周末的正午,他脫光了衣服下到湖水中,湖面上波光粼粼,模模糊糊,他仿佛看到了他們第一次在湖中相擁的情景,又看到湖面上起著霧,小鳥小鹿小狐貍紛紛到湖邊低下頭,粼粼波光蔓延到他的身上,像金色的小魚將他包圍。

他看到湖的正中,漆黑的湖底,有一片閃閃發亮的鏡子,他伸手夠向那面鏡子,卻如何也夠不到,鏡子中映襯不出他的身影。

他游到湖心,吸了一大口氣,頭往下一紮,向湖心潛去。

湖水原本很淺,湖心處卻比別處深了許多,怎麽也夠不到底。

他用力夾水,又將肺裏的氣都吐光了去,才終於觸碰到湖底。

他在濃密的水草中摸索,四處找尋,似乎每一塊石頭下面都在閃光,翻開來看,卻是什麽都沒有。

水壓迫著他,耳邊從嗡嗡的響聲轉為劇烈的轟隆,卓哲只覺得渾身都要爆炸,眼前漸漸被黑色的星星點點覆蓋,但是前邊的那塊石頭又在發光,前邊的前邊的石頭也是,再翻找一塊,他就能找到了。

耳邊模模糊糊地響起一聲尖長的啼叫,卓哲恍然醒來,才知所見所想,一切都不過是夢一場。

他蹬水浮了上來,見是已經涉水步入湖中的黑馬在啼鳴。

他脫力地從水中游出,一步比一步沈重地走出水中,走到黑馬身邊,摟住他的脖子,將整個人都靠了上去。

黑馬甩甩尾巴,低垂下頭來。

卓哲想,他應當想想辦法,讓他們回到以前的樣子。

他看向自己湖水中的倒影,是他變了嗎?

他是比以前高了,黑了,壯了。是不是他愈發成長出男性的特征,就會開始讓他感到反感?

或是因為他的性格變了,不似最初那樣一無所知,單純簡單?

那他該怎麽做?他不可能越活越回去。

說到底,他從未真正了解過劉義成到底喜歡他的什麽,喜歡他什麽樣子,不喜歡他什麽樣子。

或者說,從一開始,他都沒有表達過喜歡他,只是一直對他很好,只是沒有拒絕。

而他現在開始拒絕他了。

他隨時都可以拒絕他,他們力量如此懸殊,劉義成隨便推他一下,就好像撥楞一只小雞似的。

他在他們這段關系裏連哪怕一丁點的主導權都沒有。他是不是應該更加強硬一些,還是更加溫和一些?更加溫和地主導這段關系。

回家的一路,卓哲都在反反覆覆想著這些事情。

回到家見到劉義成,他又覺得想這些都沒用,他的心都被塞得滿滿的了,飽飽漲漲,還能看到他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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