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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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等到卓哲自己下了山,一路低著頭就鉆進自己的地裏,眼睛又膿皰稀腫的,好在沒人招他。

劉義成又不在自己地裏,又在別人地裏幫忙,卓哲倒也落得個清靜,自己蹲著悶頭拔草。

吃過午飯洗了把臉,他已經好了些了,見劉義成回自己地裏幹活兒,他就去別人地裏逛蕩。

他去了徐小美那兒,他想他為什麽不想親徐小美呢?

徐小美跟他一條街,街上就他們倆同齡人,他倆從小玩兒在一起,之後又一起念書,一起考大學,志願都是比著填的,一模一樣。

小時候她老給他欺負哭了,等後來他臉皮厚了就好多了。家裏還給倆人訂了娃娃親,卓哲想他們現在肯定娃娃親不成了,他已經親別人了。

“卓哲你個大屁股,自己不幹活跟這兒看什麽看?看得我渾身發毛。”

卓哲又換了個目標。

跟徐小美一個組的,呂潔。他們班上的班花,說是校花也不為過,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膚,挺拔的身材,氣質出眾,像是從畫報裏走出來的人。男孩子想親的應該是這樣的人吧。可他也完全不想親她。

想到親這個動作的時候,他腦子裏只有那個高大的身影,粗壯的手臂,黝黑的皮膚,紮人的短發,深邃的黑眼睛。

呂潔也發現了他的註視,捅捅徐小美,徐小美瞅見了,拿著鐵鍬就追出來,喊著:“卓哲你幹什麽呢!少打我們家呂潔的主意!”

卓哲跑了,又去看了知書達理的班長,古靈精怪的包打聽,溫婉體貼的周州,豪邁的王大嬸,魁梧的趙大爺,甚至是對他吹胡子瞪眼的鄒支書。

他看他們,都是以往的樣子,同學、朋友、鄉親。他相親的人,全世界只有那麽一個。

可是他總是推開他,他說他不想親他。

同學們拿到信,說晚上回去寫,早上交給劉義成,劉義成就去林場寄信。

那天兩人一起默默無語地下了山,一人牽著一匹馬。等收齊了信,卓哲也牽著馬,跟他一直走。

走到了村口,劉義成停了下來,結果卓哲手裏白馬的韁繩,說:“我自己去就行了。”

卓哲扯著韁繩沒有松手。

劉義成等了等,又說:“給我吧。”

卓哲這才恍恍惚惚地放開手。

劉義成跨身上了黑馬,牽著白馬跑了兩步,又停下,回望了一下,見那孩子揚頭望著他,有些癡癡傻傻。

劉義成策馬走了。

這次回來,他什麽東西都沒給卓哲帶。

晚上的時候,卓哲總是輾轉反側,他就偷偷點了一盞油燈,就著微弱的燈光學習農業知識。

他還總是把孵蛋盒子蓋的棉被掀開一小角,舉著燈往裏看,把耳朵堵上去聽裏面有沒有動靜。

他想等孵好蛋,他就自己搬去小屋住吧。

過了兩天鄒書記叫齊人開小會,一家發了一個手電筒加一個手提的煤油燈,還帶著二兩煤油,說是隊裏給他們發的。

拿了手電,卓哲回家就把十顆蛋都照了一遍。晚上看書的時候還是舍不得點新的煤油燈,他又聽到炕那頭不斷翻身的聲音,趕忙把小盞舊燈也滅了。

他又開始怕上他了。

他不敢和他說話,不敢看他,睡在一間屋裏也緊張萬分,一起吃飯或是一起上山下山的沈默時間都異常煎熬。

黑馬溫順了下來,時常跟著他們。

馬蹄聲有時在前,有時在後,卓哲看著黑馬油光鋥亮的大屁股,想他多半還是中毒了。

只親了兩次就中毒了,他渾身難受,他心裏好難受,什麽都沒有多大意思了,他不想種田,家裏的院子也不想管,不想吃飯,早上起來的時候不想睜開眼。

他想,如果他不曾翻山越嶺來過這裏,不曾見過他呢?

也不行,別的地方哪裏還有他呢?

近些日子小雨不斷,地裏除了拔草沒別的太多活兒做,劉義成又不知所蹤,卓哲去徐小美家鬥鵝。

昨晚有只小雞開始啄殼了,卓哲心裏一直惦記著,吃完午飯就往回趕。

回去上山的路上他就在合計,徐小美說往殼上灑點溫水,破殼會容易些。他先去打點水溫上。

一路小跑著,往後越跑越快,推開院門,又直接推開他蓋的小屋的門。

門裏早已有人。

高大挺拔的,赤裸著身體,渾身泛著水光的。

他衣服都已脫光,站在水缸旁,拿著個葫蘆瓢往自己身上倒水。

卓哲也在這邊洗澡,他想他應該回避一下。

可他看到了他。

他的肩寬廣極了,腰又極細,碩大的胸肌下面接連一塊塊形狀分明的腹肌。

粗壯的大腿,覆蓋著腿毛的粗長小腿,粗糙的大腳。他脖子往上和手臂曬得黑,沒曬到的上身是古銅色的,下身更私密的地方是熟了的深麥色。

他的乳暈是深紅色的,乳頭很小,周圍長了一些卷的毛,下腹的毛更多了些,一直往下延伸、匯聚,匯聚在一片飽滿肥沃的土壤上。

兩顆碩大飽滿的蛋下掛著,一根粗長的紅色肉柱往下垂了老長,頭頂脹得更大,像顆大鵝蛋掛在上面。

他想到傳聞裏說的野貂那麽老長的,黑紫的,長滿倒刺的東西,他曾經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現在他全懂了。

他沒見過這樣的,他也不是這樣的,他像尊雕塑,像油畫裏毫不遮掩的人,又更像野獸,更像一頭站立著的,兇狠的野獸。

他的肉體咆哮著闖進他的眼睛,他的利爪撕扯著一切,從他的眼球裏撕扯著他的腦髓,他腦袋疼。

他其實早就懂了,他懂了幹嘛還自欺欺人呢?

他的毒不在別的地方,就在那根有毒的大屌上,他們所說的受精,一定也與這東西相關,他的兩個媳婦也是因為這根屌才中了毒,就像馬,騎了另一匹馬,馬屌消失在某個地方,讓另一匹馬痛得嚎叫。

他都有過兩個媳婦兒了,他不可能不懂,他一直都是在逗他玩兒。

卓哲看著他,在卓哲看著他的時候劉義成的動作也是停滯的。

卓哲盯住他的眼,那雙漆黑的眼也未曾逃避,低著頭直視著卓哲。

那匹野獸從裏面吃光了他,讓他空蕩蕩,又灼熱。

卓哲轉身跑了,一路疾奔,跑過一座山,又一座山,他變成了一匹馬,或是那匹黑馬追了上來,他騎著黑馬,他們一同箭一樣地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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