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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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卓哲去找徐小美要鴨蛋,徐小美說這是公家的財產,不給。

卓哲死磨硬泡,徐小美問他幹嘛,卓哲說:“我想養自己院子裏。”

“你還想自己養鵝?你這是資本主義的尾巴你知不知道?”

“唉,我又不賣!我就自己養著好玩兒。”

“那也不行,我這仨母一公,每天的蛋都是有數兒的。而且我蛋給你了,你會孵嗎?”

“我家有熱炕頭。”

“那也不一定孵得出來啊,鵝蛋不太好受精,而且聽李排長說這幾只還是小鵝呢。”

“什麽叫受精?”

徐小美瞪大了圓眼睛,後退了兩步,說:“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啊?”

“啊?”

“你知道小孩兒怎麽出來的嗎?”

“啊?我……我知道啊!”

“呵,怎麽出來的,你說啊。”

“我不能跟你說,跟你說我就是耍流氓了!”

“嘿嘿,你要真說的出來,我這就摸兩顆蛋給你拿去。”

“我不要你的蛋,這是公家的財產!”說完紅著臉氣鼓鼓地走了。

昨天折騰過的小苗死了一半,又重新補種,種好之後澆了水,地裏也就暫時沒什麽事做了,就去各家各戶收信,收齊了之後交給劉義成,劉義成騎著馬就去林場寄信了。

當天去當天回來,回來之後還帶來了一大包幹饅頭。

卓哲問他:“人家都吃窩窩頭,你上哪弄來的大饅頭?”

劉義成說:“林場的人給的。”

卓哲小心問:“女的?”

“嗯。”

“哦……”聽了這話,卓哲蔫兒了下來。

不過很快劉義成又摸出幾枚圓滾滾的蛋來,卓哲眼睛又亮了起來,問:“生的?”

“嗯。”

“受精了嗎?”

劉義成笑了,說:“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可以拿去孵嗎?”

“嗯。”

卓哲趕忙擺好自己早就拿稻草和窗紙鋪好的窩裏,把蛋一顆顆碼好,擺在炕頭上。數好了,一共有十二顆,每顆都拿圓珠筆寫了編號。

弄完之後他從床上退下來,問:“這是什麽蛋啊?”

“雞蛋。”

“要孵多久啊?”

“二十多天。”

“哦……要這麽久啊。”

“不過一個禮拜就能看有沒有受精了。”

“哦……”

“往裏放放,炕頭太熱了。”

“哦,這裏行嗎?”

劉義成也爬上了炕,伸手摸了摸,說:“不行,再往裏。”

“這裏呢?”卓哲挪了挪木箱子。

劉義成又伸手過去那邊摸,說:“再過去點兒。”

卓哲終於挪到了位,坐直起來,發現劉義成離他很近。他心裏咚咚急跳了兩下,突然想起問:“劉義成,什麽是受精啊?”

劉義成也坐直身體,看著卓哲。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說:“就是……”

“哎呀!”卓哲突然推了他一把:“你不要穿鞋上我炕,下去下去!”

劉義成被他推下了床,出去院裏刨地去了。

他給卓哲開了一小片地當苗床,已經育上了苗,每種都種了些,現在有幾種已經冒頭,快能移栽了。

最南邊一塊地平出來,卓哲規劃著中小白菜,澆濕了地,等卓哲自己來撒種子。

實在沒什麽好幹的了,又在院西頭搭起了雞窩。

卓哲要守著他的蛋,徹底不打算去小屋睡了,就說要不把廚房挪過去,這樣夏天燒飯屋裏不會太熱。

劉義成就又去活了泥,往小屋裏搭竈臺。

又砌好了竈臺,又把柴房的舊水缸搬過去,打水洗了水缸,又打了一桶又一桶的水,終於把缸灌滿。

到了半夜終於忙活得差不多,回到屋裏,見卓哲把小炕桌拉了過去,點著個燈放在炕桌上,自己已經蜷在紙箱旁睡著了,被也沒蓋。

劉義成又輕手輕腳脫了鞋爬上他那邊的炕,給他蓋好了被,等了一會兒,又捏滅了燈。

卓哲皺皺眉哼了一聲,似要醒來,劉義成沒有動,等他再睡熟過去,才下了炕,回到自己那邊。

早上一醒來,就見卓哲盤腿坐在紙箱子前,托著下巴盯著他的蛋。

劉義成越過小炕桌看他,說:“這幾天蓋好了,不要老動他,過三四天之後經常翻翻蛋。”

“什麽叫翻翻蛋?”

“就是給蛋轉轉位置,不要讓他老是一個角度。”

“哦……”

白天在地裏幹活兒,卓哲還惦記著家裏的苗苗和蛋,在地裏幹活都心不在焉,吃完晚飯撒腿就往回跑,先是掀開棉被的一角偷偷看了蛋,又在院子裏轉了好幾圈,拔拔草,平平地,撿撿小石子。

小白菜有的已經滋了芽,他就蹲在菜地前,拿手把小苗苗上的小土塊一塊塊捏開。

劉義成看他的小手,就算做了這麽久的農活,還是白白凈凈,細細嫩嫩,起了水泡也脫掉,不像他都變成硬繭。他的腳也小,也這麽白。

卓哲說:“劉義成,你的院子好小啊,你這麽大塊頭,為什麽蓋這麽小的一個院子?我小苗苗都長出來,回頭要種不下了。”

劉義成說:“那我把院墻拆了,往南再擴擴。”

“那……我跟你一塊兒弄吧!能也往東擴擴嗎?我看東邊墻外有棵大樹,我好喜歡!”

“成。”

“真好!回頭我們再找些小樹種吧!你院子裏光禿禿的。”

“好。”

“回頭再在柴房邊兒上挖個地窖,我們地裏收的我們就自己偷偷囤著,不讓別人知道好嗎?你這裏會有人來嗎?”

“沒人來。”

“小黑老睡外邊,冬天外邊多冷啊,柴房又那麽小,回頭我們再給它蓋個馬廄吧。”

“好。”

“劉奶奶家的母狗懷孕了,她說回頭誰想要誰就去拿,我們能養一只嗎?”

“能。”

“我家裏就有棵棗樹,咱們這兒有棗樹嗎?”

“院東邊那個就是。”

“哦……它不結棗,我就認不出來了。我們這兒還有什麽結果的樹啊?”

“還有柿子,石榴,核桃,蘋果……”

“我都想要!”

“行,慢慢找。”

“你真好!你怎麽比我姐對我還好?”

劉義成笑笑,沒答他,而是問:“你有姐姐?”

“是啊,親姐,大我五歲,已經畢了業,進工廠了。他們都說她幸運,可我覺得來這兒也挺好,工廠裏多累啊,我去看過我姐,天天要盯著機器,手也閑不下來。

我們這兒有山有水的,還有好多地,想種什麽種什麽,想養什麽養什麽,我還能蓋自己的房子,我還有馬了!”

劉義成又笑了,說:“你口哨都不會吹,哪就有馬了?”

被這麽一提,卓哲又噗噗嗤嗤地練習起來,吹得自己頭暈目眩。

“回頭等它今年發情,給它帶到林場配個馬。”

卓哲聽懂了一些,也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懂了。但可以確定這是個好事兒,也不是什麽好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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