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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口的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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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口的真相(2)

他猛地轉過身,臉上不再是之前的冷漠或對抗,而是一種江百楚從未見過的、近乎虔誠的明亮與堅定。

他看著暴怒的父親,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江百楚,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爸爸,”他擡起頭,目光灼灼,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我錯了。在過去四年裏,因為一個錯誤的認知,我逃避,我傷害了她,也折磨了自己。這是我最不可饒恕的地方。”

他話鋒一轉,那股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洶湧的情感終於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但我愛渺渺!這份心,千真萬確!不是哥哥對妹妹的疼愛,是一個男人對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的愛!為了她,江氏、名聲、地位、甚至我的命,我都可以不要!”

他的眼神如同最堅硬的磐石,直面著父親震驚而覆雜的目光:“所以,無論您接不接受,原不原諒,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我們,彼此相愛。”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拉開門,如同掙脫了所有鎖鏈的困獸,又像是奔赴唯一光明的信徒,大步沖了出去,將父親和那些過往的束縛,徹底拋在了身後。

他現在,只要他的渺渺。

宋雅正憂心忡忡地守在客廳,只見江峻如同一陣失控的狂風,目不斜視地從她面前掠過,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徑直沖出了大門。

那決絕的背影讓她心頭一跳,不詳的預感愈發濃重。

她急忙走上樓,輕輕推開書房虛掩的門。

映入眼簾的,是站在書桌前,背影仿佛一瞬間佝僂了幾分的江百楚,他面色灰敗,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而地上,那根沈重的紅木棍靜靜躺著,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激烈。

剎那間,宋雅全都明白了。

不僅僅是明白了父子間爆發了沖突,更明白了那個他們夫妻二人小心翼翼守護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恐怕……已經瞞不住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到丈夫身邊,沒有急著去撿那根棍子,而是伸出手,溫柔地覆上他微微顫抖的手背。

“老江,”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風波後的疲憊,卻也透著一絲奇異的釋然,“算了……事已至此,也許……這就是命裏該有的緣分吧。”

她頓了頓,像是在說服丈夫,也像是在安慰自己,輕聲勸慰道:“往好處想,阿峻……阿峻也挺好的。這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能力、品性,都知根知底。總比渺渺將來被外面那些不知深淺的人騙了去要強……起碼,渺渺以後,也算是有個穩妥的依靠和托付了。”

她試圖用最現實、最能安撫一個父親焦慮的理由,來為這混亂的局面尋找一絲慰藉。

江百楚猛地回過頭,臉上交織著憤怒、挫敗,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覆雜情緒。

他像是被點燃的炮仗,聲音卻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沙啞:“哎!老婆!我……我就是氣不過啊!”他重重捶了一下書桌,“這個混賬小子!他什麽都不知道!他什麽都不清楚!就敢……就敢這麽對渺渺!他這是瞎搞!是胡來!是反了天了他!”

他的怒氣依舊洶湧,但比起方才面對江峻時的雷霆震怒,此刻在妻子面前,更多了幾分作為父親的無力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後怕——萬一……萬一江峻不是收養的,那此刻,將是怎樣一場無法挽回的人倫慘劇?

宋雅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也是五味雜陳。

她何嘗不氣,不擔心?

但作為母親,她更能感受到女兒方才那不顧一切的沖動背後,壓抑了多麽深沈的情感。她輕輕拍了拍丈夫的手背。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孩子們……都已經這樣了。”她望向窗外江峻消失的方向,眼中憂慮未散,卻也多了一絲朦朧的期待,“現在,我只希望他們……以後能好好的。”

夜色漸深,江家大宅內的風暴暫時平息,但被這驚雷炸開的漣漪,卻才剛剛開始擴散。

*

引擎的轟鳴撕裂了山間的寂靜。

江渺伏在重型機車上,速度帶來的強風將她腦中的紛亂思緒暫時吹散。

她壓過一個彎道,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嘶響,身後是郝睿瑜緊緊跟隨的車燈。

她需要這種近乎失控的速度,需要將全身心集中在眼前的彎道和耳邊的風嘯上,才能不去想餐廳裏那令人窒息的對峙,不去想父親震怒的臉,不去想江峻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要將她吞噬的眼睛。

一個漂亮的甩尾,她將車停在半山腰的觀景平臺。

摘下頭盔,長發被山風吹得肆意飛揚。

她走到懸崖邊,俯瞰腳下城市的萬家燈火,那一片璀璨的光海,此刻卻顯得如此遙遠而冰冷。

郝睿瑜停好車,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瓶礦泉水:“姐,你今天……騎得太兇了。”

他語氣裏帶著擔憂。

江渺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燥火。

“沒事。”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是因為家裏的事?”郝睿瑜試探著問。他隱約能猜到一些,那個層次的家族,總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煩惱。

江渺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遠方。她此刻的心情覆雜難言。

她成功地激化了矛盾,將那個不能言說的秘密撕開了一個口子,逼得父親幾乎失態,也看到了江峻失控的邊緣。

這本是她計劃的一部分。

可為什麽,當江峻那樣看著她,當她決絕地離開時,心裏某個地方會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她包裏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她拿出來一看,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是——“哥哥”。

她盯著那個名字,手指微微收緊。

該來的,總會來。

她沒有接,任由電話自動掛斷。

但緊接著,一條信息彈了出來,只有簡短的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回頭。】

江渺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轉過身。

只見平臺入口處,刺目的車燈驟然亮起,一輛黑色的轎車以一種近乎蠻橫的速度沖上平臺,急剎停在她摩托車旁。

車門猛地打開,江峻邁步下車。

他顯然來得極其匆忙,甚至連西裝外套都沒穿,只穿著一件解開領口的白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緊實的小臂。

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呼吸因為急切而略顯急促,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如同鎖定獵物的猛獸,直直地、分毫不差地釘在江渺身上。

他一步步朝她走來,無視了站在一旁的郝睿瑜,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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