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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劇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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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劇本(1)

司晨的航班在S國國際機場平穩降落。他沒有耽擱,直接入住了江峻所在的同一家頂級酒店——這並非巧合,而是精心計算後的選擇。

就在他辦理完入住手續,轉身走向電梯時,酒店華麗的旋轉門恰好轉動,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裹挾著室外的熱浪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邁步走了進來。

正是江峻。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紐扣,身後跟著兩名助理,正低聲向他匯報著什麽。

他似乎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會議或談判,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同在領地內巡視的頭狼。

幾乎是同一時間,江峻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如同精準的雷達,瞬間就鎖定了站在電梯廳前的司晨。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對於司晨出現在此地、尤其是這家酒店,感到了極大的意外和……本能的警惕。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在奢華的大堂裏凝固了一瞬。水晶吊燈的光芒灑下,卻照不散兩人之間驟然升騰起的無形硝煙。

司晨率先打破了凝滯,他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屬於商業對手的社交性微笑,主動迎上前兩步:“江總,真巧。”

江峻揮了下手,示意助理稍等。

他獨自走上前,在距離司晨一米左右的位置站定,這個距離既不失禮,又充滿了戒備與疏離。

他的目光在司晨臉上掃過,像是在評估一件潛在威脅物。

“司總。”江峻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剛結束工作的沙啞,聽不出什麽情緒,“確實很巧。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他的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不信任。他絕不相信這僅僅是一場巧合。

“過來處理一點私事。”司晨的回答滴水不漏,笑容依舊,“看來江總這邊項目進展挺忙?”

“還好。”江峻的回答簡短至極,顯然不想與他多談公事。他的視線如同實質,帶著審視的意味,“司總的消息很靈通,我住這裏都知道。”

這話幾乎是在直接點破司晨的別有用心。

司晨仿佛沒有聽出他話裏的鋒芒,笑容不變,反而順著他的話,拋出了準備好的鉤子:“畢竟是江總下榻的地方,想不知道也難。說起來,前兩天在歌劇院,還偶遇了令妹,她似乎……心情不錯。”

他刻意提及江渺,語氣輕松自然,仿佛只是朋友間的閑聊。

果然,在聽到“令妹”二字的瞬間,江峻周身的氣息幾不可查地一凜,盡管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眼神深處驟然掠過的冰冷寒意,卻沒有逃過司晨的眼睛。

“渺渺的事,不勞司總費心。”江峻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明確的逐客意味。

“只是關心一下。”司晨從西裝內袋裏,緩緩取出一個輕薄的信封,沒有封口,他將其遞向江峻,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意味深長,“另外,這個……或許江總會感興趣。是關於……Z大,‘三水水泥’的一些補充資料。我想,有些往事,江總應該比任何人都記憶猶新。”

當"Z大"和"三水水泥"這兩個詞從司晨口中清晰吐出時,江峻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不是簡單的憤怒,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被觸及逆鱗的暴怒,以及一絲……極力掩飾卻仍洩露出來的、深切的恐慌。

他沒有去接那個信封,只是死死地盯著司晨,仿佛要將他看穿。

“你查她?”江峻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野獸在進攻前發出的警告性低吼,裏面的危險意味不言而喻。

司晨迎著他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毫無懼色,反而將信封又往前遞了半分,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不是查,是關心。畢竟,關於‘三水水泥’這麽小眾的詞語,若非江小姐親口告訴我,我是絕對想不到的。”

“江小姐親口告訴我”——這幾個字如同帶有魔力,瞬間穿透了江峻周身凝聚的暴戾氣息。

江峻的面色驟然一凝,不是緩和,而是將所有的驚怒都壓縮成了一種極致的冰冷與審視。

他緊緊盯著司晨,試圖從對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裏分辨出這句話的真偽。

渺渺會主動告訴司晨“三水水泥”?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江峻的直覺否決了。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渺渺會無緣無故地、尤其還是對一個她明確表示過反感的人,提及這個承載著她四年隱秘過往、甚至可能關聯著更深傷疤的代號。

她一定有所目的。

電光火石間,江峻的腦海中猛地串聯起半個月前那通越洋電話——

電話裏,江渺用那種帶著決絕和算計的語氣告訴他:【我在給我們尋找生機。】

【她說:只是計劃的一部分。】

【她說:配合我,讓某些人付出代價。】

當時他被憤怒和嫉妒沖昏了頭腦,未能完全參透她話語裏全部的玄機。

此刻,在司晨拋出“三水水泥”並聲稱源自江渺親口的這個瞬間,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拼圖,哢嚓一聲,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那個需要付出代價的“某人”……

那個她計劃中需要被“教訓”的對象……

這個讓她不惜以自身為餌,布下相親之局所要針對的目標……

現在,他可以完全肯定,這個某人,一定是司晨!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被妹妹算計的慍怒、得知她並非真心相親的隱秘慶幸、以及對司晨這個蠢貨竟然真的咬鉤落入她陷阱的冰冷嘲諷,在他胸中翻湧。

他臉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絲,但眼神卻變得更加深邃難測,甚至帶上了一點居高臨下的、看跳梁小醜般的意味。

他沒有去接那個信封,反而緩緩收回了手,插進西褲口袋,姿態重新變得從容而充滿壓迫感。

“是嗎?”江峻的聲音恢覆了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她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他不再糾結於司晨調查的行為,而是順著對方的話,將計就計。

他倒要看看,司晨自以為掌握了多少,而他的渺渺,又究竟布下了一個怎樣精妙的局。

司晨敏銳地察覺到了江峻態度上這微妙的轉變,那不再是純粹的敵意,反而摻雜了一種……了然於胸的審視?

這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慮,但箭已離弦,不容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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