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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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3）
司晨調整了一下坐姿，他的側臉在朦朧的光線中顯得輪廓分明。
“確實。”他應道，語氣聽不出喜怒，仿佛真的只是一場偶然。
而江渺的另一邊，那位鋼琴家顯然認出了司晨，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和不易察覺的緊張。整個包廂的氣氛因司晨的突然出現，而變得微妙起來。
演出開始，恢宏的交響樂在音樂廳內回蕩。
司晨似乎完全沈浸在音樂中，並未與江渺有任何交流。然而，就在第一樂章結束時，場內響起禮貌的掌聲間隙，他卻忽然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第三排那位穿藍色禮服的小姐，是《財經周刊》的首席記者。她似乎對我們這個包廂的組合很感興趣。”
江渺的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她並未轉頭去尋找那位記者，但司晨的提醒無疑是在告訴她——他們此刻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外界解讀。
“看來司總不僅對音樂有研究，對在場嘉賓也了如指掌。”江渺的聲音依舊平穩。
“必要的功課而已。”司晨的目光重新投向舞臺，語氣淡然，“畢竟，江小姐的‘社會調研’進行得如此公開，難免會引起一些關註。我只是不希望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影響到你的……數據采集。”
他刻意加重了“社會調研”和“數據采集”這兩個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中場休息時，那位鋼琴家試圖與江渺探討剛才的曲目，但司晨的存在感實在太強，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讓對方的交談都顯得有些拘謹和不自在。
最終，鋼琴家找了個借口暫時離開了包廂。
包廂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看來你的這位‘樣本’，”司晨優雅地端起香檳杯，目光掃過鋼琴家離開的方向，“抗幹擾能力不太強。”
江渺終於轉過頭，正視他：“司總不覺得，過度的幹預本身，就會汙染實驗數據嗎？”
“那要看幹預者的目的。”司晨迎上她的目光，鏡片後的眼神深邃，“如果幹預本身，就是實驗的一部分呢？”
他的話意味深長。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隨即狀似無意地將手機放在扶手上。
屏幕上，是一張清晰的照片——正是江峻在S國與一位當地知名女富豪並肩參加酒會的畫面，兩人姿態看起來頗為熟稔。
照片一閃而過，司晨很快收起了手機，仿佛只是處理了一條普通信息。
但他知道，江渺一定看見了。
“下一個樂章要開始了。”司晨若無其事地提醒道，將註意力重新放回舞臺，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江渺臉上神情不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假裝沒有看見。
對於這種伎倆，一年前已經有人使用過了。那封改變她人生的匿名信，手法何其相似。而她，至今沒有找到給她放信的人到底是誰。
對此，她覺得司晨的這個手段過於落後，讓她有些索然無味。不過臉上神情卻掩飾得很好，沒有一點變化。
江渺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凝視著司晨。包廂裏流淌著悠揚的樂章，她的目光卻銳利如刀。
“看來陽光開朗型的類型確實沒有什麽意思。”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音樂的屏障，“既經不起考驗，也擔不起風險。”
司晨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仿佛在思考一個學術問題。“這類樣本往往表面效度很高，但內部結構過於簡單。遇到幹擾變量時，很容易出現系統崩潰。”
“那麽，”江渺微微傾身，發間淡淡的香氣拂過，“司老師有什麽好推薦嗎？”
她又一次用了“司老師”這個稱呼，帶著試探的請教。
司晨側過頭，鏡片後的目光與她交匯。
交響樂正推進到高潮段落，整個音樂廳都沈浸在磅礴的樂聲裏，而他們的對話卻像在暴風眼中進行。
“或許你應該考慮加入一些調節變量。”他的聲音低沈，”比如足夠的閱歷，能夠理解你正在進行的研究。足夠的耐心，不會因為一時的冷遇就退縮。以及——”
他刻意停頓，等待一個音符落下：”足夠的能力，在你需要的時候提供必要的資源支持。”
江渺輕輕笑了一聲：”聽起來像是在為某個特定的候選人做競選演講。”
“我只是在描述一個理想的實驗條件。”司晨從容回應，“畢竟，如果你的研究想要取得突破性進展，就需要一個能夠匹配你智力水平的合作者。”
“合作者？”江渺挑眉，“你是說剛剛那張照片？”她直接點破了他幼稚的試探。
司晨默認，等待著她的反應——憤怒、質問，或者至少是動搖。
然而江渺只是輕笑了一下，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很有意思。”
這個平淡的反應讓司晨有些不明所以。他預想了各種可能，唯獨沒有料到這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江渺放下手中的茶杯，青瓷杯底與托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突然有些同情起這個讓自己想要展開報覆的對象了——她覺得他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和什麽樣的人下棋。
因此，她難得好心地提了一句，語氣輕緩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演出曲目：“司總，您知道……‘三水水泥’的事嗎？”
這句話問得突兀至極，與之前所有的對話內容都毫無關聯。
就像是在一場精妙的數學論證中，突然插入了一個毫不相幹的民俗故事。
司晨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顯然沒能立即理解這個突兀轉折的深意。
“三水水泥？”他重覆道，試圖在自己的信息庫中搜索這個看似普通的名詞，卻一無所獲。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情報範圍。
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江渺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弧度。
她很好心地點明方向，語氣卻帶著一種疏離的提醒：“您或許可以去Z大深入了解一下這四個字背後的故事，等您完全弄明白了，我們再考慮……您剛才那個‘合作者’的提案，也不遲。”
Z大！
司晨的腦海中仿佛有電光閃過。那是江渺的母校。
關於她大學四年的詳細經歷，在他的調查中確實存在一片模糊的區域。
他之前認為那不過是富家千金按部就班的求學生涯，無需深究，此刻卻驚覺，那片模糊之下，可能隱藏著關鍵的、他從未觸及的真相。
“對不起，我累了，就先回去了。”江渺不再給他消化和追問的機會，優雅地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
她的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社交辭行。
她走到包廂門口，腳步微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向仍坐在原處、眉頭深鎖的司晨，用一種拜托熟人的隨意口吻補充道：“哦，如果我的那位相親對象回來了，而您還沒有離開的話，麻煩幫我告知他一聲，今天的門票費，我已經轉到他支付寶了。謝謝。”
說完，她不再停留，推開包廂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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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調整了一下坐姿，他的側臉在朦朧的光線中顯得輪廓分明。
“確實。”他應道，語氣聽不出喜怒，仿佛真的只是一場偶然。
而江渺的另一邊，那位鋼琴家顯然認出了司晨，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和不易察覺的緊張。整個包廂的氣氛因司晨的突然出現，而變得微妙起來。
演出開始，恢宏的交響樂在音樂廳內回蕩。
司晨似乎完全沈浸在音樂中，並未與江渺有任何交流。然而，就在第一樂章結束時，場內響起禮貌的掌聲間隙，他卻忽然微微側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語：“第三排那位穿藍色禮服的小姐，是《財經周刊》的首席記者。她似乎對我們這個包廂的組合很感興趣。”
江渺的睫毛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她並未轉頭去尋找那位記者，但司晨的提醒無疑是在告訴她——他們此刻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外界解讀。
“看來司總不僅對音樂有研究，對在場嘉賓也了如指掌。”江渺的聲音依舊平穩。
“必要的功課而已。”司晨的目光重新投向舞臺，語氣淡然，“畢竟，江小姐的‘社會調研’進行得如此公開，難免會引起一些關註。我只是不希望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影響到你的……數據采集。”
他刻意加重了“社會調研”和“數據采集”這兩個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
中場休息時，那位鋼琴家試圖與江渺探討剛才的曲目，但司晨的存在感實在太強，像一道無形的屏障，讓對方的交談都顯得有些拘謹和不自在。
最終，鋼琴家找了個借口暫時離開了包廂。
包廂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看來你的這位‘樣本’，”司晨優雅地端起香檳杯，目光掃過鋼琴家離開的方向，“抗幹擾能力不太強。”
江渺終於轉過頭，正視他：“司總不覺得，過度的幹預本身，就會汙染實驗數據嗎？”
“那要看幹預者的目的。”司晨迎上她的目光，鏡片後的眼神深邃，“如果幹預本身，就是實驗的一部分呢？”
他的話意味深長。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隨即狀似無意地將手機放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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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江渺一定看見了。
“下一個樂章要開始了。”司晨若無其事地提醒道，將註意力重新放回舞臺，仿佛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江渺臉上神情不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假裝沒有看見。
對於這種伎倆，一年前已經有人使用過了。那封改變她人生的匿名信，手法何其相似。而她，至今沒有找到給她放信的人到底是誰。
對此，她覺得司晨的這個手段過於落後，讓她有些索然無味。不過臉上神情卻掩飾得很好，沒有一點變化。
江渺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凝視著司晨。包廂裏流淌著悠揚的樂章，她的目光卻銳利如刀。
“看來陽光開朗型的類型確實沒有什麽意思。”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音樂的屏障，“既經不起考驗，也擔不起風險。”
司晨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拍，仿佛在思考一個學術問題。“這類樣本往往表面效度很高，但內部結構過於簡單。遇到幹擾變量時，很容易出現系統崩潰。”
“那麽，”江渺微微傾身，發間淡淡的香氣拂過，“司老師有什麽好推薦嗎？”
她又一次用了“司老師”這個稱呼，帶著試探的請教。
司晨側過頭，鏡片後的目光與她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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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者？”江渺挑眉，“你是說剛剛那張照片？”她直接點破了他幼稚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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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有些同情起這個讓自己想要展開報覆的對象了——她覺得他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和什麽樣的人下棋。
因此，她難得好心地提了一句，語氣輕緩得像是在討論今晚的演出曲目：“司總，您知道……‘三水水泥’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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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顯然沒能立即理解這個突兀轉折的深意。
“三水水泥？”他重覆道，試圖在自己的信息庫中搜索這個看似普通的名詞，卻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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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江渺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弧度。
她很好心地點明方向，語氣卻帶著一種疏離的提醒：“您或許可以去Z大深入了解一下這四個字背後的故事，等您完全弄明白了，我們再考慮……您剛才那個‘合作者’的提案，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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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晨的腦海中仿佛有電光閃過。那是江渺的母校。
關於她大學四年的詳細經歷，在他的調查中確實存在一片模糊的區域。
他之前認為那不過是富家千金按部就班的求學生涯，無需深究，此刻卻驚覺，那片模糊之下，可能隱藏著關鍵的、他從未觸及的真相。
“對不起，我累了，就先回去了。”江渺不再給他消化和追問的機會，優雅地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
她的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社交辭行。
她走到包廂門口，腳步微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向仍坐在原處、眉頭深鎖的司晨，用一種拜托熟人的隨意口吻補充道：“哦，如果我的那位相親對象回來了，而您還沒有離開的話，麻煩幫我告知他一聲，今天的門票費，我已經轉到他支付寶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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