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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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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4)

“我過來看看渺渺,”她語氣自然,指了指沙發上的袋子,“剛給她買了條珍珠項鏈,還有一套小禮服,正好她晚上有宴會,能穿。”

江峻點了點頭,神色已恢覆慣常的沈穩:“她那邊估計還在開會,您先在這裏坐一下等她吧。一會兒我讓秘書去通知她過來。”

宋雅從善如流地在沙發上坐下,姿態優雅。江峻走到迷你吧臺前,為她倒了一杯溫水。

就在他遞過水杯的瞬間,宋雅卻沒有立刻接過,而是擡起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兒子冷峻的眉眼,語氣帶著一種閑聊般的隨意,拋出的問題卻猝不及防:“阿峻,你覺得……渺渺好看嗎?”

江峻遞出水杯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太過尋常,出自母親之口更是合情合理,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向他最隱秘的神經末梢。

他面上不動聲色,將水杯放在母親面前的茶幾上,聲音平穩無波:“自然好看。我們江家的女兒,何時不好看過?”

他用了“我們江家的女兒”這個籠統的說法,試圖將答案圈定在安全範圍內。

宋雅輕輕“嗯”了一聲,端起水杯,卻沒有喝。她的指尖沿著杯壁緩緩摩挲,視線低垂,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發出最輕柔的詰問:“是啊,我也覺得渺渺越來越好看,氣質也好。但奇怪的是……”她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一下,才緩緩擡起眼簾,目光清亮地看向江峻,“二十二年了,渺渺身邊,居然連一個關系近些的異性朋友都沒有。或者……是有人追她,但我們,或者說,你……不知道?”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母親關心女兒終身大事的尋常苦惱。但那個微妙的停頓,以及那句意有所指的“我們,或者說,你……不知道?”,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罩向了江峻。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安靜,只剩下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江峻迎著母親審視的目光,臉上看不出絲毫破綻,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項既定事實:“以前在中學時,確實有人給她塞過情書,或者試圖接近。不過那時候渺渺年紀小,心思單純,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或者根本沒在意。”他微微停頓,像是在回憶,隨即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繼續說道,“是我讓人處理了。無非是讓班主任稍加引導,或者找那些男生‘談談話’,讓他們把心思放回正道上。”

他說得輕描淡寫,將一場青春期可能萌發的悸動,定義為需要被“處理”和“引導”的麻煩。

宋雅握著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緊,追問道:“為什麽?”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但那個“為什麽”裏,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力道。

江峻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仿佛需要一點空間來組織語言,又或者只是想避開母親過於專註的視線,他的背影挺拔而冷硬。

“她那時還在讀中學,最關鍵的打基礎階段。這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除了讓她分心,影響學業,還能有什麽好處?”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完全符合一個嚴格要求妹妹的兄長身份,甚至帶著點“為她好”的不容置疑。

“那大學呢?”宋雅沒有放過他,問題緊隨其後,像一把精準的解剖刀,試圖層層剝開包裹在外的合理外殼,“B市Z大,頂尖學府,才俊雲集。總該有合適的、能入我們渺渺眼的年輕人了吧?”

江峻在辦公桌後停下腳步,半轉過身,光影在他側臉上投下深刻的輪廓。

他沈吟了一下,回答道:“大學期間,她人在B市,我在H市和國外兩頭跑。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巧妙地將自己從可能的“管控”嫌疑中摘出來,隨即話鋒一轉,將問題拋回給江渺本人,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兄長對妹妹感情生活的“無奈”與“關心”:“或許有吧。但這個,您得問渺渺本人了。不過我想,如果真有讓她心動並接受的,她大概……也不會是一個人回到H市來。”

這個推斷合情合理,幾乎無懈可擊。

一個在大學裏談了戀愛的女孩,畢業後選擇回到家鄉,而男友卻並未跟隨或出現在她的生活中,這本身就不太符合常理。

宋雅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辦公室裏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冷靜自持的面容,看著他邏輯嚴密的回答。他給出的每一個理由都看似無可指摘,完美地契合了他作為集團繼承人的理性思維和作為兄長的責任感。

可正是這份過於完美、毫無破綻的“正常”,讓宋雅心底那份模糊的不安,變得更加清晰和沈重。

司晨的話,再次在她耳邊響起。

阿峻把渺渺身邊,剪得太幹凈了……幹凈得,不像僅僅是出於兄長的保護。

這個念頭在宋雅心中盤旋,讓她看向兒子的目光愈發覆雜。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江渺走了進來,她臉上帶著工作後的些許疲憊,但在看到母親和哥哥都在時,立刻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然而,她敏銳地覺察出辦公室裏不同尋常的沈凝氛圍,那笑容便微微收斂,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媽媽,哥,”她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最後落在宋雅身上,語氣輕快地問,“你們在聊什麽呢?氣氛好像有點嚴肅。”

宋雅迅速收斂了心神,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仿佛剛才的試探從未發生。

她順著女兒的話,用一種半是調侃半是關心的語氣接道:“正說你呢。媽媽和你哥在奇怪,我們渺渺這麽漂亮優秀,怎麽讀大學的時候,都沒聽你說起過有人追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江渺聞言,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有趣的事情,眼睛微微睜大,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看向宋雅。

她快步走到宋雅身邊坐下,親昵地挽住母親的手臂,語氣帶著誇張的提醒:“媽媽——!”她拖長了語調,表情生動,“你忘了嗎?我的人設啊!”

宋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怔,下意識地重覆:“人設?”

“對啊!”江渺用力點頭,開始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地覆述起那個在Z大流傳甚廣的“悲慘身世”,語氣裏甚至帶著點惟妙惟肖的“辛酸”:“您和我爸,是三水公司的門衛!”

“而我哥,”她擡手指了一下旁邊面色已經有些僵硬的江峻,“是三水公司賣水泥的業務員!還是個標準的月光族,沒錢娶老婆,甚至動了心思,想動用我辛辛苦苦攢下來、準備交學費的錢去買房娶老婆!”

她最後總結陳詞,攤了攤手,臉上寫滿了“理所當然”:“而我呢,不僅要努力讀書,還要拼命打工自己賺學費和生活費,不然連學都上不起。媽媽,您說,就我這樣的‘身份背景’,哪個不怕死的敢來追我?敢追我的,那得是多麽不畏艱難、不看家世的——真、愛、啊!”她最後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戲謔的自嘲。

宋雅:“……”

她看著女兒繪聲繪色的表演,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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