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司晨的提醒(4)

關燈
司晨的提醒(4)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又隱含不容置疑的強勢:“要我抱你上去?”他頓了頓,補充道,“像上次那樣。”

這句話如同最有效的清醒劑,江渺瞬間睜大了眼睛,腦海中閃過某些“不堪回首”的畫面,睡意跑了大半。

她猛地從他懷裏坐直身體,臉頰微熱,連忙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頭發和衣裙,語氣帶著一絲慌亂和堅決:“別!我自己走!”

看著她瞬間清醒、手忙腳亂的樣子,江峻滿意地直起身,率先推門下車。

江渺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努力驅散最後一絲慵懶,也跟著下了車。

兩人並肩走向專屬電梯,江峻步履沈穩從容,江渺則稍微落後半步,還在做著最後的“開機”準備。

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面映出他們般配卻又關系微妙的身影。

新一天的征程,伴隨著地下停車場特有的微涼空氣和還未完全散盡的、車廂內的溫情餘韻,徹底開始了。

*

一場頂級珠寶拍賣會的私密包間內,流光溢彩被隔絕在厚重的絲絨簾外。

宋雅獨自坐在沙發上,指尖輕撫著拍賣名錄上一條祖母綠項鏈的圖片,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游離。

一陣克制而清晰的敲門聲打破了寧靜。

“請進。”宋雅擡眸,語氣是一貫的溫婉。

門被推開,進來的竟是司晨。

他身著深色定制西裝,身形挺拔,與這奢華場合融為一體,卻又自帶一種冷峻的氣場。

“江夫人。”他微微頷首,禮節周全。

宋雅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意外,隨即化為得體的微笑:“司總?這麽早。”

拍賣會尚未正式開始,此刻並非社交寒暄的常規時間。

司晨從容地在她側方的單人沙發落座,目光平靜:“江夫人今天也很早。”

他語氣平穩,卻絕非無的放矢。

宋雅放下名錄,保養得宜的雙手優雅交疊,直接切入主題:“司總特意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她心中已有幾分猜測,無外乎商業合作或探聽風聲。

司晨迎上她的目光,沒有任何迂回,字句清晰,擲地有聲:“我喜歡令千金,想正式追求她。”

饒是宋雅見慣風浪,也被他如此單刀直入的宣告弄得微微一怔。

她很快恢覆常態,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借此短暫間隙整理思緒。

放下茶杯時,她已掛上無可挑剔的、開明家長的笑容:“渺渺已經成年,她的感情事,自然由她自己做主。只要她願意,我們做父母的,都不會反對。”

這話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尊重女兒的態度,也未給司晨任何明確的承諾或鼓勵。

司晨似乎早已料到她會如此回應。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種了然的審視。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卻更具穿透力:“只怕,江總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這句話像一顆精心計算的石子,精準地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

宋雅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盡管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但那瞬間的凝滯未能逃過司晨銳利的眼睛。

司晨乘勝追擊,目光鎖住宋雅微微閃爍的眼眸,語氣平穩卻步步緊逼:“據我觀察,江總對江小姐的在意程度,似乎遠超尋常兄妹範疇。”

包間內的空氣仿佛驟然變得稀薄。

宋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常年維持的優雅與鎮定讓她沒有失態。

她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柔的、仿佛無可奈何的嘆息,語氣帶著刻意營造的感慨與解釋:“司總可能有所不知。他們兄妹倆從小感情就特別深厚。我和他爸爸早年忙於集團事務,對孩子們的管教和陪伴確實疏忽了些。渺渺基本是阿峻一手帶大的,長兄如父,他難免對妹妹管得嚴些,保護得也緊些。”

她將江峻異常的關註與掌控,輕描淡寫地歸結於“長兄如父”的責任與深厚的“兄妹感情”,這是對外界一貫的說辭,也是她試圖說服自己的理由。

司晨靜靜聽著,沒有立刻反駁。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這層精心編織了二十多年的溫情面紗。他看得出,宋雅話語中的篤定之下,隱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可能不願深究的疑慮——那是母親的本能,是對子女狀態最細微的感知,盡管她一直選擇忽略。

他沒有直接質疑那套“兄妹情深”的說辭,而是將話題引向更實際、也更觸動母親心弦的方向。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斟酌,如同在下一盤精妙的棋:“江夫人說得是,江總對妹妹的關懷確實無微不至。”他先予以承認,隨即話鋒微轉,“只是,這般過度的保護,恐怕會讓江小姐疲於應對。我聽聞,江總不僅在工作上對江小姐要求嚴苛,事無巨細皆要過問,甚至在私人社交方面也……幹預頗多。”

他觀察到宋雅睫毛輕微的顫動,知道說中了要害,便繼續推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況且,江小姐如今才二十二歲,正是人生中最該肆意體驗、廣交朋友的年華。光陰飛逝,轉眼數年。若江總一直這般……嚴防死守,讓江小姐錯失正常社交、拓展眼界的機會,對於她未來的成長與幸福,恐怕並非幸事。”

宋雅依舊沈默著,但交疊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司晨知道,他需要拋出最有力的一擊。

他聲音放得更緩,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那個宋雅可能隱約察覺卻從未深想的事實:“我甚至聽聞……江小姐二十二歲至今,似乎……從未有過戀愛經歷?”

他措辭謹慎,但意思明確。

宋雅的呼吸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這個細節,像一根細小的刺,突然紮進了她一直回避的認知裏。

是啊,渺渺已經二十二歲了,容貌家世皆是頂尖,身邊卻從未有過任何走得近的異性……這正常嗎?

以前她總以為是女兒眼光高,或是阿峻把關嚴,此刻被司晨如此直白地點出,她才驚覺這背後的異常。

司晨捕捉到她這一瞬間的失態,知道火候已到。

他給出最後一擊,語氣誠懇,帶著一種為江渺著想的姿態:“江夫人,戀愛、擇偶,本就是一個不斷學習、認知自我的過程。若因過度保護,讓江小姐缺失了這重要的一課,未來若需聯姻,或是遇到心儀之人,沒有經歷過感情磨合的她,該如何自處?這對於江小姐的人生而言,是否……也過於倉促,甚至有些殘忍了?”

這番話,徹底擊中了宋雅作為母親最柔軟的部分。

她可以接受商業聯姻,可以接受女兒晚婚,但她無法接受女兒因為被過度保護而失去體驗愛情、選擇人生的能力。

她一直以為阿峻是在保護渺渺,卻從未深思,這種保護可能正在剝奪女兒完整的人生。

良久,宋雅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沈重:“我知道了。”她擡起眼,目光覆雜地看向司晨,“謝謝司總提醒。”

這一句“謝謝”,不再是客套,而是意味著她聽進去了,並且開始認真思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