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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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查（4）
如果她知道，一定會覺得司晨有病，還病得不輕，簡直莫名其妙，不知所謂——哪有個集團總裁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從火車站跟到公交車，從縣城跟到小鎮，現在還跟到了村裏？
第二天一早，她沒有直接進村，而是先在小鎮的煙酒店裏買了兩條中華煙和兩瓶五糧液，接著，在一家電動自行車店門口停下，利落地付錢，買了一輛最普通的黑色電動自行車。
當她騎著那輛小電驢，載著禮物，顛簸在通往望北村的崎嶇村道上時，跟在後面的司晨第一次嘗到了“跟丟”的滋味。他總不能也跑去買一輛電動自行車，那太滑稽了。
但他知道她的目的地。他立刻攔下了一輛路過的、看起來還算靠譜的私家車，用遠超正常價格的車費，讓對方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了望北村村口。
他比她更早抵達。
司晨在村口一家油煙熏得發黑的早餐店裏坐下，點了一碗他根本不會碰的豆漿油條作為掩護。
當江渺騎著那輛小電驢，穩穩地駛過村口時，他立刻放下錢，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渺沒有直接去王成家，而是騎著車，在村裏七彎八繞，最終停在了一戶看起來院子最大、房子也最新的農戶門前——村長家。
村裏人習慣敞開大門，說話嗓門也大。
司晨不敢靠得太近，便在斜對面一個墻角的石墩上坐下，拿出手機假裝玩，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從敞開的大門裏傳來的對話。
江渺清亮而禮貌的聲音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賀村長，您好，打擾您了。我叫江渺，是王成在B市那邊的……嗯，算是老板吧。這次來得匆忙，一點心意，您千萬別嫌棄。”
接著是禮物被輕輕放在桌上的細微聲響。
賀胥景帶著濃重鄉音、略顯粗獷的聲音響起，透著幾分驚喜和熱絡：“哎呀呀，江老板！你看你，太客氣了嘛！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快坐快坐！”
“應該的應該的，空著手來那多不好意思啊。”江渺從善如流地坐下，語氣自然地切入正題，“賀村長，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唄？關於王成的。”
“你說，你說！王成那娃子我知道，在你們那兒幹活，踏實！”
“我聽說……王成是不是離過婚啊？”江渺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試探。
“是啊！”賀胥景立刻回應，音量未減，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惋惜和憤慨，“哎，這事兒說起來可就話長了！王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娃，是個實心眼的悶葫蘆！他爸媽更是老實巴交了一輩子，誰知道……唉，娶了個老婆不老實啊！”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你是不知道啊！他那個老婆李娟，跟隔壁村那個董賴皮好上了！偷偷摸摸好了得有兩三年！王成常年在外頭打工，蒙在鼓裏當王八呢！還是三年前他回老家，才撞破這事兒，當時就氣得不行，沒多久就把婚給離了！”
“董賴皮？”江渺適時地發出疑問，引導著話題。
“哎！”賀胥景啐了一口，語氣充滿了鄙夷，“就是個爛賭鬼！聽說在外面欠了高利貸，好幾十萬咧！呵呵，”他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冷笑，“你別說，這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那李娟現在也被董賴皮這坨臭狗屎給纏上咯！那賴皮逼著她出去賣嘞！用那個臟錢給他還賭債！”
墻外的司晨，聽到如此直白粗糲的鄉村秘辛，眉頭緊緊皺起。
江渺的聲音依舊冷靜，追問道：“這董賴皮這麽無法無天，他們隔壁村就沒人管管嗎？”
“嗨！誰管？誰敢管？”賀胥景的聲音帶著無奈和一絲習以為常，“那就是個滾刀肉，牛皮糖！誰沾上誰倒黴！他不吵不鬧，就天天上你家門口蹲著，到飯點了就往你家飯桌前一坐，你受得了啊？你要是打他罵他，他立馬往地上一躺，哎呦哎呦叫喚，說你把他打壞了，要你賠錢！你說這……咋搞？沒法搞！”
真相如同這村裏粗糙的土地一樣，帶著一種赤裸而殘酷的真實感，攤開在了江渺，以及墻外那個“隱形”的聽眾面前。
江渺沈吟片刻，又問：“這董賴皮賭博，怎麽就輸了這麽多錢？”
賀胥景咂咂嘴：“這就說不準了，坊間傳是被人做了局，抽了老千。那種地方，十賭九騙嘛！”
“哦，”江渺了然地點點頭，“那是難怪了。”
賭徒被騙，繼而瘋狂，拖人下水，這邏輯鏈便清晰了。
“江老板啊，”賀胥景話鋒一轉，語氣帶著懇切，“王成那孩子是真可憐，現在他出了這麽大事，老兩口都趕到城裏醫院去了，這兩個娃子丟在家裏沒人管，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江渺應得沒有一絲猶豫。
賀胥景便帶著江渺去了村東頭的王成家。
屋子是半新不舊的紅磚房，院子裏堆著不少雜物，顯得有些淩亂。
兩個約莫五六歲的孩子，正蹲在院角的土竈前，手忙腳亂地往竈膛裏塞柴火，鍋裏煮著清湯寡水的面條，連點油花都看不見。
兩個孩子臉上蹭得黑乎乎的，看見生人進來，立刻拘謹地站直了身子，小手不安地搓著衣角。
“欸，還沒吃晌午飯呢？”賀胥景嘆了口氣。
孩子怯生生地點點頭，不敢看江渺。
“這是你爸的老板，快叫人！”賀胥景催促道。
“老板。”兩個孩子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鄉下孩子特有的靦腆和畏懼。
江渺心裏一酸，放柔了聲音：“沒事兒。你們在燒飯？就吃清水面嗎？”
“有吃就不錯咯，”賀胥景在一旁接過話頭，語氣裏滿是現實的無奈，“他爺爺奶奶這一走，倆娃能自己弄口吃的，不餓著，就算懂事了。”江渺看著那鍋清湯面，立刻做出了決定：“我給他們買點吃的去。”
說著，她轉身騎上那輛小電驢，去了村裏唯一的小超市，買了兩箱方便面，兩箱牛奶。覺得不夠，又找到一戶看起來比較幹凈利落的村民家，買了些新鮮的豬肉和蔬菜。
當她騎著車，載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回來時，賀胥景還在院裏陪著孩子。
“我給你們做飯唄，”江渺一邊利落地把東西拎進簡陋的廚房，一邊對兩個孩子說，語氣輕松自然，仿佛只是來串門的親戚，“賀村長，您也在這裏吃點兒，嘗嘗我手藝？”
“那不行那不行，”賀胥景連忙擺手，“家裏婆娘飯都燒好了，等著哩。”
江渺也不多客套挽留。
她挽起袖子，對那兩個還楞在原地的孩子笑了笑，指揮道：“別楞著了，來，燒火去！姐姐給你們炒兩個菜，做個香噴噴的澆頭拌面吃！”
這一刻，她不是什麽江家大小姐，也不是什麽項目負責人，只是一個看不下去孩子受苦的、心軟的姐姐。
她的動作很利落，顯然是做慣了這些事的。
沒一會兒，兩個色香味俱全的炒菜就出了鍋，一個是青翠欲滴的蒜苗炒肉，另一個是金黃誘人的蔥花炒蛋。
她直接將還冒著鑊氣的菜連汁帶水地蓋在兩個孩子剛煮好的清水面上，瞬間，普通的白面條變得誘人起來。
兩個孩子眼睛都看直了，小心翼翼地接過碗，拿起筷子，先是小口嘗了嘗，隨即再也顧不得燙，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腮幫子塞得鼓鼓的，臉上是藏不住的滿足和開心。
對他們來說，這大概是父母離開後，吃得最豐盛、最溫暖的一頓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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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知道，一定會覺得司晨有病，還病得不輕，簡直莫名其妙，不知所謂——哪有個集團總裁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從火車站跟到公交車，從縣城跟到小鎮，現在還跟到了村裏？
第二天一早，她沒有直接進村，而是先在小鎮的煙酒店裏買了兩條中華煙和兩瓶五糧液，接著，在一家電動自行車店門口停下，利落地付錢，買了一輛最普通的黑色電動自行車。
當她騎著那輛小電驢，載著禮物，顛簸在通往望北村的崎嶇村道上時，跟在後面的司晨第一次嘗到了“跟丟”的滋味。他總不能也跑去買一輛電動自行車，那太滑稽了。
但他知道她的目的地。他立刻攔下了一輛路過的、看起來還算靠譜的私家車，用遠超正常價格的車費，讓對方以最快的速度把他送到了望北村村口。
他比她更早抵達。
司晨在村口一家油煙熏得發黑的早餐店裏坐下，點了一碗他根本不會碰的豆漿油條作為掩護。
當江渺騎著那輛小電驢，穩穩地駛過村口時，他立刻放下錢，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渺沒有直接去王成家，而是騎著車，在村裏七彎八繞，最終停在了一戶看起來院子最大、房子也最新的農戶門前——村長家。
村裏人習慣敞開大門，說話嗓門也大。
司晨不敢靠得太近，便在斜對面一個墻角的石墩上坐下，拿出手機假裝玩，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從敞開的大門裏傳來的對話。
江渺清亮而禮貌的聲音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賀村長，您好，打擾您了。我叫江渺，是王成在B市那邊的……嗯，算是老板吧。這次來得匆忙，一點心意，您千萬別嫌棄。”
接著是禮物被輕輕放在桌上的細微聲響。
賀胥景帶著濃重鄉音、略顯粗獷的聲音響起，透著幾分驚喜和熱絡：“哎呀呀，江老板！你看你，太客氣了嘛！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快坐快坐！”
“應該的應該的，空著手來那多不好意思啊。”江渺從善如流地坐下，語氣自然地切入正題，“賀村長，我想跟您打聽個事兒唄？關於王成的。”
“你說，你說！王成那娃子我知道，在你們那兒幹活，踏實！”
“我聽說……王成是不是離過婚啊？”江渺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試探。
“是啊！”賀胥景立刻回應，音量未減，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惋惜和憤慨，“哎，這事兒說起來可就話長了！王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娃，是個實心眼的悶葫蘆！他爸媽更是老實巴交了一輩子，誰知道……唉，娶了個老婆不老實啊！”
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你是不知道啊！他那個老婆李娟，跟隔壁村那個董賴皮好上了！偷偷摸摸好了得有兩三年！王成常年在外頭打工，蒙在鼓裏當王八呢！還是三年前他回老家，才撞破這事兒，當時就氣得不行，沒多久就把婚給離了！”
“董賴皮？”江渺適時地發出疑問，引導著話題。
“哎！”賀胥景啐了一口，語氣充滿了鄙夷，“就是個爛賭鬼！聽說在外面欠了高利貸，好幾十萬咧！呵呵，”他發出一聲幸災樂禍的冷笑，“你別說，這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那李娟現在也被董賴皮這坨臭狗屎給纏上咯！那賴皮逼著她出去賣嘞！用那個臟錢給他還賭債！”
墻外的司晨，聽到如此直白粗糲的鄉村秘辛，眉頭緊緊皺起。
江渺的聲音依舊冷靜，追問道：“這董賴皮這麽無法無天，他們隔壁村就沒人管管嗎？”
“嗨！誰管？誰敢管？”賀胥景的聲音帶著無奈和一絲習以為常，“那就是個滾刀肉，牛皮糖！誰沾上誰倒黴！他不吵不鬧，就天天上你家門口蹲著，到飯點了就往你家飯桌前一坐，你受得了啊？你要是打他罵他，他立馬往地上一躺，哎呦哎呦叫喚，說你把他打壞了，要你賠錢！你說這……咋搞？沒法搞！”
真相如同這村裏粗糙的土地一樣，帶著一種赤裸而殘酷的真實感，攤開在了江渺，以及墻外那個“隱形”的聽眾面前。
江渺沈吟片刻，又問：“這董賴皮賭博，怎麽就輸了這麽多錢？”
賀胥景咂咂嘴：“這就說不準了，坊間傳是被人做了局，抽了老千。那種地方，十賭九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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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江渺應得沒有一絲猶豫。
賀胥景便帶著江渺去了村東頭的王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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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臉上蹭得黑乎乎的，看見生人進來，立刻拘謹地站直了身子，小手不安地搓著衣角。
“欸，還沒吃晌午飯呢？”賀胥景嘆了口氣。
孩子怯生生地點點頭，不敢看江渺。
“這是你爸的老板，快叫人！”賀胥景催促道。
“老板。”兩個孩子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鄉下孩子特有的靦腆和畏懼。
江渺心裏一酸，放柔了聲音：“沒事兒。你們在燒飯？就吃清水面嗎？”
“有吃就不錯咯，”賀胥景在一旁接過話頭，語氣裏滿是現實的無奈，“他爺爺奶奶這一走，倆娃能自己弄口吃的，不餓著，就算懂事了。”江渺看著那鍋清湯面，立刻做出了決定：“我給他們買點吃的去。”
說著，她轉身騎上那輛小電驢，去了村裏唯一的小超市，買了兩箱方便面，兩箱牛奶。覺得不夠，又找到一戶看起來比較幹凈利落的村民家，買了些新鮮的豬肉和蔬菜。
當她騎著車，載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回來時，賀胥景還在院裏陪著孩子。
“我給你們做飯唄，”江渺一邊利落地把東西拎進簡陋的廚房，一邊對兩個孩子說，語氣輕松自然，仿佛只是來串門的親戚，“賀村長，您也在這裏吃點兒，嘗嘗我手藝？”
“那不行那不行，”賀胥景連忙擺手，“家裏婆娘飯都燒好了，等著哩。”
江渺也不多客套挽留。
她挽起袖子，對那兩個還楞在原地的孩子笑了笑，指揮道：“別楞著了，來，燒火去！姐姐給你們炒兩個菜，做個香噴噴的澆頭拌面吃！”
這一刻，她不是什麽江家大小姐，也不是什麽項目負責人，只是一個看不下去孩子受苦的、心軟的姐姐。
她的動作很利落，顯然是做慣了這些事的。
沒一會兒，兩個色香味俱全的炒菜就出了鍋，一個是青翠欲滴的蒜苗炒肉，另一個是金黃誘人的蔥花炒蛋。
她直接將還冒著鑊氣的菜連汁帶水地蓋在兩個孩子剛煮好的清水面上，瞬間，普通的白面條變得誘人起來。
兩個孩子眼睛都看直了，小心翼翼地接過碗，拿起筷子，先是小口嘗了嘗，隨即再也顧不得燙，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腮幫子塞得鼓鼓的，臉上是藏不住的滿足和開心。
對他們來說，這大概是父母離開後，吃得最豐盛、最溫暖的一頓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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