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題和面試官（7）

江渺發現，當他談起專業領域時，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裏會閃過銳利的光芒。

她一邊謹慎作答，一邊忍不住猜測：他是不是在不動聲色地校對她的答案是否存在關鍵性漏洞，然後默默在心裏給她扣分？

到達施工現場後，司晨自然地走在她身側，在經過不平整的地面時，他的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肘部。

“小心。”

他的動作很快，一觸即分，卻讓江渺微微一怔。

這個看似體貼的舉動，與他平日裏冷硬的作風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那一瞬間，她仿佛在他身上又看到了“岑學長”那種溫和學長的影子。

但這個錯覺很快被她自己搖散——得了吧，岑學長可不會隨時隨地抽考她專業問題。

工地上機器轟鳴，司晨一邊查看施工進度，一邊向江渺解釋著各個區域的功能規劃。

他的講解條理清晰，偶爾還會拋出幾個問題。

當江渺準確回答出某個關鍵的專業參數時，她註意到他眼中掠過一絲讚許。這讓她莫名有種“附加題答對了”的竊喜。

“看來江小姐做足了功課。”在視察完主要區域後，司晨終於給出了一句肯定的評價。

“畢竟這是江氏的重點項目，”江渺迎上他的目光，沈靜的說，“我總不能一直做個門外漢。”

司晨深邃的眼眸凝視著她，突然話鋒一轉：“今晚的拍賣會，江小姐準備競拍哪件藏品？”

果然來了——圖形推理題！

還是結合了藝術鑒賞的跨界題型！

江渺心中了然，面上卻故作驚訝：“司總對拍賣會也有興趣？”

“恰好有幾件不錯的瓷器。或許今晚還能再見。”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在她聽來卻像是在說“考點範圍比較廣，你好好準備”。

回程的路上，江渺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撫過剛才被他碰觸過的手肘。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短暫的溫熱。

她不知道，自己的這道“圖形推理”題，是否選對了答案，能否在“司考官”那裏拿到高分。

而司晨，這位專註事業、情感經驗顯然不夠豐富的“考官”，顯然也沒有意識到，他這些混合著專業審視與偶爾越界的舉動，在江渺受過“創傷”的心裏，釀造出了怎樣一種覆雜又奇怪的氛圍。

他以為自己在循序漸進地靠近，殊不知在對方眼裏，這只是一場難度不斷升級的連續測評。

*

司晨的每一步都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從項目視察到拍賣會，他正在一步步地靠近她的生活。而這一切，都被站在辦公室窗前的江峻盡收眼底——他剛剛結束一個會議，正好看見妹妹從司晨的車上下來，兩人站在車旁交談的身影顯得格外刺眼。

江峻放下手中的咖啡，眼神漸深。

這場博弈，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彩。

江渺回到自己辦公室時，意外地發現江峻正站在她的辦公桌前，手中拿著她今早剛收到的拍賣會邀請函。

聽到開門聲，他擡起頭，目光深沈地看向她。

“哥，”江渺腳步未停，徑直走到辦公桌後坐下，語氣平靜無波，“有事？”

“司晨和你說了什麽？”江峻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

“普通業務交流。”江渺打開電腦，目光落在屏幕上，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視察工地，討論施工進度。還有其他事嗎？我待會還有個會。”

她公事公辦的態度讓江峻微微一怔。

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疏離，比他預想中的任何反應都更讓人心慌。

“他特意來接你，就為了討論施工進度？”江峻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江渺終於擡起頭，看向他的眼神裏沒有任何波瀾，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商業夥伴：“不然呢？哥以為我們該聊什麽？”她輕輕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淺淡而客套，“還是說，哥哥在擔心我這個‘合適’的對象，不夠盡職盡責？”

“合適”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帶著冰冷的質感。

江峻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

“渺渺……”他下意識地想說什麽。

“江總，”江渺打斷他，第一次在私下場合用了這個稱呼，聲音清晰而冷靜，“如果沒其他公事，我要準備接下來的會議了。”

她不再看他，重新將註意力放回電腦屏幕，側臉在晨光中顯得冷靜而堅定。

江峻站在原地，看著她徹底關閉心門的模樣，那句“他很適合你”如今像回旋鏢一樣紮回他自己心上。

他這才驚覺，當她說出“別後悔”時，不是威脅，而是陳述。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江峻最終什麽也沒能說出口，沈默地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江渺敲擊鍵盤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繼續工作。

眼淚早已在過去的四年裏流幹了。

現在，她只想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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