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試（6）

她拖長了尾音，試圖用撒嬌蒙混過關，心裏卻在快速盤算著推脫的理由。

江百楚不為所動，繼續拋出重磅炸彈：“由你主要負責集團與司氏合作的新型生物醫藥實驗室項目。”

“我？”江渺這下徹底楞住了，勺子“哐當”一聲掉在盤子裏。

這個安排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爸你開玩笑吧？我學的是管理，醫藥實驗室？我完全不懂啊！”

她求助似的看向母親，又下意識瞟了一眼對面沈默的哥哥，心裏既慌亂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司晨？那個男人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裏。

“不懂可以學呀，”江百楚笑得像只老謀深算的狐貍，“誰都不是生來就懂的，正好這是個好機會，讓你實踐一下。”

這時，宋雅優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適時地加入戰局，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調侃：“哎呀，老公，你怎麽突然讓渺渺負責這個項目了？”她眼波流轉，看向女兒，笑意更深，“難道是因為……我們渺渺喜歡司晨那孩子？”

“媽！”江渺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熟透的番茄，聲音都變了調。

“我沒有！你別亂說！”她慌亂地否認，心臟卻在胸腔裏狂跳，既因為被說中心事的羞窘，更因為不敢去看對面江峻此刻會是什麽表情。

那個夜晚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讓她無地自容。

宋雅看著女兒羞窘的模樣，笑得更加開心，語氣帶著鼓勵和縱容：“哈哈，好啦好啦，媽媽不說了。去吧，試試看嘛，反正有專業的秘書團隊會幫你，出不了錯。就當去玩玩，接觸一下新鮮事物也好呀。”

江渺低著頭，用叉子狠狠戳著盤子裏的慕斯，心裏亂成一團麻。

去集團上班她是一百個不願意，但負責和司氏合作的項目……那個冷漠又耀眼的身影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她的心跳莫名又漏了一拍。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全家人聯手推上了一條預設好的軌道，而軌道的另一端，似乎站著那個僅有一面之緣，卻讓她印象深刻的男人。

全程，江峻都沈默地坐在對面，慢條斯理地用著甜品，仿佛事不關己。

只有在他放下銀勺時，那過於用力的動作，讓勺柄與骨瓷盤邊緣發出了極其輕微卻刺耳的碰撞聲，洩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緒。

他看著父母一唱一和，看著妹妹羞紅的臉，那股無力感轉化為尖銳的刺痛，密密麻麻地紮在心上。

就在江渺內心天人交戰，試圖尋找更多理由推脫時，一直沈默不語的江峻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低沈平穩，聽不出什麽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會安排好秘書和助理團隊，他們都是集團最資深的員工，業務上的具體問題他們會處理。你不用擔心。”

這話看似是在為她解決後顧之憂，實則徹底堵死了她“不懂、做不來”的借口。

他要用最冠冕堂皇的方式，將她推向別人嗎？

江渺擡起頭，有些愕然地看向哥哥。

她放在桌下的手驟然捏緊，面上卻絲毫未變。

四年前呼吸交錯的感覺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看見他依舊垂著眼眸，專註地看著手中的水晶杯，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可是我……”江渺張了張嘴，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渺渺，”江百楚放下餐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著女兒的眼睛，輕聲問道，“你確定……不試試嗎？”

這句話問得輕描淡寫，卻像是一下子點中了江渺心中某個隱秘的角落。

試試？

試試這個項目，還是……試試接觸那個人？

甚至是……試試徹底斬斷某些不該存在的妄念？

她眼前不由自主地又浮現出司晨那張冷峻卻過分好看的臉，以及他周身那種生人勿近卻又無比吸引人的氣場。

……這個人……真的可以，試試嗎？

她低下頭，內心掙紮了幾秒，最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妥協道：“……好吧。”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在給自己打氣，“我……試試。”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驟然沈入了冰冷的深海，所有的掙紮、期待、迷茫，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平靜。

或許，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宋雅立刻笑逐顏開，連聲說好。

江百楚也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餐具。

而坐在對面的江峻，在聽到她那聲“試試”後，握著酒杯的指尖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手背上青筋微顯，隨即又緩緩松開。

他擡起眼，目光極快地掠過妹妹那張帶著點迷茫又意外平靜且堅定的小臉，眼底深處翻湧著痛苦、掙紮，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克制，最終歸於一片沈靜的、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什麽也沒再說，只是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像汽油般澆在心口，讓那簇名為嫉妒和恐慌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猛烈。

原來，這一切，並不是他所猜想的“聯姻”，而是基於江渺對那個名叫司晨的人格外關註的基礎之上的“試試”的方案。

這個認知，比任何商業對手的打擊都更讓他感到刺痛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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