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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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2)

江峻覺得自己早已身處深淵,在泥沼中掙紮多年,內心那片不見光的領域早已腐朽不堪,他無法回頭,也從未想過回頭。但此刻,僅剩的所有理智,所有殘存的、屬於“兄長”的責任感,都在聲嘶力竭地警告他——停下!不能再靠近了!絕對不能把渺渺也拉下來!

她是他在這個冰冷世界裏,唯一想要守護的光。

他怎能親手,染指這唯一的光?

離開。

必須離開!

離她遠遠的!

讓時間和距離,成為阻隔這瘋狂念頭的屏障。

否則,他也不知道,下一次,當那份渴望再次失控地奔湧而出時,他還會做出什麽更越界、更無法挽回的事來。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決絕。

他對前排的司機沈聲吩咐,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去機場。現在。”

車子緩緩啟動,匯入車流,將那個有著她的校園,一點點拋在身後,也仿佛將他生命中唯一的熱源,徹底隔絕。

他靠在椅背上,任由窗外的霓虹光影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冷硬的側臉上。

就此別過吧,渺渺。

哥哥這個身份,或許已經是他能擁有的,最近也最遠的距離。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夜深人靜時,江渺躺在寢室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樹影,卻怎麽也睡不著。

“實習結束,明天回H市。”

哥哥臨走時那句話在耳邊反覆回響,平靜得讓人不安。

這太不像他了——那個連她吃火鍋要點什麽菜都要過問的人,怎麽會突然放手得這麽徹底?而且剛剛……

她甩了甩腦子,像是要把什麽東西從腦子裏甩出去。

翻了個身,她把臉埋在枕頭裏,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可怕的猜想。

是不是集團出了什麽變故?有人趁哥哥不在動了手腳?還是……江氏遇到了連他都難以應對的危機?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摸出手機,指尖輕顫著點開股票軟件。

當看到江氏集團那條平穩上揚的K線時,她楞住了。

既然不是公司出了問題……

那到底是什麽,讓那個控制欲極強的男人突然松開了緊緊攥著的風箏線?

難道是……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失控的瞬間——自己像只被逼急的小獸,在他肩上狠狠咬下的那一口。

該不會真把她哥咬出什麽毛病了吧?傷到了哪根掌管理性的神經?

這個荒謬的猜想讓她頓時睡意全無。

“不行,我得問清楚。”

她坐起身,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指尖在對話框上停留許久,終於還是敲下了那句話:

【哥,你還好嗎?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她就後悔了。這樣問太直白,以哥哥的性格……

手機很快震動起來,屏幕亮起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

【專心上課。】

依然是那副言簡意賅的語氣,聽不出任何異常。

江渺握著手機,茫然地靠在床頭。

明明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自由,心裏卻空落落的,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窗外,梧桐樹的影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麽她尚未讀懂或者是刻意忽略的秘密。

這莫名的失落感纏繞著她,讓她心頭像是堵了一團濕漉漉的棉花,悶得發慌。

她甚至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漆黑,沒有任何新的消息。

哥哥……真的就這麽走了?不管她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猛地打了個激靈,像是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了一樣。

“哎呀!”她突然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發出清脆的響聲,也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愁緒拍散了些。

她對著空氣小聲呢喃,語氣裏充滿了自我嫌棄:“江渺你在發什麽瘋啊!這種天大的好事,放在以前你求神拜佛都求不來!你現在居然還在這裏傷春悲秋,擔心些有的沒的?!”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行為離譜,簡直就像是……

“我果然是這段時間被哥哥折磨出毛病了!都被虐出慣性了!他突然正常了,我反而不習慣了?!”她小聲嘀咕著,把自己重新摔回枕頭裏,用被子蒙住頭,試圖把那份不該存在的空落感悶死在裏面。

不行!

不能這樣!

她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重新燃起了鬥志。

“慶祝!必須慶祝!”

她盤算著,明天要去買一杯全糖的奶茶!要去參加社團的夜拍活動!要和小蕊她們熬夜看劇!要把之前因為實習沒時間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

對!就是這樣!

她用力點頭,試圖用即將到來的、充滿自由的快樂,填滿心底那個莫名出現的小缺口。

至於哥哥為什麽突然離開……

管他呢!

反正,她自由了!

就這樣,掙脫了無形枷鎖的江渺,真正屬於她的、精彩紛呈的大學生涯,終於如同一幅濃墨重彩的畫卷,徐徐展開。

她再也沒有撿起那些枯燥的考公資料,也沒有再為“生計”奔波於各種“兼職”。

她像是終於找準了航向的小船,滿載著熱情與好奇,全心投入了“光痕社”的懷抱。

她跟著社團的夥伴們,在寒冬淩晨裹著厚厚的羽絨服,深一腳淺一腳地攀上積雪的北山。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雲海,將連綿的雪峰染上瑰麗色彩時,她透過取景框凝視這壯美的瞬間,激動得連按快門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她也曾在冰雪初融的公園裏,耐心尋找角度,最終捕捉到那支在料峭寒風中傲然綻放、紅艷似火的紅梅。那張照片後來被社長盛紹選中,掛在了社團活動室的墻上。

她的專業課成績依舊優異,但不再是苦大仇深地埋頭苦讀,而是真正找到了其中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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