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滿足的空洞（8）

“我又不需要繼承家業！”她越說越委屈，聲音裏帶上了濃重的鼻音，“家裏不是有你嗎？你那麽厲害，一個人能管那麽多公司，為什麽非要盯著我不放？我就想安安靜靜讀個書，當個普通學生，怎麽就這麽難？！”

她像只被搶走了所有松果的小松鼠，又憤怒又無助，所有的掙紮和反抗在這一刻都化成了鋪天蓋地的委屈。

她不明白，為什麽哥哥就是不肯放過她，為什麽她連選擇平凡的權利都沒有。

江峻低頭看著懷裏激動控訴的妹妹，她眼底的委屈和憤怒如此真實，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他心口某個柔軟的地方。

他環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仿佛這樣就能困住她的不安，也困住自己心底那絲因她的話而產生的、莫名的波動。

“安靜讀書，可以。”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沙啞了幾分，“但前提是，你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他的目光深邃，像是透過她委屈的表象，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在我確認你有這個能力之前，渺渺，你只能待在我的視線裏。”

這句話像是一道最終的判決，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制。

江渺被他這句話裏蘊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掌控感逼得快要瘋了，她用力推著他的胸膛，試圖拉開一點距離，好看清他此刻到底在想什麽：“可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視線裏嗎？！從開學報到到現在，我哪天脫離過你的視線了？你還要我怎麽樣？！”

她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撞開了江峻內心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仔細探查的領域。

還要怎麽樣？

江峻被問住了。

他不知道。

他也不清楚自己內心深處那股盤旋不散的不滿足感，那股無論將她看得多緊、管得多嚴，都始終無法填滿的空虛感，到底源自於哪裏。

那感覺像一個黑洞，悄無聲息地吞噬著什麽，讓他無法安寧。

他無法對江渺說出這種荒謬的感覺，他無法描繪，他甚至無法對自己承認。

他只能憑借本能行事——將她拉近，禁錮在觸手可及的範圍之內。

他只能確定，當她像此刻這樣，真真切切地在他懷裏，帶著溫熱的體溫和鮮活的氣息，他心底那個詭異的空洞才會奇異地、短暫地被填滿，獲得一種近乎病態的平靜與滿足。

江渺並不知道他此刻翻湧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厘清的覆雜心緒。

她只覺得他的沈默和那雙深不見底、緊緊鎖住她的眼眸，讓她更加無助和恐慌。

她繼續控訴，聲音裏帶著走投無路的絕望：“我都保證大學四年好好讀書，不談戀愛了！你還要我怎麽樣？！哥，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我怎麽做？我連個參考答案都沒有，你讓我到底該怎麽辦？！”

她的質問在夜風中飄散，帶著哭腔，也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她像是在迷宮裏轉了太久，已經找不到出口，甚至連規則都開始模糊。

江峻看著她盈滿淚光的眼睛，聽著她帶著絕望的追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想要的那個“答案”，那個能真正讓他安心、讓他滿足的“標準”，究竟是什麽？

他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只能更緊地抱住她，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仿佛這樣就能將她徹底融入骨血，就能平息自己內心那莫名而洶湧的、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貪求。

夜風掠過，帶著寒意。

一個在明處，委屈不解，奮力掙紮。

一個在暗處，困於己心，無法言說。

這盤棋，似乎走進了誰也破不開的死局。

面對江峻的沈默，江渺再次感到失望。

她知道，哥哥是不會給她參考答案了，這道題，只能她以理解。

她沈默的靠在他的肩頭，就像小時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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