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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挖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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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挖坑(4)

其次,“考公”這個目標聽起來積極向上、根正苗紅,他作為家長沒有任何理由反對,反而顯得他非常開明。

最後,也是最“陰險”的一點——他完全可以借著“為你好”、“不能影響政審”的名義,更加“名正言順”地幹涉她在學校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交友情況(特別是異性)!

完了完了!江渺在心裏哀嚎。她這哪裏是找到了出路,分明是主動給哥哥遞了一把尚方寶劍,讓他可以更加理直氣壯地對她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監護”!

車子在學校附近停下。

江渺如同驚弓之鳥,飛快地道了聲“哥再見”,就要開門下車。

“等等。”江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江渺身體一僵,緩緩回頭。

江峻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拿出手機操作了幾下。

下一秒,江渺的手機連續震動起來。

她低頭一看,差點暈過去——屏幕上赫然是十幾個G的電子版學習資料壓縮包,以及畢恬如發來的、已經為她預約好的某頂級公考培訓機構VIP課程的確認信息。

“資料先看著,課程從下周開始,線上授課,不影響你正常上課。”江峻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布置一項日常工作,“既然決定了,就拿出態度來。”

江渺看著那龐大的學習資料和昂貴的課程信息,感覺自己未來的業餘時間已經被徹底預定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卻只能化作一聲有氣無力的:“……哦,知道了,謝謝哥。”

她抱著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機,腳步虛浮地下了車,走向校門。

背影寫滿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悲愴。

回到寢室,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滕小蕊正在追劇,看到她回來,隨口問了句:“渺渺,家教結束啦?怎麽樣?”

江渺癱倒在椅子上,生無可戀地望著天花板,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喃喃道:“別問了……從今天起,我要頭懸梁錐刺股,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了……”

“啊?”滕小蕊一臉懵。

連正在敷面膜的殷業紫都轉過頭,挑眉看著她:“受什麽刺激了?”

晉知從書裏擡起頭,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根據她的表述和狀態,大概率是確立了新的、極具挑戰性的長期目標,並感受到了巨大壓力。”

江渺猛地坐起來,抓住晉知的手,如同找到了知音:“知知!還是你懂我!我決定了!我要考公務員!”

寢室裏瞬間安靜了。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她,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考公?!”滕小蕊最先叫出來,“渺渺,你才大一啊!而且……你家不是……”

她想起江渺那個“賣水泥”的哥哥和“門衛”爸媽,覺得這職業規劃跨度有點大。

“對啊!”江渺用力點頭,臉上帶著一種破釜沈舟的悲壯,“正因為我家是普通家庭,我才更要努力!爭取端上鐵飯碗,為人民服務!” 她將哥哥強加給她的“目標”,巧妙地說成了自己的“遠大理想”。

殷業紫扯下面膜,精致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有意思。看來‘三水公司’的家族企業,是吸引不了你了?”

江渺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嘆了口氣,演技自然流露:“唉,我哥那水泥生意……朝不保夕的,我還是靠自己穩妥點。”

這下,連晉知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認同了她的“深謀遠慮”。

成功用“考公”人設掩蓋了被哥哥“套路”的真相,江渺心裏稍稍松了口氣。然而,當她打開電腦,看到哥哥發來的那十幾個G的學習資料時,瞬間又蔫了。

她欲哭無淚地趴在桌子上。

唉,普通大學生活還沒體驗幾天,怎麽就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個“準考生”的沈重包袱呢?

而且,這個包袱,還是她自己主動(被逼)扛起來的。

她仿佛已經看到,未來四年,她不僅要小心維持“普通人”的人設,還要在哥哥的“督促”下,硬著頭皮去啃那些厚厚的行測申論……

這日子,沒法過了!

接下來的幾周,江渺真切體會到了什麽叫“水深火熱”。她的“普通”大學生活,硬生生被扭曲成了“極限挑戰”模式。

白天,她要像個真正的大一新生一樣,奔波於各個教室之間,努力消化管理學的專業知識,應付隨堂測驗和小組作業。晚上和周末,原本應該是社團活動、室友聯誼、探索B市美好時光,卻統統被無情剝奪,取而代之的是哥哥江峻發來的那十幾個G公考資料,以及那家頂級培訓機構的線上VIP課程。

更讓她崩潰的是,江峻似乎將“督促妹妹考公”當成了一項新的重點項目來抓。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每晚的例行查崗電話,而是開始了不定時的“抽考”。

有時是清晨七點,一條冰冷的微信彈出來: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核心要點,簡述。】

正在食堂咬著包子趕早課的江渺,差點被噎住。

有時是深夜十一點,她剛洗完澡想放松一下,手機視頻請求響起,屏幕那頭是還在辦公室加班、西裝革履的江峻,背景是H市璀璨的夜景,而他開口就是:

【昨天發你的那套行測模擬題,資料分析最後一道,解題思路覆述一遍。】

江渺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對著屏幕那頭氣場強大的“監考官”,腦子一片空白。

她感覺自己像個同時打著兩份工的苦力,一份是“Z大管理系學生”,另一份是“江總欽定考公預備役”,而且後者的工作強度和要求遠超前者。

學習壓力堪比高三,沈重的課業和公考資料壓得她喘不過氣,連和室友們閑聊八卦的時間都大幅縮水。

這天晚上,江渺又在書桌前對著屏幕上的申論範文抓耳撓腮,桌子上攤滿了打印的資料和寫滿演算過程的草稿紙。

她哀嘆一聲,把臉埋進書堆裏。

“渺渺,”下鋪的滕小蕊探出頭,看著她桌上那堆積如山的、與專業課毫無關系的資料,臉上充滿了敬佩和同情,“你真的是太刻苦了!大一就這麽拼,我看著我都覺得壓力好大。”

她對江渺的“勵志”深信不疑,覺得這個來自“普通家庭”的室友,正在用驚人的毅力試圖改變命運。

正在塗抹護手霜的殷業紫聞言,也瞥了一眼江渺那堪稱“艱苦”的作戰現場,她精致的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但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帶著點現實主義的點評:“雖然路子選得有點出乎意料,不過考上去確實可以改變門庭,穩定,社會地位也不同。對你來說,倒也算是個……不錯的機會。”

她似乎已經自動將“三水公司門衛子女”這個身份與“迫切需要體制內鐵飯碗”畫上了等號。

江渺從書堆裏擡起一張生無可戀的臉,看著兩位室友。

她能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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