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四寶豆腐羹 千秋宴七

關燈
第165章 四寶豆腐羹 千秋宴七

千秋殿內的誇讚與封賞, 半點也沒傳到熱火朝天的禦膳房裏,李婉清全然不知陛下、太後與皇後對她的菜品讚不絕口,更沒聽見太後說要賞她的話。

此刻的她, 正全身心撲在最後一道羹湯——四寶豆腐羹上, 連擡頭擦汗的功夫都沒有。

壽宴的菜品已陸續上了大半, 禦膳房依舊忙得腳不沾地,李婉清守在一個竈臺上,開始今晚最後一道湯品的制作。

這四寶豆腐羹是壽宴的收尾湯品,講究清鮮軟嫩、入口即化,最是考驗刀工與熬湯的火候。

她面前的案板上, 食材早已備好, 幾塊嫩豆腐, 還有切得細碎的鮮蝦仁、嫩筍丁、香菇丁和青豆粒,這四樣鮮料合稱“四寶”,蝦仁粉嫩、筍丁潔白、香菇棕潤、青豆翠綠, 四種顏色混在一起, 看著便清爽。

做這道羹湯最費功夫的便是豆腐,李婉清手持一把薄刃小刀,屏息凝神,指尖按著豆腐,刀刃緩緩移動,先將整塊豆腐切成均勻的薄片,再改刀切成均勻的豆腐丁, 她全程動作輕緩,生怕碰碎了細嫩的豆腐。

切好的豆腐丁落入清水中浸泡,粒粒分明,不粘不散, 看著像一個個漂浮在海裏的水母。

處理完豆腐,李婉清便吩咐幫廚架火,將熬煮了數個時辰的清雞湯倒入鍋中,大火燒至微微沸騰,先下入香菇丁與嫩筍丁,慢煮片刻。

等徹底激發出菌菇與鮮筍的清香時,再下入蝦仁與青豆這兩樣快煮的食材,蝦仁微微變紅時,便將瀝幹水分的豆腐丁輕輕滑入鍋中。

她吩咐幫廚將竈火轉成小火,讓湯面保持微微冒泡的狀態,而不是讓湯水猛滾,將豆腐丁煮的碎爛。

李婉清手持湯勺,順著鍋邊輕輕推動湯汁,動作十分輕柔,讓食材在湯中慢慢舒展,鮮香味一點點交融。

待羹湯微微濃稠,食材的鮮氣完全滲入湯中,李婉清這才拿起鹽罐與白胡椒,細細撒入少許進行調味。

她沒有放太多的調料,味道調得極淡,只提鮮不壓味,最後緩緩淋入水澱粉,邊淋邊輕輕推湯,勾出薄薄的一層芡,讓整道羹湯變的稠厚適中,不稀不膩。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四寶豆腐羹便熬制完成。

鍋裏的羹湯色澤溫潤,嫩白的豆腐丁藏在其中,粉嫩的蝦仁、翠綠的青豆、淺棕的香菇,以及潔白的筍丁點綴其間,湯色清而不淡,稠而不黏,沒有濃烈的味道,卻鮮得沁人心脾。

李婉清用湯勺舀起一勺送入嘴裏嘗味,一進嘴裏,舌尖先觸到的是軟嫩得幾乎化在嘴裏的豆腐丁,一點點嫩白在舌尖化開,沒有半點粗糙的渣感,只留綿軟的豆香。

緊接著,蝦仁的鮮、香菇的醇、筍丁的脆、青豆的棉,輪番在嘴裏散開。蝦仁嫩彈,咬開有淡淡的鮮汁水,香菇燉得軟糯,吸飽了高湯的滋味,嚼著滿是菌菇的醇厚,筍丁脆生生的,解了羹湯的稠膩,青豆則帶著一絲清爽的微甜與綿密,在舌尖彌漫。

整碗羹湯鮮而不鹹,稠而不黏,雞湯的鮮醇滲進每一樣食材裏,不搶風頭,卻處處都在,喝到最後,只覺得胃裏暖暖的,滿是舒服。

她確認了味道沒有問題後,這才轉頭吩咐身旁的幫廚:“可以裝盤了,用白瓷的小湯碗,記得盤邊要擦幹凈,別留湯汁。”

身旁的幫廚們早就在一旁候著,聽到李婉清吩咐便立刻上前動手。

按照李婉清的要求,端來一批白瓷描金的小湯碗,碗湯小巧精致,約摸剛好兩人的分量,每一碗都盛得大概八分滿,看著很是好看。

裝好羹湯後,便用幹凈的布巾輕輕擦拭碗沿不小心滴落的湯汁,確保每一碗都光潔幹凈。

很快,一碗碗四寶豆腐羹整齊的擺放在傳菜托盤上,白瓷襯得羹湯愈發溫潤鮮亮,只等傳菜太監前來,送往千秋殿的各席案上,予人品嘗。

李婉清站在一旁,看著幫廚們有條不紊地裝盤,等四寶豆腐羹盡數裝盤傳走,她終於松了口氣,周身的緊繃感徹底散去。

她走到一旁的凈手盆邊,用水打濕布巾後擰幹,然後細細擦凈手上沾著的湯汁與面粉,又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這才解下腰間綁著的粗布圍裙,疊好放在一旁。

忙活了整整一天,禦膳房的喧囂也漸漸淡了些,趙主廚將最後一道時蔬炒完,此時正靠在廊下的木椅上,端著一杯涼茶慢慢的喝著,眼間滿是疲憊,但也帶著一絲事了的松快。

李婉清走了過去,在他身側站定:“趙主廚,四寶豆腐羹已經傳到前殿上了,長壽面……”

她問這話時,其實心底是藏著幾分好奇的。

早前商議壽宴菜品時,趙主廚便明確說過,殿上所有熱菜冷盤皆由她主理,自己從旁幫襯把控,唯獨這寓意長壽安康的壓軸長壽面,要交由旁人來做。

她雖疑惑這神秘的“旁人”究竟是誰,卻也沒有多問,而是按耐住心底的好奇,直到現在,所有的菜品都收尾了,她這才忍不住問起。

趙主廚聞言,將端著的茶杯放下,正要開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禦膳房外的甬道上,有身影緩步走來。

於是他擡了擡下巴,朝著門口的方向輕輕一揚:“來了。”

李婉清心頭一動,立刻順著他示意的方向轉頭望去。

只見禦膳房門口,一道身影緩緩走入,來人衣著華貴,身上穿著繡著折枝蘭花的淺粉色錦裙,許是夜晚有點涼意,她外面還披著一件薄紗披風。

一頭秀發盤起,上面戴著一些珠翠的發飾,溫婉中又帶著幾分矜貴,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她的身後跟著兩名宮女,在她前頭半步的地方拿著宮燈,為她打亮道路。

這身影一踏入禦膳房,原本還在收拾廚具、清理竈臺的宮女、幫廚與禦廚們,全都停下手中活計,紛紛躬身行禮:“參加郡主,郡主金安。”

李婉清見狀也連忙收斂起面上詫異的神色,跟著眾人一同微微躬身,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裏這才恍然,原來趙主廚口中的“旁人”,竟然是她。

正想著呢,下一秒,身影快步上前,帶著一陣馨香,一雙溫熱的手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肘,將她穩穩扶起。

李婉清擡眸,便對上李肆錦含笑的眉眼,她語氣親和,全無郡主的矜貴與傲氣:“婉清,快起來,都是老熟人了,不用這麽多禮。”

扶穩李婉清後,李肆錦轉頭看向一旁的趙主廚,脆生生的喊了句:“師傅。”

這一聲“師傅”,讓李婉清瞬間怔住,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

她萬萬沒料到,李肆錦竟是趙主廚的徒弟,想當初天下鮮食大賽上,李肆景也有上臺將自己的作品給評委點評,可是那時候兩人好似不認識似的,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半點看不出兩人是師徒的關系,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李肆錦把她眼睛的驚訝全看在眼裏,忍不住捂唇笑起來,打趣她:“我還想著這麽突然現身,肯定能嚇你一跳,沒想到你這麽淡定,也就知道趙主廚是我師傅的時候詫異了一下。”

李婉清心裏暗暗嘀咕,她哪是淡定啊,心裏早就被驚得七上八下了,只不過沒露在臉上罷了。

不過她心裏也是早有猜測的,當初大賽初見李肆錦,她穿的都是上等雲紋錦裙,用料做工都講究,根本不是普通人家姑娘能穿的,而且當時她跟國公府二小姐聊得特別熟絡,她就猜到對方身份不一般,只是怎麽也沒料到,竟然是位郡主。

她壓下心裏的波瀾,只是淺淺笑了笑,沒多說什麽。

李肆錦也沒糾結,自顧自的輕聲跟她解釋:“我娘是皇帝舅舅嫡親的妹妹,我娘走了後,舅舅他們對我更是格外上心,我小時候總往宮裏跑,皇祖母對我特別好,什麽都想著我,我跟她最親了。”

“加上我打小就喜歡琢磨做菜,後來便纏著趙主廚,拜了師,學了這麽多年手藝,剛好今天皇祖母六十大壽,便想著親手給她做碗長壽面,祝她福壽安康,也算盡我的心意了。”

李婉清聽了,真心實意地點頭誇道:“郡主能親手給太後做壽面,這份心意,比什麽珍寶都珍貴,太後娘娘肯定特別開心。”

趙主廚在一旁淡淡的對著兩個聊的開心的姑娘開口:“別磨蹭了,時辰不早了,趕緊動手吧。”

“知道啦,師傅。”李肆錦爽快應下,擡步朝著竈臺那邊走去。

她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脫下給一旁的宮女,在宮女的服侍下將袖子挽起,穿上圍裙,臉上的神色瞬間認真專註了不少。

做長壽面最講究面的筋道綿長,寓意長壽不斷,必得手工現做才顯心意。

她走到案板前,將提前準備好的面粉倒入盆中,加上一小撮鹽,然後再緩緩倒入涼好的白開,用手慢慢的將其攪成棉絮狀,隨後反覆揉搓成面團。

她揉面的力道非常沈穩,手掌反覆按壓、折疊、揉搓,直到面團表面光滑細膩,不粘手、不粘盆,才蓋上幹凈的濕布,放到一旁靜置醒面。

趁著醒面的間隙,李肆錦便開始著手準備壽面的湯底與配菜。

她用的是提前用老母雞、豬豚骨吊好的高湯,撇幹凈上面的浮油,湯色清亮澄黃,鮮而不膩。

將洗幹凈的青菜那出來,將外面的葉子去處,只留鮮嫩的青菜心,然後丟入水中斷生,隨後又煎了幾個荷包蛋,簡簡單單幾樣配菜,看著清爽幹凈。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面團醒發到位,李肆錦先往案板上撒一層薄面粉,這才將面團取出,雙手持搟面杖,將面團慢慢搟開,力道由輕到重,慢慢的將面團搟成厚薄均勻的大薄餅。

將面搟好後,她用刀將面餅切成寬窄一致的細條,隨後拿起一根面條,雙手捏住兩端,輕輕晃動、拉伸,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隨著她的動作面條越拉越長,變得細如絲線,卻始終沒有斷掉,根根順滑,可見功底紮實。

竈上的清水早已燒得翻滾,李肆錦將拉好的長壽面輕輕下入鍋中,大火煮沸,待面條浮起,煮至面條熟透筋道,立刻用長筷撈出,丟入一旁的涼水中,冷熱交替,面條便的勁道十足。

瀝幹水分後,放入提前盛好高湯的碗中,擺上幾根青菜心,放上兩個荷包蛋,再點綴幾顆翠綠的蔥花,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便做好了。

整碗長壽面,面條細長勻凈,湯色清鮮,熱氣裹挾著淡淡的鮮香飄散開來,帶著青菜、蔥花的翠綠,和荷包蛋的焦黃,瞧著雖然樸素卻頗為清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