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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王繡娘 授人以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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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王繡娘 授人以漁

分完桃酥, 滿院的甜香還未散去,李婉清便扶著一位腿腳不便的老婆婆一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和一旁的老人一邊剝豆子一邊閑聊。

耳邊是孩童們嬉笑跑鬧的聲音,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看著溫馨極了。

可聊著聊著, 李婉清下意識掃過院中玩耍的孩童, 目光來看了好幾遍,臉上的笑意驟然淡去,李婉瑤怎麽不在這裏面?

方才她讓李婉瑤跟著大壯一夥孩子出去玩,此刻大壯正和幾個小夥伴蹲在墻角玩石子,玩得滿頭大汗, 不亦樂乎。

本該和他們在一起的李婉瑤, 卻連影子都見不著。

在育善堂, 李婉清倒也不擔心李婉瑤會走丟,不過她還是朝著大壯揚聲喚道:“大壯,你過來一下。”

大壯聽見喊聲, 立馬拍掉手上的泥土, 顛顛地跑過來,仰著虎頭虎腦的小臉,眼神懵懂又乖巧:“大姐姐,你叫我呀?”

“大壯,你告訴姐姐,方才跟你一起玩的瑤瑤姐姐去哪裏了?”李婉清蹲下身,語氣溫和的詢問。

大壯歪著腦袋想了想, 立馬擡起胖乎乎的手指,指向育善堂西側的矮院墻,大聲說道:“瑤瑤姐姐跟著小秀姐姐走啦,去那邊了!”

李婉清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看見一堵黃土夯成的矮圍墻,墻外是茂密的竹林,看著空空蕩蕩,並無屋舍院落,不由得滿心疑惑,那邊只有一堵墻,能去哪裏?

身旁的老婆婆見狀,瞇著眼睛朝院墻方向望了一眼,隨即了然地笑了,慢悠悠開口道:“李娘子莫慌,她們啊,是去隔壁的繡坊了。”

“繡坊?”李婉清眉梢微挑,眼底滿是詫異,這郊外育善堂旁邊,竟還藏著一家繡坊?

老婆婆看出她的不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緩緩嘆了口氣,將繡坊的來歷和盤托出,語氣裏滿是唏噓。

“這繡坊的主人是個娘子,我們都叫她王繡娘,她是從江南來京的,年輕的時候就靠一手繡活冠絕京城,早些年在城裏那可是響當當的人物。”

“對對對。”旁邊的一個老人接話,他一邊剝著豆子一邊說:“聽說她繡的牡丹能引來蜂蝶,繡的錦鯉更像是要從錦緞上游下來似的,那些夫人小姐們啊搶著訂她的繡品,上門求親的人更是踏破了門檻。”顯示王繡娘的名氣是很大的,這些人對於她的事都一清二楚。

“王繡娘那時候孤身一人,無父無母,挑了許久,選中了一個書生,那書生對她百般體貼,甜言蜜語說盡了,她便動了真心,收拾嫁妝準備成親。”

“可婚期將近,她卻無意間發現,那書生背地裏早有青梅竹馬的表妹,兩人早已私定終身。他求娶王繡娘,根本不是真心,不過是看中了她的繡藝和這些年攢下的積蓄。”

說到這裏老婆婆語氣裏滿是慶幸:“好在發現的早,原來那書生家欠了巨額賭債,窟窿大得填不上,就盯上了王繡娘這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想著她嫁進來,錢財手藝全歸他家,等榨幹了價值,再隨意磋磨。”

“王繡娘知道真相後,心涼透了,當場就提出退親,要跟那書生一刀兩斷。可那書生惱羞成怒,見算計落空,竟四處散播謠言,汙蔑王繡娘早已和他有了茍且,說她是沒人要的破鞋,想毀了她的名聲,讓她走投無路。”老婆婆對那書生的行為很是不恥,言語間滿是嫌棄。

“女子的名聲可比性命還重要,這般汙蔑,足以把人逼上絕路。可王繡娘性子剛烈,半點不肯受辱,她直接請了裏正和鄰裏鄉親,當眾請來穩婆來驗明真身,自證清白。”

說到這裏老婆婆嘆了一口氣:“王繡娘自然是清白的,但是鬧了這麽一場好姻緣也就沒了大半,好在王繡娘自己立的住,當場就剪斷青絲,立誓終身不嫁,還把那書生的齷齪勾當全抖了出來。”

“鬧了好大一場,當時在京城可是鬧的人盡皆知。”說到這裏老婆婆仿佛又想起了當時轟動京城的這場鬧劇。頓了頓,繼續說:“那書生最終是身敗名裂,可王繡娘也受夠了城裏的閑言碎語,不願再待在是非之地。”

“她也不想就這麽灰溜溜的回江南,更見不得窮苦女孩無依無靠,便索性把繡坊搬到了這育善堂旁。不收分文學費,專門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女和窮苦人家的姑娘。”

“手把手教她們描花樣、繡繡品,傾囊相授,半點不藏私。咱們育善堂裏,但凡年紀稍大,手巧的姑娘,都去她那裏學藝。”

一旁的幾個老人連忙點頭附和:“姑娘們繡出的繡品,王繡娘幫忙賣到城裏,換來的銀錢,一部分給姑娘們當零花錢,一部分就貼補育善堂,買米買糧、添衣置藥,也成了咱們堂裏一份穩穩的進項。”

“這些姑娘學了手藝,將來長大了,也能靠自己吃飯,不用再受人欺負,落得無依無靠的下場。”

李婉清靜靜聽著,心中波瀾萬千,既為王繡娘的遭遇感到唏噓,又敬佩她的剛烈與善心。歷經這般磨難,卻還能心懷善意,幫扶同樣苦命的人,實在難得。

左右現在無事,李婉清便想著過去看看。謝過院裏的老人,她轉身往西側走去。

出了育善堂的側門,便看見一條窄窄的石子小路,蜿蜒向前,兩側栽滿了翠竹,郁郁蔥蔥,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陰涼又清靜。

順著小路往裏走幾步,轉過一道矮坡,眼前便豁然出現一座繡坊。

比起育善堂的樸素簡陋,這繡坊要精致不少,青磚墻烏瓦頂,門框刷得潔凈,門邊還掛著一塊木牌,簡簡單單刻著“王家繡坊”四個字。

人還站在門外,便能聽見裏頭紡車輕輕轉動的嗡嗡聲。

繡坊的門半敞著,李婉清往裏一望,只見院子裏擺著好幾張竹凳,七八個姑娘坐在陽光下,人手一個繡棚,低頭飛針走線,陽光落在綢緞上,絲線泛著柔光,幾人都非常安靜,認真地完成自己手上的活。

她正往裏張望著,身旁忽然傳來一聲溫和的問話:“你是來找那個小丫頭的吧?”

李婉清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門口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一位婦人。

她穿一身月白色的細布襦裙,外頭罩了件淺青色的比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只簪了一支小木簪,眉眼溫婉,一臉和藹的模樣。

李婉清定了定神,笑著點頭:“是,我來找我妹妹,方才跟著這裏育善堂的小秀一起進來的。”

王繡娘眉眼一彎,語氣平和:“我瞧著就像,跟我來吧,她在裏頭屋子裏呢。”

李婉清跟著她走進繡坊,穿過小院,進了一間敞亮的偏房。

屋裏窗明幾凈,幾根木頭支著將門窗大敞,屋裏光線極好,一排小姑娘齊齊坐著,人手一個小繡棚,全都在安安靜靜的繡花。

她一眼就看見了李婉瑤。

小丫頭端端正正坐在小凳上,腰背挺得筆直,手裏捧著一個半舊的小繡棚,繃著一塊素白細布,正低著頭,一針一線認真得很。

不過短短一會兒哦工夫,繡布上已經繡出半枝淺淺的小桃花,花瓣層層疊疊,枝椏彎彎翹翹,針腳雖稚嫩,卻整整齊齊,形態靈動,一點不像初學的孩子。

王繡娘站在一旁看著,輕聲讚了句:“這孩子,倒天生有繡活的天賦,手穩,眼也準。”

李婉清看著一臉乖巧的李婉瑤,心裏也是一軟,輕聲笑道:“她打小就愛擺弄這些,拿根針線給她,一坐就能坐半天。”

王繡娘聞言輕輕點頭,笑意裏多了幾分感慨:“這耐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想學繡活的多,能坐得住的卻少。”

她這裏多得是農戶人家送來的小姑娘,不少都想來學繡活,可大多熬不住。一針一線,一坐就是一兩個時辰,不能跑,不能鬧,不能分心,沒一會兒就坐得抓耳撓腮,最後能堅持下來的,倒是沒幾個。

想到這裏又看向李婉瑤,她的目光不由多了幾分欣賞:“你妹妹這般年紀,能坐得這麽穩,心這麽靜,屬實難得。”

李婉清望著小丫頭專註的側臉,嘴角不也自覺地輕輕揚起,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王繡娘的目光落在李婉瑤身上,眉眼間的欣賞藏都藏不住,心裏一轉,便對李婉清說道:“我是真心喜歡這個小丫頭,方才她跟著小秀進來的,不過片刻功夫,我就瞧出來了,她是塊學繡活的好料子。

她伸手指了指李婉瑤手中的繡棚,語氣滿是讚許:“你看她繡的這枝桃花,針腳勻整,走線流暢,雖說還有些稚嫩,可底子卻是紮得極結實。”一看就是從前細細練過的。

“小小年紀,坐得住,半點浮躁都沒有,一雙小手又格外靈巧,捏針、走線都有模有樣,這可不是尋常孩子能比的。”

說到此處,王繡娘指了指李婉瑤的雙手,眼神愈發看重:“最難得的是她這雙手,纖細白凈,指節修長,手上連一點繭子,一點裂口都沒有。”

“要知道,我們做繡娘的,手就是吃飯的本錢,但凡手上有半點粗繭、裂口,繡花時就容易勾破綢緞絲線,毀了一整幅繡品。”

說到這裏她不由看了眼育善堂送來的那些姑娘,她們大多是苦命孩子,常常需要做一些粗活,手上難免有繭子、裂口,不止她們,尋常人家的丫頭,哪個不是從小幹活操勞,手哪能這般細嫩?

若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學繡活不過是陶冶才情,又怎麽會需要靠這手藝討生活。

可以說像李婉瑤這般,有天賦、有耐心,又有一雙天生適合做繡活且保養的極好的手,當真是萬裏挑一的好苗子。

王繡娘想到這裏,轉頭看向李婉清,語氣誠懇,帶著幾分真切的期許:“李娘子,我是真心看好婉瑤,想收她做徒弟,好好教她一手繡花的手藝。不知你是否願意,送她來我這繡坊,跟著我學藝?”

“你放心,我定然傾囊相授,絕不藏私,將來她有了這門手藝,也能一輩子衣食無憂,不用再受旁人欺負。”當初的她也是靠著這身本領,才能在這世間立足。

李婉清聞言,心頭微動,她知道王繡娘說的對,對於她們這種普通家庭出生的人來說,學一門好手藝,的確是一條極好的出路。

不過她沒有立刻點頭應下,只是溫柔地看著屋內專註繡花的李婉瑤,輕聲說道:“王繡娘的心意,我心領了。”

“只是我向來覺得,孩子的事該由她自己做主。她若是真心喜歡繡活,願意跟著您學藝,我定然全力支持。可若是她心中另有喜好,不願做這營生,我也絕不會勉強。”如果李婉瑤不願意那也沒關系,學手藝這個出路是對於其他人來說的。

她有信心,就算將來李婉瑤什麽都不會,她也有能力讓她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

李婉清笑著看向王繡娘,語氣十分肯定:“所以,這事終究要看婉瑤自己樂不樂意,全憑她的心意。”

王繡娘聽了,先是微微一楞,隨即眼中滿是讚許,笑著點了點頭:“李娘子這般通透,尊重孩子的心意,實在難得。”

“你說得對,學藝本就該心甘情願,才能沈下心鉆研。”

說到這裏王繡娘看了看屋子裏的一群小姑娘,笑著說:“不急,等婉瑤繡完這一陣,我們當面問問她,看她自己是何想法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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