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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春妮……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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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春妮……繪春

福貴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迅速蕩開。

眾妃開始竊竊私語。

白芷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心直直往下沈。

沒想到這人這麽不中用。

輕輕一嚇,什麽都交代了。

這跟她之前交代的不一樣。

她腦中飛速轉著。

明明安排好了,讓福貴咬死慧貴人。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總覺得事情正朝著失控的方向滑去。

可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

若不能把楚念辭拉下來,過後她一定會報覆自己。

更何況這是皇後交給她的第一個任務,完不成,往後誰還能幫她重獲聖寵?

她玉白的手指拿著一方絹帕,拭著發紅的杏眼:“陛下,這奴才分明是畏懼刑罰,隨口攀誣,他說話顛三倒四,方才他連話都說不利索,這會兒倒說得頭頭是道,分明是有人教唆,證言絕不可信!”

“依臣妾看,還是按太後娘娘方才說的,把他們倆送進慎刑司!若熬得過十八輪刑罰,說出來的話才有幾分可信!”

十八輪刑罰下來,人早沒了,還做什麽證?

楚念辭臉上浮起一絲冷意:“蓮姐姐,方才福貴誣賴我時,你可沒說要講證據。如今證人反口,你倒急著把人送慎刑司,屈打成招的話,更不可信吧?”

“陛下,臣妾實在不明白,蓮姐姐為何這般苦苦相逼,她口口聲聲說與臣妾無冤無仇,可從頭到尾,句句都在把臟水往臣妾身上潑……”

端木清羽見她低垂雙眼,長長的羽睫,如蝴蝶一般輕顫,心裏便軟了幾分。

方才蓮嬪確實是出爾反爾。

福貴指認慧貴人時,她一口咬定證據確鑿,如今指認她,她立刻說證言不可信。

這般反覆無常,任誰都看得出來。

他看向白芷若的目光,已帶了厭惡。

白芷若還在扮柔弱,楞了楞才喃喃道:“我……我與慧貴人無冤無仇,沒道理冤枉她,我只是不想被人誣陷,想查清真相還自己一個公道!”

這話說出來。

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許績這時終於開口。

他感激地看了楚念辭一眼。

方才若不是她及時施針,女兒早就沒命了。

“陛下,”他沈聲道,“慧貴人救了我兒,臣相信她不是歹毒之人。俗話說慈不掌軍,便是我也不會隨意對人動刑,既然此人言語反覆不可信,不如傳喚她身邊親近之人佐證。”

不愧是一代名將,一語便切中要害。

楚念辭立刻接話:“聽聞福貴有個妹妹叫春妮,不如傳她來問一問。”

她其實沒指望用春妮挾制福貴。

早就查過,福貴對這個妹妹非但不好,動輒打罵,根本不可能以此要挾他。

但正因為這兄妹們倆感情不好。

才是個突破口。

白芷若一聽“春妮”,心下暗喜。

她曾用春妮威脅過福貴,把這丫頭帶來,不怕福貴不咬緊楚念辭。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柔聲道:“既然如此,便傳此人過來。”

福貴低著頭,面無表情。

妹妹?賠錢貨罷了。

拿她威脅自己?

想都別想。

眾人正等時辰,端木冥羽要了盞茶。

他捏著茶蓋輕輕刮蹭杯沿,忽地比了個蘭花指……三。

三。

楚念辭也瞥見了,心裏暗罵:這廝真放肆,大庭廣眾就敢提醒她欠了第三回人情。

你才是三。

你一家子都是三。

她玉指撫過脖頸,慢悠悠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端木冥羽擡眸看她,濃密睫毛下那雙湛亮的琥珀色眼睛仿佛會跳舞。

楚念辭嗤笑一聲,轉頭不再理他。

很快,一名瘦弱嬌小的女孩被帶了上來。

她剛進殿就跪倒在地,整個人還沒開口,便開始瑟瑟發抖。

她約莫十六七歲,身上的宮女衣裳,補丁套補丁,早已破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灰頭土臉,面色暗黃,一張巴掌小臉上,瘦得只剩一雙眼睛,大得出奇,發絲梳得很整齊,只是身上還是散發著一股浣衣局的泔水氣味。

眾人看向福貴。

他自己倒是吃得油光水滑、皮肉白凈,妹妹卻這般模樣。

兩人跪在一處,簡直不像親兄妹。

而像是主仆。

春妮身上散發著一股隱隱約約的酸臭味道。

淑妃用帕子捂住口鼻,明艷的臉上滿是嫌惡。

端木清羽也微微蹙眉。

魏大勳見兩位主子惡心,立刻上前呵斥:“跪到門外去回話!”

春妮怯生生地從臺階上爬過去,跪在門檻外,低著頭,瘦小的肩膀仍在輕輕發抖。

魏大勳沈聲問:“老實回話,你哥哥近來可曾與什麽人來往?他那些銀票是哪裏來的?”

春妮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哥……他沒有朋友,不曾和什麽人來往……”

“那你說說,他這段日子都做了些什麽?有什麽可疑的,盡管講來。”

福貴惡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丫頭飛快地瞟了福貴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嘴唇嚅動著,不敢出聲了。

魏大勳立即示意身後的太監,上前又劈手給了福貴幾個耳光,只把他打得委頓在地。

春妮偷偷註視哥哥流血的臉,慢慢止住了害怕。

端木清羽看了看她衣著,緩聲道:“你若肯老實回話,朕免了你的浣衣局差事,調你去針線局做事,往後不許你哥哥再去見你。”

春妮肩頭猛地一顫。

陛下竟然一眼就看出來,自己喜歡女紅。

楚念辭也註意到了。

這丫頭雖然穿得破舊,可衣裙洗得幹幹凈凈,領口處還有幾處繡得頗為工整的花草紋。

是個要強幹凈的孩子。

她走近兩步,蹲下身,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別怕,陛下金口玉言,說了便算數,這件事了結後,再不讓你和哥哥住一處,他再也不能欺負你,你只管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往後就有好日子過了。”

聽見楚念辭那句“他以後再也不能欺負你”,一時間心中竟不知到底是歡喜還是悲惘。

只覺眼眶發熱鼻子泛酸。

一滴眼淚從大眼中流出,滴在金磚之上。

過了一會兒,春妮擡才起眼,淚汪汪地看了楚念辭一眼。

那眼裏有怯,有怕,也有一絲壓了很久的委屈。

但她依舊沒有開口,只是局促地抓緊自己的裙子。

知道她仍舊不放心,楚念辭向皇帝懇求:“陛下,春妮這名字不好,像泥土一樣,請陛下為她更名。”

改了名字。

才能讓她和他的哥哥徹底斷絕關系。

端木清羽聲音於流於天際一絲微風,淺淡道:“便改名繪春,從此你與福貴再無關系。”

春妮,繪春終於開口,聲音抖得厲害:“他、他前些日子輸了好多錢……回來就打我,可有一天,他喝醉了,說自己交了運,有人幫他還債,奴婢好奇,就偷偷跟著他……”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

“見他跟冷月宮的小太監來往,後來,他又不知從哪拿了一包東西回來,偷偷摸摸去見純貴人……他想害純貴人,再嫁禍給慧貴人……”

此話一出,殿內眾人臉色驟變。

太後抿緊了唇,目光轉向白芷若。

白芷若宛如被人一下子抽幹的血液。

臉上血色褪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端木清羽那勾人的丹鳳眼瞇著,已經斜飛變成了一把鋒利的刀刃。

眼神中冷冽已經到了極點,聲音卻出奇平靜,甚至有點不溫不火:“蓮嬪,朕念你曾侍奉過朕,若肯悔改,此刻將事情說清楚,朕或可從輕發落,你為何要害純貴人?毒藥從何而來?”

白芷若兩條腿在裙底抖得厲害,腦中卻飛速轉著。

證據確鑿,她知道已經拉不下楚念辭了。

那就只能亮出最後一張牌。

她跌坐在地上,淒然一笑,兩眼一眨,淚水就緩緩地從那雙杏仁眼中滲出……

淚水慢慢流過那張清麗絕倫的臉,眼裏水光瀲灩,一層層湧出來,嬌怯怯地望著皇帝,聲音又軟又顫,含著無限的委屈:

“陛下……您信臣妾……臣妾再怎麽不堪,也不會做這種令人切齒的事啊……”

“臣妾根本不知道那毒是從哪裏來的,也不知道自己宮人跟他有來往……更沒有要害純貴人,陛下,臣妾冤枉……”

她本就長得清艷,此時淚落如雨,那模樣真是我見猶憐,是個男人看了都得骨酥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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