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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孔雀膽與鶴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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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孔雀膽與鶴頂紅

藺景玨慌忙喝了一杯酒掩蓋,恰巧宮宴已近尾聲,太後飲了些梨花白,面露倦色,慢慢站了起來。

端木清羽起身扶太後去屏風後稍歇,皇後與淑妃也連忙跟去照應。

大殿內一時只剩下一眾妃嬪與微醺的命婦。

悅貴人朝藺景玨遞了個眼色。

藺景玨會意,拿起手邊那只不起眼的陰陽酒壺,先笑盈盈走到蓮嬪與純貴人席前,纖指穩穩按住無毒的那側,為二人斟了酒。

“兩位姐姐初入宮闈,妹妹敬你們一杯。”

蓮嬪與純貴人不好推辭,只得舉杯飲下。

藺景玨自覺名份已是囊中之物,連皇後姐姐也默許了,便越發坦然。

她轉身行至楚念辭席前,仰著雪白的下頜,語帶鄙夷:“楚念辭,你母親出身商戶,不過一個五品官的女兒,僥幸入選已是天恩。在我長姐面前,你連提鞋都不配,若再敢狐媚陛下、不知禮數,看本小主往後如何收拾你。”

四下目光頓時聚了過來。

新入宮的秀女們眼中難掩妒色與幸災樂禍。

她們出身不俗,怎麽就被一個商戶之女搶了先機?

蓮嬪白芷若自第一眼見到楚念辭起,便覺出威脅。

那眉間一點紅痣,那股聰慧中透韌、嫵媚裏藏純的氣質,確是大殿中獨一份。

更讓她心驚的是陛下言語間的袒護以及掃向楚念辭時,那若有若無的目光。

這一切都告訴她……本以為自己會入陛下的眼,卻沒想到皇上心裏早有了人。

入宮前,她曾收到庶姐白芊柔暗中遞來的信……她就是栽在這女人手裏的。

想到這兒,她一雙雪白的纖指已經攥緊了。

純貴人則靜靜地瞧著,一雙綠眼睛裏滿是好奇。

藺景玨將眾人嫉色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得意。

悅貴人教她先發制人,果然有用。

白芷若水杏眸子眼光閃過一絲冷芒,柔柔出聲幫腔道:“藺妹妹說的是,慧貴人姿容出眾,方才連我一進殿都被吸引了呢,只是你一直吸引陛下的目光,卻讓皇後娘娘受到冷落,這豈非失了尊卑禮數?”

她話音一落。

幾個見風使舵急於討好皇後的低階宮嬪紛紛接口:

“正是!慧貴人方才對皇後娘娘確有不敬!”

“依嬪妾看,該當禁足自省!”

“何止禁足?在宮宴上這般放肆,應當降位!”

楚念辭端坐如山,神色卻未變。

自己已是寵妃,若此時示弱,往後豈不成了人人都可拿捏的軟柿子?

她微微一笑,先不理白芷若,只向藺景玨不疾不徐道:“藺秀女沒學好宮規,就憑你見尊者不行禮,直呼本小主名諱,你就要受二十杖。”

藺景玨臉色一僵,咬了咬唇,雪玉般下巴一揚:“姐姐賜我封號是遲早的事,且不會在你之下。"

"那等你收到碟紙再來耍威風,現在你先跪下,給本小主行禮。"

"憑什麽讓我給你行禮,你也配,不過一個妾室,也配在我面前張狂?”

這“妾室”二字一出,周圍秀女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在場眾人,誰不是“妾室”?

白芷若一口氣險些沒上來。

沒有想到剛剛拉來的同盟軍。

竟然是個如此飛揚跋扈敵友不分的蠢貨。

且連她本人與自己也罵進去,差點把秀氣鼻子都氣歪了。

當下後悔得差點咬了舌頭。

眾人也看出這個皇後的妹妹,實在愚蠢,於是都不再理響應了。

藺景玨氣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楚念辭心中好笑,不再看她,轉而看向白芷若,語氣溫婉:“蓮妹妹,若論姿容絕色,妹妹首當第一,剛剛陛下都誇讚你,色藝雙絕,如此偏愛妹妹,可真是令人眼紅心熱。”

幾句話,輕巧地將矛頭撥了回去。

眾人臉上生出戒備之色。

蓮嬪剛剛入宮,到底有點臉嫩,只氣得指尖發顫,一時噎得說不出話來。

氣氛僵住了,一時有點尷尬。

楚念辭看了看藺景玨,覺得蹊蹺,她雖長得玉雪嬌憨,可容貌在新人中並不出挑,何以如此篤定囂張地有底氣來挑釁自己。

這時,她目光掠過對方手中的酒壺……壺身一側,有兩個極不起眼的朱砂小點。

楚念辭心下一凜。

竟是陰陽壺。

藺景玨親自下場當著出頭鳥,手裏拿的是能殺人於無形的利器。

原來是悅貴人的狗腿子。

她悄然提起戒備。

悅貴人瞧著,指甲不知不覺掐進掌心。

她原以為藺景玨將她的老底都掀了,楚念辭會慌亂失色,至少也該面紅耳赤,哪知對方竟這般從容,三兩句便攪亂了局面,還不動聲色地找回了場子。

看著藺景玨那張漲紅的臉,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悅貴人胸口發悶。

這成事不足的蠢貨!

她強低頭抿酒,眼中卻掠過一絲陰沈的焦躁……必須讓那杯酒下去……

“好了,往後都是姐妹,何必鬧得這般難堪。”悅貴人出聲打圓場。

藺景玨楞了楞,極其不自然地扯出笑容,執壺上前:“悅姐姐說的是,慧貴人,方才是我失言,這杯酒就當賠罪,咱們化幹戈為玉帛如何?”

楚念辭淺笑:“妹妹既有此心,不如先幹為敬?”

藺景玨下意識瞥了眼杯中酒,隨即按住壺身紅點,也給自己斟了一杯,仰頭飲盡。

她將另一杯推向楚念辭,唇角帶笑:“我已喝了,姐姐若肯原諒,便請飲下此杯。”

楚念辭垂眸看向那杯酒,並未伸手。

“怎麽?”藺景玨挑眉,“姐姐莫非怕我下毒不成?”

楚念辭也不答,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就在此時,下首席間驟然傳來一聲尖叫!

只見純貴人死死捂住小腹,踉蹌著撞向桌案,面色青白,呼吸急促。

悅貴人心頭一跳。

這反應不對……她給的明明是軟骨散,怎會如此劇烈?

緊接著,另一邊的蓮嬪也軟軟癱倒,喉間溢出痛苦的呻吟,唇角滲出一縷鮮血,神智已然模糊。

殿中頓時驚叫四起,宮女太監慌忙上前,亂作一團。

“血!死人了……”不知哪個秀女淒厲的喊聲撕裂了大殿的喧鬧。

端木清羽聞聲疾步而出,轉眼已至殿前。

他一出來,誰也沒看。

徑直走向楚念辭,側身將她護在身後。

即便周遭有各色美人,端木清羽仍下意識便擋在了她身前。

看見他身影的那一刻,楚念辭忽然覺得心下一松,這男人的肩背從未如此刻這般寬厚可靠。

太後扶著皇後與淑妃的手也走了出來。

一見兩位新人嬪妃中毒倒地,眾命婦駭然失色,大殿之中,宮女太監狼奔豕突亂作一團。

皇後當即厲聲命人傳太醫,同時朝楚舜卿使了個眼色。

楚舜卿會意,快步上前扣住純貴人與蓮嬪手腕診脈,片刻後臉色頓時一僵。

怎麽會,怎麽回事這種毒啊。

她分明下的是鶴頂紅呀。

可看皇後盯著自己看,只好實話實說:“是孔雀膽。”

太後神情驟沈。

端木清羽瞳孔微縮。

楚念辭亦是心頭一震……她原以為不過媚藥,怎料竟是這般劇毒!

孔雀膽乃蛇毒混合數味烈藥煉成,毒性猛烈,能腐蝕臟腑,前朝曾流於黑市,早被明令禁絕。此物怎會出現在宮宴之上?

悅貴人有點心虛。

……怎的楚念辭竟然似乎知道,沒有喝那杯酒!

“查她方才飲過的酒!”皇後厲聲道。

宮女顫巍巍呈上純貴人用過的梨花白酒杯。楚舜卿接過一嗅,頷首:“杯中有毒。”

伺候純貴人的宮女伏地顫抖:“奴婢……親眼見小主飲了一杯藺秀女敬的酒……”

話音未落,藺景玨突然捂住腹部,喉中發出“嗬嗬”怪響。

她想呼救,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她喉中迸出。她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直直栽倒在地。

長發披散,身下迅速漫開一灘刺目的猩紅。

“景玨……太醫,快傳太醫……”藺皇後驚惶的哭喊瞬間蓋過了一切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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