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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那朵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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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那朵茉莉

23:30,季霏看了一眼鬧鐘,又拿出一張空白卷。自從和餘城約定考一所學校後,餘城便為他列了一張學習表,季霏想到這,思緒從解題上游走。經過這段時間的補習,他的成績穩定在班級前三,學校前八,可是這還不夠。

在此之前,季霏一直覺得自己的成績還可以,以他們學校的教育資源,他的水平考個中上的學校沒什麽問題。但如果要考c城最好的學校,和那些重點學校的學生比拼,還是有些差距。還好在餘城的幫助下,這個差距在不斷縮小。

季霏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視線落在卷子上,最後一張了!眼底泛著青黑,眸子裏卻滿是堅持。

這套模擬卷是餘城專門弄來的,等完成後會交給資深老師評估自己和一中的差距。他不禁有些緊張,很快拍了拍臉,打散這些念頭。然後張開雙臂,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左右壓壓脖子,發出輕輕的“哢哢”聲,很快,墻上映出一個奮筆疾書的影子。

“給你。”季霏癱坐在餘城同桌的椅子上,將昨晚寫好的卷子遞給餘城,有氣無力的說。

餘城接過,看見季霏眼底的青黑,握卷子的手緊了緊,“昨晚又熬到幾點?”

“1 點不到,還好,已經快了很多了。”他的視線落在卷子上,咽了咽喉嚨,聲音有些發幹,“如果......如果......”他睫毛顫動,視線轉向墻上掛著的“185天”的倒計時,心裏七上八下的。

餘城輕輕捏了捏季霏的後頸,跟著他的視線落在倒計時上,輕聲說:“不怕,還有180多天。”餘城沈穩的聲音讓季霏皺起的眉頭舒緩,他點點頭,“嗯,我會加油的。”

兩天後。

餘城將季霏送到家門口沒立刻走。他一只腳撐著地,低頭從書包裏掏出一沓卷子。

“分數出來了。”

“多少?”季霏連忙踢下撐腳,將自行車立在原地,伸長手去接卷子。

“你猜?”在季霏指尖堪堪觸及卷子的時候,他倏地將手上舉,狹長的眼裏藏著幾分戲謔,“猜到給你。”

季霏收緊下巴,身子輕輕一沈,繼而蹬地躍起,揚手欲奪,那臉繃的緊緊的,眼角洩出一點壓不住的笑意,好似在說:我偏不。餘城見狀,微微後仰,想要躲避。突然,餘城感到一具溫熱的身體撞進懷裏,支在地上的腳被慣性帶著挪了幾公分,手中的卷子也被奪取,他全然來不及反應,胸腔中心臟突地抽緊,奪取了他全部感受。

“哈哈哈......”季霏揚起下巴,眉眼一挑,眼中滿滿都是自得,特別是發現自己如此輕易就搶到試卷的時候。他快速翻看每張卷子上的分數,“693,怎麽樣?老師怎麽說?能不能上一中?”他雙眼緊緊鎖定餘城。季霏的問題迫使餘城按下心中的異樣,又恢覆他平時那四平八穩的聲線,“照這個進度,考試時問題不大。”

“啊!太好了!!”季霏揮動著手,大喊出聲,這些日子積攢在心底的擔憂都順著吐了出去,還覺得不夠,他搖了搖餘城的手臂,滿腹情緒沖到喉嚨,卻說不出一個字。

餘城看著季霏,嘴角上揚,手臂放松,隨他的搖晃而擺動,此刻他感覺魂魄離體,鉆進對方胸膛,與他的心跳共振,與他的笑聲起伏,與他的得意痛快。

半個月後就到了寒假。每到寒假就是季霏和餘城分別的時候。

行李早已裝載,餘城視線時不時飄向大門口。遠遠的一個小黑點慢慢具現成季霏的模樣,他將車騎的飛快,輪子與地面仿佛擦出火星。他將車往門口邊一靠,朝餘城小跑而去。“還好趕上了。”他喘著粗氣,額頭是密密的汗珠,鼻頭凍得通紅。

餘城迎上前,“不必這樣著急,會等你。”他看見季霏將手掌覆蓋在鼻尖,手指就像是凍透的胡蘿蔔,絲絲冒著寒氣。“騎車怎麽不戴手套?”他從大衣裏掏出一雙皮手套,遞了過去。

“來不及拿了,”他來回交握,讓手指回溫恢覆些知覺,然後接過手套戴好。“這是奶奶秋天腌的糖桂花,給你帶回去,讓阿姨給你做元宵吃。”他從包裏拿出一大包糖桂花。“嗯。記得給我打電話。”餘城輕輕點頭,接過抱在懷裏,“外面冷,快回去吧。”

“好,路上註意安全!”

餘城目送季霏離開,與外婆告別後,才坐進車子。輪子轉動,離c城越來越遠,離濱城越來越近,直到轉進餘家老宅的大門,餘城舔了舔嘴唇,做了一個深呼吸,推開車門。

一只蒼老的手同時從外面拉開車門,初顯歲月痕跡的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小少爺,路上還順利嗎?”

“昌叔,都順利。您在屋裏便是,這些瑣碎事交給他們去做。”餘城朝管家昌叔說道:“爺爺在家嗎?”

“老爺還在H國,明天的飛機回國。”昌叔落後一步,跟在餘城斜後方。

聽到爺爺不在家,季霏松開繃緊的肩,他將抱了一路的糖桂花遞給昌叔,“給歡姐,留著給我們過年做元宵。”

昌叔笑著接過,“還是去年那種嗎?那桂花腌的真好,香而不郁,甜而不膩。今年我可要多吃一碗。”

“嗯。”餘城想起打桂花時,不小心摔進桂花裏,落了滿身香氣的季霏,嘴角微微翹起,又很快壓平。

“小少爺,您先回房休息,晚餐好了,再來叫您。”昌叔將餘城送到電梯口。

“好,辛苦了。”

“叮~”三樓的電梯門開了,克拉克鐮形樹葉織紋的羊絨地毯吸走他的腳步聲,兩側陳列著爺爺近些年的新收藏,路過嬰兒房、玩具房、書房,直奔臥房,他卸去所有力氣,癱倒在床上,呈現一個“大”字。穩穩的床架和柔軟的被子托住他沈重的軀體。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Barat 天頂枝形水晶吊燈,眼神有些發散,想起前段時間和爺爺不愉快的通話。

從小爺爺總說“我爺爺在時,年三十磕頭的隊伍都要排半小時,磕完頭會領到一枚那年新制的銀絡子。一面刻著家訓,另一面雕著花鳥,呵,見不著嘍。”餘城閉了閉眼,可如今這裏只剩兩個人。

從小他的時間就被各種課程塞滿,各國語言、哲學數學經濟、藝術禮儀,一層一層壓的他透不過氣。好幾次他路過爺爺書房,看到授課老師和爺爺匯報課程進度和他的表現。可當他遇見季霏之後,他想要留在那片隨風四溢的花香裏。

他收緊癱懶的四肢,告別這難得的短暫的“放縱”,起身來到穿衣鏡前,他扯著襯衣的底邊往下墜了兩下,轉動身體,拉平所有褶皺,他直視鏡子裏面的自己,眼神發沈。

囫圇過了一夜,餘城走進餐廳,看見爺爺已坐在主位。

“爺爺,您回來了。”餘城在餐桌邊站定,問候完拉開椅子坐下。他餘光掃見爺爺用了大半的早餐,問道:“您昨晚連夜回來的?”

“嗯,”餘爺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事情結束了,就早點回來。你外婆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外婆讓我謝謝您。岑老醫師的藥膳效果很好,再調理兩年,可以去國外修養。”餘城咽下食物,回答。

餘爺爺聽完點點頭,擡手讓昌叔拿來文件,“濱城的高中已經給你選好了,你看看。”

“爺爺!”他提高音量,眼睛對上爺爺的視線,“我想留在c城。”

“阿城,我想你應該知道玩樂的時間結束了。”餘爺爺眼皮下沈。

餘城垂頭盯著透骨瓷碗的礬紅彩蝠紋,握筷子的指頭用力內彎,指尖泛白。他微微擡眼,一大捧各色鮮花搭配的餐桌花躍入眼簾,透過那富麗的花他看見一朵小小的茉莉花在枝頭輕顫。頂著爺爺的視線,他緩緩擡起頭,控制住發抖的聲線,“c城的一中並不弱於您選的學校,相反,從以往考上頂尖學府的人數而言,它更具備優勢。您所看重的國際化課程,我可以在課餘完成。”說著,他放下一直捏著的筷子,雙手交握,“幾位老師都說,我現在的進度超過同齡人,我想我可以做到,遠超。”他掃視了一眼爺爺,那張臉上從始至終只有一個表情,他輕輕咳了一聲,繼續說:“外婆在國內呆不了多久,我想陪著她一起。”他突然敏銳的捕捉到爺爺眼神松了一瞬,連忙補充,“我想這也是媽媽想看到的。”

餘爺爺示意昌叔收起文件,“如果你能做到你說的遠超。不過,有兩個條件,一,濱城的人脈你不能丟了,不在一所學校,更要動點心思;二,你外婆準備出國的這段時間,你舅舅會頻繁回來,他國外那一攤事業做的不錯,你要多請教。”說完,起身離開。

“是,爺爺。”餘城起身目送爺爺的身影離開,拿起餐巾拭去手心濡濕的汗液。太陽終於升高,驅散薄霧,穿過落地窗,斜灑在他身上,發絲在陽光下翹起一條小弧,如他嘴角那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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