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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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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血債血償

陳逐一掌撐在桌沿,眼睛盯著電腦屏幕,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江離鼠標輕點,逐幀檢查過視頻:“視頻本身沒問題,但應該有更完整的,這只截取了一段給你。”他頓了頓,“拷到你手機上吧。”

陳逐點頭。

“視頻裏另外兩人你認識嗎?”

江離劈裏啪啦敲打,調出兩份資料,“一個拒捕,五年前已經死了。還有一個判了有期徒刑,算算時間應該還在牢裏。”

“之前說的人查得到嗎?”

“要費點時間。”江離回答。

陳逐低頭,從懷裏摸出煙,手卻在抖,火柴劃了幾次才點燃,剛抽一口,吐煙的動作一頓,又突然在掌心撚滅,改拿起江離放在桌上的紅塔。

“麻煩你了,盡量快點。錢我會如數付給你。”

從江離的住處離開,陳逐去了監獄。從監獄離開後,他叫了輛出租,來到聞嶺雲公司樓下。

經過上次的一鬧,公司裏很多人都認識他,陳逐剛進門,秘書主動迎上,把他帶上樓,請他到休息室等一會兒,總裁辦公室有客人。

陳逐沒有理她,徑自走到緊閉的辦公室,推開門進去。屋內有三個人,轉頭看向他這個不速之客。

聞嶺雲坐在辦公桌後,沒有責怪他的魯莽,只是微微皺眉,“陳逐,有什麽事?”

陳逐看見男人,來時的憤怒突然坍塌,他努力止住身體的顫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哥,有人給我看了這個。”他伸出手機,展示那則視頻,聲音不穩地問,“這不是真的對嗎?”

僅僅是模糊看到開頭畫面,聞嶺雲臉上素來嚴絲合縫的防禦工事出現裂痕,他站起來,卻趔趄了一下,不得不撐著桌子借力。

他示意陳逐停止播放,“等一下,”然後轉向另外兩人,“你們先出去。”

那兩人忙不疊收拾東西離開,臨走時又止不住好奇頻頻回望。

畢竟他們這個總經理,素來以冷靜淡漠著稱。外形冰冷俊美,氣度沈穩雍容,種種發家事跡,不可思議得像個魅人的傳說。無論是什麽場面,與什麽層級的人會面,聞嶺雲都能鎮定自若,不卑不亢,哪怕是金額百億的交易現場出意外,他仍然能從容調度。

能讓這種人對外的完美表象撕裂,臉色大變的事情會是什麽?這個人又是誰?

好奇卻無法窺測,只能遺憾被一面門扉阻隔。

關上門後,辦公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聞嶺雲從桌後站起來走出來。

陳逐僵硬地垂下手臂,好像手機有千鈞重,他小聲重覆,“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他……他說是你殺了母親。”

陳逐一眨不眨地盯著聞嶺雲的臉,試圖在上面找到一絲被造謠的憤怒,聽到聞嶺雲否定的聲音。

只要他否認,有一絲希望,就足夠陳逐鼓起勇氣推翻所有擺在眼前看似板上釘釘的證據。他不在乎事實,他只需要他的態度。

但沒有。

聞嶺雲臉上已經恢覆平靜,好像他預想過很多次今天的場景。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的確是我幹的。”

“為什麽!”陳逐瞳孔震驚放大,身體不受控顫抖,“為什麽是你!怎麽會是你!你為什麽從來沒說過!”

“沒有人會把這種事四處宣揚。已經發生的事,再說什麽都於事無補。”聞嶺雲回答。

陳逐被他冷漠的表情激怒,眼中迸發出恨意,“既然動手了,怎麽不斬草除根?明明只要你那時候不救我,我會死的悄無聲息。”

聞嶺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是因為愧疚嗎?你會救我是因為你對我有愧?”

聞嶺雲淡淡搖頭,“我沒什麽可解釋的。”

“不想解釋,那就說原因!我母親犯了什麽錯,要被這樣對待!”

“你母親偷了一筆錢,不肯吐露下落。葉盛海不可能讓人知道他被情婦背叛,就讓我們去解決她。”

“你不是也要殺葉盛海嗎,怎麽會為他做事?”

“周葉兩家內鬥,我被派去做臥底,所以你會在葉家看到我。”聞嶺雲目視陳逐,聲音平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問過為什麽我總在葉家別墅出入,為什麽我能一眼看出你想報仇?如果你仔細想一想,就能發現一切都有蹊蹺。我阻攔你,只是不想你打草驚蛇破壞計劃罷了。”

所有之前的溫情,此時都有了另一種殘酷的解釋。

這毫無掩飾的話像一把尖刀深深刺進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陳逐不可思議的註視著聞嶺雲像看一個陌生人,“為什麽你仍然可以這麽冷靜?你覺得這一切都無所謂嗎?”

聞嶺雲平靜的聲音回蕩,“我料到過有今天,從見到你的第一眼,今天的情景就在我腦海裏上演過。”

“你混蛋!”

所有希望被碾成齏粉,粉身碎骨也沒有現在痛。

陳逐雙目通紅,從口袋裏掏出那把軍用折疊刀,用力朝他扔過去,“還給你!我不要你的東西!”

聞嶺雲一動不動被砸了一下,折疊刀跌落在腳邊。

陳逐氣得發瘋,只扔這麽一下不足以洩氣,他又隨手拿起桌上擺放的紀念獎杯。

那獎杯做成五角星造型,有尖利的棱角,沒有抓手,用力過猛很容易被劃傷。

“小心!”聞嶺雲伸手去拉他,卻被陳逐用力打開。

嘩一下,聞嶺雲手上的鏈子被扯斷,翡翠珠子叮叮咚咚散落一地。

陳逐看著彈跳飛濺的珠子,好像他被踐踏的心意。他蹲下,撿起一部分,用力朝窗戶扔去。

108顆念珠,意味百八煩惱,求的是煩愁盡祛,諸事圓滿,福壽安康。

他不要他安康,他要他餘生不得安寧。

一直任他發洩的男人,卻突然伸手去阻止。

好像有了宣洩出口,陳逐霍然暴起,一拳揍上聞嶺雲的臉,這一下打得結結實實。拳頭和面部骨頭相擊的悶響,讓陳逐楞了一下。

聞嶺雲被他打得偏過臉去,再轉過來時,唇角已經溢出血。他用手背擦掉血,伸出手反制,扭住了陳逐的胳膊,把他壓倒在地毯上,目光冷冷罩下,“陳逐,我從來沒想過要騙你一輩子。我知道你恨我,無論你想讓我怎麽補償你,我都可以辦到。”

這種居高臨下被控制的姿勢,反而更激起人痛苦的記憶。

“放開我!我受夠了!我信誰都不會信你這個騙子!”陳逐瘋狂掙紮,被壓在地毯上的手,無意間摸到剛剛扔掉的折疊刀,幾乎是條件反射,在摸到刀的一剎那,本能讓他彈出刀刃向後一劃,聞嶺雲手臂來不及躲避被劃傷,他後退一步,松開了控制陳逐的手。

陳逐翻身從地上站起來,看見溶入地毯的血,他一只手握著刀指向聞嶺雲,“血債血償,我沒有錯!”

聞嶺雲手臂被劃傷,望著對自己刀尖相向的陳逐,素來冷靜的臉上卻露出一抹瘋狂的笑,“血債血償?陳逐,你想殺我?可你明明昨天還說你愛我,不是還抱著我說要永遠在一起?”

“閉嘴!你閉嘴!是你先騙我!”陳逐崩潰嘶吼,眼淚在臉上縱橫淌下。

聞嶺雲迎著刀鋒走過去。

反倒把原先狠厲的陳逐往後逼退,“你幹什麽!”

聞嶺雲擡手握住陳逐拿刀的手不讓他退。

刀尖抵住胸口。

“笨蛋,刀都拿不穩,你到底會不會殺人?”

聞嶺雲的手緩慢用力,一寸寸就這麽握著陳逐的手把刀尖推入自己胸口。

陳逐目光震動,看著白刃噗呲一下沒入皮肉,刀尖傳來輕微的滯澀感,卻被一點點不容拒絕得帶著越來越深入。他的手一抖,刀就偏了準頭。

血沁出來,一點點染紅了白色的襯衣。

“這樣你能舒心嗎?”男人的聲音還是這樣漫不經心,毫不在乎。

陳逐的手抖得厲害,連帶著人都像疾風裏的蒲草,隨時要被刮倒。

“其實你紮歪了。”聞嶺雲在他耳邊說,氣息拂過耳廓,嘴上的笑容在肆虐血腥中顯得更加猙獰,“如果要殺我,你應該再偏兩寸,那裏才是心臟。如果你不甘心,可以拔出來再捅一遍。”

抓著陳逐的手突然用力,強迫他握著刀柄抽出來。

傷口沒有阻礙,血瞬間噴湧。

“要再來一次嗎?準一點的,一刀致命那種。”聞嶺雲聲音輕而飄渺,像離岸很遠的霧,卻一點都沒有猶豫。

察覺到聞嶺雲真的要控制自己再捅一次進去。

陳逐驚慌失措,用盡渾身力氣從他手下掙紮出來,猛地像甩掉毒蟲一樣甩掉刀,“媽的,你在幹什麽,被捅的人是你自己,你不要命了!”

“你不是要血債血償嗎?”一瞬冷冽的聲音。

因為甩掉的慣性,聞嶺雲站立不住,跌跌撞撞向後退兩步,撞倒在辦公桌沿滑坐下來。

陳逐沖過去扶住他,手忙腳亂地伸手捂住聞嶺雲胸口不斷流出的血。

聞嶺雲無力推開陳逐的手,總是倔強的嘴唇卻褪色成了青白,“你在幹什麽?救我嗎,我可是你的仇人……”

“別再說話,也別他媽的亂動了!”陳逐的雙手很快被血浸透,黏膩的血從指縫裏流出來,“人呢!他媽的人呢!這種時候你的手下都跑哪去了?!”陳逐崩潰得大喊,眼淚控制不住得從眼眶裏往下掉,大顆大顆砸在聞嶺雲胸口。

聞嶺雲被陳逐扶著,因為快速失血,他臉色白如金紙,額發也被冷汗浸透,“沒有我的命令他們不敢進來。”

他擡手在辦工桌上的一個按鈕按了下說,“進來吧。”

下一秒門就被推開,秦方走在第一個,看到裏頭一片狼藉的場面,一下子楞住。

“天啊,聞總您怎麽了?小陳先生,這,這是誰幹的啊?”小秘書嚇得花容失色。

陳逐沈默咬牙低著頭,手用力按住傷口,聽到她叫自己時,緊繃的後背卻不住微顫。

誰幹的?這裏只有他和聞嶺雲兩個人,一切還不夠明顯嗎?

但不會有人想到是自己做的,

“車已經在下面了,聞總您現在能走嗎?”秦方走過去扶起聞嶺雲。

“沒事。”聞嶺雲搭著秦方的肩站起來。

在要向外走時,陳逐突然叫住秦方,“秦哥,你來壓住他的傷口。”

秦方看了眼陳逐,沒問什麽,接手了他正在做的事。

陳逐松開手轉身想離開。

聞嶺雲卻突然伸手拉住他,“你跟我一起去醫院。”

“幹什麽?”陳逐冷冷回望,臉上的淚水還沒有幹涸。

聞嶺雲聲音虛弱卻堅持,“跟我一起去。”

陳逐僵持不肯妥協。

最後還是秦方說,“陳逐,你就坐車一起過去吧。你不去他是不會走的。”

陳逐身體顫了顫,終於垂下頭,慢慢跟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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