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非典型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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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非典型癥狀

kevin簡直要被那個新來的調酒師氣死,客人點的是瑪格麗特他卻調成了大都會,龍舌蘭錯加成了伏特加,得罪了一個大客戶。因為上錯酒,結束營業打烊了,調酒師還垂著腦袋在吧臺後挨訓,此時他無比希望上帝天使聖母瑪利亞隨便什麽能降下神跡分散他老板的怒火。

終於他所期待的神跡來了。

一個慵懶的男聲從天而降。

“給點耐心啊,你都要盤下店做新老板了,怎麽火氣還這麽大?”

kevin擡起眼,消失了一個多禮拜的人正撐著吧臺懶散笑著看他,黑色墨鏡,皮夾克,頭發理得短短的,幾乎紮手。

“你終於出現了!”kevin誇張地驚叫,“發你消息都不回,電話也聯系不到,我都想過要去報警了。怎麽瘦了這麽多,臉都尖起來了?”

“是嗎?”陳逐摸了摸自己的臉,很不羈地摘下墨鏡,跳坐到吧臺的椅子上,“生了場病,可能掉了幾磅肉。”

kevin招呼著上酒和小吃,把燈重新打開,要跟人敘舊。

“上次發你的快遞你收到沒,怎麽連個反饋都沒有,用上了嗎?”

“我正要跟你說這個,”陳逐支肘吧臺上,對著kevin牽起一個苦笑,“你那瓶酒可害慘我了,拜托下次這種東西不要招呼都不打就發過來好嗎?”

“我可是一腔好意,你不要拿了好處還賣乖,你以為這是想要就有的嗎?”紅指甲戳了下陳逐眉心,“所以呢,你自己沒用上的話是給誰撿便宜了?”

“也不算沒用上吧……”陳逐摸了摸鼻子,臉卻微微紅了起來。

調酒師借機端了自己新出酒來遞給陳逐。

陳逐用指腹抹過杯壁上沾的細鹽,放入舌尖,若有所思,“第一次做下面的,感覺還挺奇怪的……但好像不討厭。”

調酒師差點把酒瓶打翻。

kevin煙燒到手指也沒註意,“什麽?你不是從來不肯的嗎?是什麽人讓你破例了。”

“是一個…完全沒有辦法拒絕的人。”陳逐沈重嘆氣。

“你倒是一點都不害臊。”kevin狼狽撚滅燒到底的煙,“有感覺也很正常,不然為什麽很多人喜歡在下面,你不肯試才不知道好處。早說是位置不對不就好了,白浪費我的酒了。”

陳逐咧咧嘴,“倒也沒這麽好。如果是別人的話還是不行。這種事,媽的,怎麽有人會喜歡?疼死了,被人壓著也很恐怖,一點反抗的力氣都使不出。”

“你什麽意思?”

陳逐若有所思攪著酒液,“我是說,就是有感覺啊。明明心裏怕的要死,他技術又不好,痛得差點暈過去,但那時候我還是覺得高興。你說為什麽?”

“說明你完蛋了,”kevin無奈搖頭,“你已經一頭栽進去了。真他媽的純情,好久沒碰到人問我這麽傻的問題了。”

“所以就這麽簡單?”陳逐並不吃驚,只是低著頭認命般的笑了下。

kevin翹著蘭花指推推他的肩,“什麽時候把他帶來給我看看,真想見識一下到底是什麽驚天大帥哥能把你給降服了?”

“恐怕不太行,”陳逐一口喝幹了杯裏高濃度的酒,“他不是我男朋友,馬上就要結婚了。”

“結婚!?”

kevin和調酒師互看一眼。

“好東西怎麽可能沒人競爭?喜歡他的人可多了。他長得不錯,還聰明,本事又大。”陳逐無所謂聳肩,無焦距盯著空掉的酒杯看,慢慢聲音低下來,“怎麽想他都應該值得更好的,我這種人,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從理性角度,我不可能讓他放棄唾手可得的東西來選擇我。這一點都不劃算。”

“但你不甘心對嗎?所以你才來找我。”kevin說。

“也沒有什麽不甘心,就是腦子裏亂糟糟。”

“你不要這麽沒膽氣好不好?!我最看不慣事還沒做前先唱衰自己的人。你這種人怎麽了?你差在哪了?能用價值多少來衡量的感情,怎麽能稱之為感情?既然喜歡,就要勇敢地把人追到手啊!”調酒師忍無可忍插話,把擦桌的抹布一甩。

陳逐被他驚到。

kevin瞪了調酒師一眼,“你不懂就別瞎給建議。結婚就是合法伴侶,如果那人連婚姻都不當回事,名分都不肯給,說要踹了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說著他轉而面向陳逐,恨鐵不成鋼,“你不要身體給他,感情也給他,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從沒見你做過戀愛腦,怎麽撲進去了就不知道及時止損呢?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然不可能一起,你還不如趁陷得不深,盡早脫身!”

“怎麽能試都不試就放棄,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人和人相遇相識的機會又有多微小,錯過就沒法重來,以後躺進墳墓都後悔得閉不上眼!”

“再怎麽亂來,也不能破壞別人婚姻。這人既然能出軌你也能出軌別人,跟人渣有什麽好糾纏!纏得越久,分開越麻煩!”

……

陳逐還沒說什麽,那兩人又吵起來了。

他趴在吧臺上聽著兩邊爭執,好像有道理又好像都沒道理,在吵得根本不是他的事。

過了會兒見插不進話告別,陳逐把酒錢放在桌上,離開酒吧走了。

在街上沒目的瞎逛,熱帶風帶著濕氣撲打面上。下班人潮猶如黑色緞帶向前延伸,陳逐隨著人潮,走在陽光漸暗的樓宇峽谷之間。

剛剛調酒師的確把陳逐打動了,人總會偏向心底最隱秘欲求。以他的性格,總是想爭一爭,試過了才會死心,什麽都不做就認輸並不是他的作風。

但他也清楚,過去經驗早告訴他,人們會因為他的外表靠近他,相處之後發現他的本質,所以總是飛快地離開。

自己並不像看上去那樣坦蕩瀟灑,他內裏陰郁腐敗,充滿了悲觀氣息,實際是一攤無藥可救的爛泥。難道要人跟他一起被沼澤吞沒嗎?童年的拋棄和顛沛,讓他總是被同一場噩夢困擾,他充滿尖刺和抵抗,無法學會愛人,也不適合被愛,像一株活在暗處的植物,讓他獨自在不會被光照射到的角落自生自滅才是最適合存在的方式。

他可以付出,因為付出讓他覺得安全,但不願意放人進入自己的領地,做朋友他很自在,做愛人卻只會讓他患得患失。愛的越深,恐懼也無邊無際。

他真的敢用自己唯一在乎的人來賭嗎?

好不容易積攢出的勇氣,就像行走在薄而顫巍的冰面,布滿了細小蛛網般延伸的裂隙,隨時會因無意間附加上去的輕微壓力而四分五裂。

經過寫字樓,有人給陳逐發了張藍色的宣傳單。地點在三層。

白色診療室,桌上擺著一盆虎尾蘭。

柔軟得能把腳擱上去的躺椅,躺上去好像陷入雲朵一樣舒服。

陳逐按醫生的指示,用舒服的姿勢躺在上面盯著天花板,雙手相扣擱在小腹。

醫生很年輕,姓沈,頭發嚴謹後梳,露出飽滿額頭,戴著金絲邊眼鏡,眉眼端肅,“你是說,你最近經常夢游,而且醒過來不會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已經持續兩個多月了?”

陳逐點頭,“是。像我這種狀況,有什麽辦法治療?”

醫生左腿架在右腿上,一只手像把玩一只煙一樣轉著一支原子筆,不太專業,有點散漫的感覺。陳逐因此冒出懷疑情緒,覺得他似乎不可信。

“像你說的情況,我們一般稱之為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夢游者會在意識不清狀態下表現出截然不同的性格、身份或記憶,醒後完全遺忘,這種情況出現可能是對舊時創傷或高負荷壓力的反應。”

“目前還沒有特定藥物能直接治療DID,但可使用精神藥物緩解共病癥狀。比如鎮靜劑或催眠藥改善睡眠問題。除了夢游以外,你還有其他癥狀嗎?比如頭痛、焦慮或者飲食障礙之類的?”

陳逐想了想,“好像沒有。”

“要不要我先給你開點鎮靜劑,讓你試試服用後會不會再發生類似情況?”醫生主動建議。

陳逐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我不要鎮靜劑。只是想知道有沒有什麽可能讓我想起在夢游時做過什麽事?”

“如果想要記起來另一人格的所作所為,臨床上還沒有相關案例,不過可以試試暴露療法和認知療法同步進行。”醫生向陳逐看過來,被鏡片隔斷的眼神,不減犀利洞察,“但恕我直言,你為什麽要想起那些事呢?發生了就無法更改,記起來也不會對治療有什麽幫助。”

陳逐遲疑片刻才說,“我想矯正由此產生的影響。”

“如果患者堅持,也可以試一試。”醫生站起來說,“但給出具體療法需要面診,麻煩下次讓患者自己過來。”

陳逐驚訝地從椅子上坐起來,“你怎麽看出來的?”

“如果連問診的人有沒有生病都看不出來,又怎麽能算醫生?就算你再怎麽模仿,親歷者和旁觀者的敘述視角都不可能一樣。”

“那你為什麽還問我要不要開鎮靜劑?”

“我這裏總會有一些藥物成癮,正規醫院買不到就編造病歷的患者。從打扮來看,你更像來騙藥的。”醫生淡然回答,長腿伸展背脊挺立,合上筆帽,“但你拒絕了,既然不是騙藥,就是替別人來問診。”

“你還挺厲害。”陳逐推翻了之前對這個人的印象,“我說的情況都是事實,只是他不會來,還有什麽我能做的嗎?”

“那個人是你什麽人?”

“這跟治療有關系?”

“你不知道怎麽回答?”尾調起疑地微微上揚,“這不是個很難的問題,為什麽?”醫生饒有興趣看著陳逐,“你想讓那個人記起曾經做過現在已經忘記的事情,這表示你對你跟他目前的狀態不滿。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我只是想知道他內心在想什麽。”陳逐慢吞吞從診療椅下來。

“真心話?”醫生微微向他傾身,磁性嗓音蠱惑人心般低啞,“讓人自願吐露不可為人知的真心話,可比編造謊言難上百倍。你不如花錢求我給他催眠呢,這樣比等他病好效果更快。”

陳逐擡起眼,黑眼睛瞪得很大,真被他說得蠢蠢欲動,“給錢真的能做嗎?要多少價?能催眠到什麽地步,不會有不好的副作用吧?”

醫生直起身,扶了下眼鏡,杏仁狀清冷的眼睛閃爍著飽含深意的光芒,“當然是開玩笑的。這你也會相信?怎麽會有醫生收錢去催眠自己的患者呢?”

“……”

“我現在覺得之前的判斷有誤,你的確需要一次面診。”醫生說。

“我?”

“嗯,渴望親密但恐懼被拋棄,關註他人評價但回避真實情感表達,低自我價值,高壓力表現,這都是回避型依戀的典型癥狀。當然這只是表面推測,確切診斷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

【作者有話說】

過年啦,放假快樂,寶寶們~!下更是周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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