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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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你的選擇

陳逐離開宴會廳,走去陽臺。

霍燕行打發走懷裏的情人,也跟在他身後出去。

陽臺上,陳逐將小臂搭在白色欄桿上,手腕自然垂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根還未熄滅的火柴,他仰頭微瞇著眼吹風,黑發散亂,寬松的白襯衣被風吹鼓起來,讓他像一只伶仃的海鳥。

“周家跟我哥有仇是嗎?”聽到霍燕行的腳步聲,陳逐頭也沒回地問。

“問這個幹什麽?”

“最近的事情好像都是他們在搞鬼。”

“是,”霍燕行走上前斜靠在陳逐身邊,絲毫不見外地從陳逐手指間取走火柴,然後從懷裏的鑲金小盒中取出一根雪茄,慢悠悠點燃。

點了半天,雪茄沒點上,火柴倒先被風吹滅了,“你什麽時候跟嶺雲學的毛病,用火柴點煙,不肯帶打火機。找他借個火都費勁死了。”霍燕行一彈指扔掉滅了的火柴,從口袋裏掏出外形同樣奢侈的火機。

陳逐側眼看著霍燕行,覺得這時的他像一只被豢養得很好所以頤指氣使的貓。總是不經意,就會吐露出他跟聞嶺雲很親密的事實,是多年來的習慣還是故意對自己這麽說呢?真奇怪,跟自己說有什麽意義?

陳逐移回視線,嘴唇微張,吐出含著的白煙。

沒有說,他學抽煙,是因為有一次看聞嶺雲抽覺得很好看。低頭劃火柴的動作很帥,一只手擋風垂眸點煙的樣子漂亮得像一幅畫,手拿開仰頭吐煙時拉起的下頜線很瀟灑。眼睛透過白霧向自己看過來時,他感覺自己像被狙擊槍的紅點瞄準了般動彈不得。

他怎麽做,自己就怎麽做。

就算不太喜歡煙的味道,被嗆的直咳嗽但還是學會了。

凡事只有努力了,才能有去爭取的資格,這是他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

“哥是因為什麽跟周家結仇的?”陳逐問。

“我只比你早認識他兩年,我知道的也不太多,”霍燕行慢條斯理地品抽著雪茄,“其實那時候他已經很厲害了,周家的礦山都成他的了,只不過永勝還是個草臺班子,沒有現在的規模。周家跟他的事,你應該也知道。你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不就是在葉盛海的別墅嗎?他想借周家的手掰倒葉氏,但是葉盛海說動了周景昌,他沒辦法,只好兩個人一塊兒搞死了。”霍燕行輕飄飄地說。

“他那時候還是個容易心軟的人呢,無用的同情心總是作祟。救下你是意外,後來周景昌在逃跑時出車禍墜海而亡,他還特地從國外飛回來去祭奠,要不是我收到消息及時帶人趕到,他差點就被周家的人剁了一只手。想成事,還保持這種優柔寡斷的性子的話,就會吃很多虧。”

月色像霧氣般籠罩在樹梢間,偶爾一陣極輕的風走過,滿樹的銀輝便跟著微微晃動。

“那是因為他是好人……”陳逐低低說。

“好人?”霍燕行笑了笑,“人好能當飯吃嗎?我那時候就反對他接近你,他是給自己埋了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斬草不除根,他得吃幾次虧才能長記性?我讓他把你送走,你很記恨我吧?但我是為了你們好。”

陳逐其實沒太聽懂霍燕行指的是什麽,但還是說,“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成為他的軟肋。”

“你以為敢於替他去死,替他炸個翡翠就能證明你的決心了嗎?”

陳逐沒有接話。

“記住你的選擇,”霍燕行淡淡說,“我是生意人,如果碰到二選一的局面,我只選擇會贏的那個。如果到時沒有人救他,就得靠你了。”

一根煙抽完,聞嶺雲那邊的席也差不多散了。

霍燕行被人叫走。

陳逐特地又在陽臺站了會兒,散幹凈身上的味道才進去找人。

他看到聞嶺雲坐在休息室中間的紅沙發上,穿著一身白西裝,胸前酒紅色的口袋巾流淌著絲綢的光澤,卻還是不及他面龐光潔。男人單手支頤,修長雙腿交疊,臉頰有一點酒精熏染出的濕紅,一雙深褶的眼睛半昧半睜,方向正對著自己剛剛站著的陽臺。

陳逐心裏輕輕一動,走上前,朝他伸出手,“哥,我們走吧。”

聞嶺雲低低嗯一聲,拉過他的手站起來,突然倒下把身體大半的重量都壓在陳逐身上。

陳逐沒防備,被他壓得一個趔趄。

這一壓,陳逐才感覺聞嶺雲喝得實在過量了,

他聽到聞嶺雲似乎含笑的聲音響在他耳邊,“阿逐,你怎麽變這麽小,背不動我嗎?我記得你很厲害吶。”

一股火如連鎖的草船轟得一下燒起來,把陳逐燒了個面紅耳赤,他挺挺背,小聲咬咬牙說,“背得動。”

說著他就把聞嶺雲撐起來,讓他的胳膊跨過自己脖頸,搭在自己肩上,自己則小心地伸手進敞開的西服外套貼著襯衣攬住了聞嶺雲的腰.

扶著人往外走,經過大門時,突然被從外頭沖進來的人撞了一下。幸虧陳逐下盤穩才沒被撞倒。

那是個穿著花布衣裳,灰頭土臉的女人,她頭發蓬亂,六神無主,一見到人就向他們撲過來。

陳逐反應極快,眼疾手快地朝前一擋,把女人伸向聞嶺雲胳膊的手擋住了,同時又一個折腕扭住女人的肩膀,將她翻轉摁倒在了地面上。

女人嘴裏哇啦哇啦地喊著什麽奇怪的方言。

兩個看門的保安跟在女人後頭,陳逐把女人交給他們,那兩個保安氣喘籲籲憤怒地說,“讓你不要跑,這裏是什麽地方,怎麽是你能隨便進來的!”

女人瘦黃如枯樹皮的臉上都是焦急的眼淚,突然間膝蓋一彎對他們又跪又拜,語速極快地祈求。

陳逐能聽出她說的是中國話,但帶著很重的鄉音,一口土話,語速又快,叫人完全聽不懂她什麽意思。

顯然那兩個保安也是一頭霧水,“你跪我們也沒用啊,金塔話不會,普通話也不會嗎?你嘰裏呱啦地說一通,誰聽的懂你在說什麽!”

他們不堪其擾地把女人拉起來,向陳聞二人道歉,“兩位先生不好意思,這人硬是要沖進來,也不知道要幹嘛。”

陳逐撓撓頭,想說替她報個警吧,總有人能聽懂她在說什麽。

卻不料聞嶺雲突然上前一步,張口跟女人交談起來,一聽就是女人那裏的方言。

女人先是一楞,隨後雙眼亮起激動的光,拼命掙開保安的鉗制,拉著聞嶺雲的手,許是終於碰到一個能聽懂她在說什麽的人,委屈加他鄉遇故音的心酸,哭得比剛剛更厲害了,幾乎嚎啕。

聞嶺雲也不介意袖子被抓得灰撲撲皺巴巴,交談幾句後對那兩個保安說,“她是來找人的,是她丈夫,叫楊懷禮,孩子在家高燒不退,她想帶孩子去醫院,但語言不通,證件也找不到,不知道怎麽去。你們進去問一下有沒有這個人吧。”

兩個保安想不到眼前這個雍容俊雅的白衣男人,竟然會說這麽拗口土氣的方言,被催促了才反應過來進去找人。

過不了多久就有一個胖子急匆匆從裏間跑出來。命運真是巧合,陳逐一眼認出這就是剛剛那個在現場設佛龕賭贏了的家夥,看女人打扮這樣貧苦,看來也是傾家蕩產孤註一擲來此搏一個翻身。

胖子和女人對著聞嶺雲千恩萬謝,又嘰裏咕嚕說了一堆陳逐聽不懂的話,臨走時還非要給他塞錢。

聞嶺雲自然不肯要,擺擺手,拉著陳逐走了。

陳逐盡量讓車子開得平穩,過減速帶時也沒有絲毫顛簸,聞嶺雲上車後就眩暈般靠在副駕駛閉著眼。

出停車場後往酒店方向開,快到十字路口時,聞嶺雲卻突然說,“不要回去,向左轉。”

“現在要去哪裏嗎?”陳逐按他說的換了車道。

聞嶺雲睜開眼,默默看著前方道路,盞盞黃色的路燈在他眼眸中跳動,映著前方山巒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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