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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知錯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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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知錯不改

淩晨兩點,金基高速口。一排黑車駛過,樹林暗處的摩托車遠遠跟上。

陳逐跟蹤周家的車一路開去酒店,看到荷槍實彈的雇傭兵將保險箱從車裏取出運上樓。

陳逐借客房服務的名義探查房間位置,隨後以同樣的方式闖入正對位置的樓下房間。他將房間裏的男人打暈後用毛巾困住手腳塞進浴缸。

這些做完,陳逐等待時機,等到樓上沒有響動後,從臥室窗戶翻墻向上進入房間,將六枚液體炸藥安置在保險箱上,設定了倒計時,再從原路返回。

當炸彈爆炸,酒店內的人慌亂成一片,而周家人還沒反應過來戒嚴封鎖時,陳逐已經利用房間男人的衣服喬裝完畢,壓低帽檐避開電梯和走廊的監視器,隱藏在混亂的人群中坐電梯離開酒店。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的很順利。

只是在從酒店大門出來,陳逐左轉想去停車的地方,迎面卻撞上走回酒店的池煜。

臉迎著月光,兩人面對面撞個正著。

雖然夜色昏暗,陳逐戴著黑框眼鏡和鴨舌帽,身上的衣服來自酒店男人,寬松肥大,是款式老土的方格花紋襯衣和藍色工裝夾克。

但陳逐的臉並沒有化妝,而池煜明顯盯著他楞了一下。

陳逐扭身掉頭,厚底工靴踩在石板路上,

身後的腳步聲遲疑片刻,很快跟上,越跟越近。

陳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忍耐著跑起來逃走的沖動。

眼前出現十字路口,該往哪裏走才不會顯得奇怪?

突然,道路對面駛來一輛黑車,在陳逐面前剎停,副駕駛的車門被推開。

貼了遮光膜的車窗玻璃讓陳逐看不清裏面開車的是誰。

陳逐來不及反應,立刻坐進去,黑車重新發動,在路口掉頭直行,趕在周景棟的人下樓封鎖道路前離開了那片區域。

陳逐轉身看向後車窗,火光灰煙仍在從酒店窗口飄出來,他計算過炸彈分量,想必那件凝聚了百名匠人心血的傳世翡翠已經隨著保險箱,炸得粉碎。

註視爆炸火光的黑色眼睛平靜,並沒有絲毫可惜。

好像這場爆炸付出的代價,和一桶爆米花的誕生一樣稀疏平常。

陳逐轉回身,以為是駱洋來接應他,“沒想到你還挺機靈的,算我……”

他摘掉偽裝,看向駕駛座,後半句話就卡在喉嚨口吐不出來,笑容也僵硬在臉上,男人雖然戴著帽子做掩飾,但那熟悉的俊美側臉陳逐絕對不會認錯,“哥……”

聞嶺雲目不旁視,車速在駛離池煜視線範圍後,突然飆升,開得極快。陳逐沒有防備,安全帶也沒系,整個人差點被甩飛出去,心驚膽戰握著頂上把手,“小,小心前面電線桿!”

車尾甩出一道殘影。

聞嶺雲過彎從不減速,陳逐坐副駕駛看路況看得魂膽具裂,多次喊慢一點無果後,幹脆閉上眼,眼不見為凈。

車開進廢棄車輛回收場,聞嶺雲下車拉開副駕駛門,“下車。”

陳逐腿軟得像面條,下車後胃裏翻湧,推開聞嶺雲跑到一邊,扶著樹吐,但因為沒吃過什麽東西,只嘔出點胃酸。

吐得昏天黑地再猛地直起身,一下子缺氧,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幸好被人抱住,“怎麽回事?還行嗎?”

陳逐軟軟地靠在聞嶺雲胸前,有氣無力地說,“也沒什麽事,就是一天沒吃東西,可能有點低血糖,你剛剛開太快晃得我頭暈……”

抱著他的人沈默一會兒,隨後一只手輕柔地摁上陳逐的太陽穴,不輕不重地緩緩按壓,不太專業的力道但勝在細致,認穴極準,“這樣會好點嗎?”

陳逐沒睜眼睛,幹燥溫暖觸感,按得他目周酸脹發熱,被摁得很舒服,昏昏欲睡。輕輕嗯一聲,尾聲渙散飄渺。

同時心裏偷偷一松,知道這一關又順利闖過去了。

半小時後,陳逐坐在中餐館內,狼吞虎咽加倍的拉面。

聞嶺雲雙腿交疊,手肘搭在旁邊座椅椅背,看他不雅吃相,“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一籠蒸餃加一碗拉面下肚,陳逐喝了口可樂,冰涼高糖碳酸飲料刺激味蕾,釋放多巴胺,感覺整個人重新活過來,“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那裏的?”

聞嶺雲遞一片紙巾過去,“先說一說,你都幹了什麽?”

陳逐覷著聞嶺雲臉色,心裏各種想法游弋不定,但他覺得自己沒有錯,所以也沒計劃隱瞞,“是你說的,翡翠是真的,它能瞞過你的眼睛表示相似度極高。所以,周景棟手上的是真是假不重要,只要大家能看到的只有你的那一件就行了。”

“所以?”聞嶺雲挑眉。

“所有人都知道,這世上不可能有兩件真品。當其中一件在你手上時,你的鑒定就會沒有可信度。但如果只剩下一件,那麽你說它是真它就是真,說它是假就是假。”陳逐得意洋洋地露出微笑,那微笑有種孩童般的狡黠純粹,“所謂專家不就是這樣的道理嗎?看得懂的人不敢說,看不懂的人不會說。”

“然後你就把另一個炸掉了?哪怕它有可能是價值連城的真品?”

“這世上這麽多擺在眼前的真真假假都無人在意,一件死物難道還能說話嗎?”

聞嶺雲瞳孔微微震動,他一言不發,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沒有覺得陳逐做錯,只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做。

一件稀世國寶的價值,和自己一次無關痛癢的輸贏,孰輕孰重,怎麽有人會不加考慮地下判斷?

陳逐有一種青澀的莽勇,像未經馴化的小獸,沒有被道德和規矩打磨,所以會義無反顧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會為他相信的維護的赴湯蹈火。而他相信的……只有自己。

每分每秒都有人為了幾張輕飄飄的紙,兄弟鬩墻,親人反目,爾虞我詐。而陳逐卻這麽輕易就把自己排在了那些東西前面。沒吃過苦的人,也許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但陳逐不是,他只是……太傻了。

聞嶺雲眼皮落下,“我六年前救下你,不是為了讓你有朝一日再把命還回來的。”

“你該對我多一點信心,我也不允許自己就這樣讓你失望。”陳逐笑得自信又囂張,像照耀在原野上融化春冰的第一抹太陽。那種灑脫不羈、充滿熱忱,是只有在某個特定年紀特定狀態才能看到的少年心氣。聞嶺雲最覺得不可思議的是,在經歷過死亡、欺騙、背叛等隨便一種都足以令人萬劫不覆的悲劇後,陳逐仍然擁有無法潑滅的生命力。他每一次都在絕境中生存下來了,如同懸崖邊頂破巖層鉆出的荊棘草。

從中餐館出來,回到酒店。

聞嶺雲背對陳逐走出電梯,沒有停留等他,“還有兩小時,你去駱洋那兒休息會兒。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會場。”

“啊?哦。”陳逐呆呆應下,看著聞嶺雲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本來以為自己解決完這件事就得回去了,明天去會場自己有什麽用?

駱洋在淩晨五點聽到敲門聲。

打開門,陳逐哈欠連天地靠著墻,看也沒看他,徑自走向床,“你們是八點出發嗎?”

“是。”

“那我借地方打個盹。”說完就撲倒在床上,一秒入睡。

七點半,只睡了兩個多小時就被鬧鈴叫醒的陳逐狀如僵屍,對著鏡子機械洗漱。

駱洋已經收拾好自己,倚在衛生間門口,看見陳逐閉著眼睛刷牙,頭一下下點著胸口,像小雞啄米。

“你真打算一輩子這麽下去嗎?”駱洋突然忍不住問。

“什麽?”陳逐撐開一只眼睛看他。

“冒了這麽大風險,只是為了去炸一件翡翠,一旦失手,就會丟了性命。本來就因為是不值得的事,所以沒人去做。”駱洋冷冰冰地分析,“永遠只是以他的需要為準繩,雲哥救過你是不假,但你為了報恩,就犧牲掉自己一輩子,是不是太可惜了?”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陳逐把頭埋進冷水裏讓自己清醒過來,濕漉漉地轉頭看向駱洋,“不是這樣的,我想留在他身邊並不是為了報恩。”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駱洋的意料,他蹙起眉,“那是為什麽?不就是因為他救過你,你才為他出生入死嗎,還能有別的原因?”

“我說不清楚,”陳逐頓了頓,似乎有些遲疑,“但能留在他身邊,我覺得很高興。也許因為他是唯一在乎我,在我不見的時候會來找我的人吧?也許我只是單純的喜歡被他管束和教訓?也許因為每年我生日只有他記得,會對我說生日快樂?”陳逐說著,吐掉牙膏沫,對著鏡子裏的自己,信服般點頭,“原因很多,總之跟隨他,是我很早以前就決定了不會改變的事。”

看著鏡子裏男人陽光到愚蠢的笑容,駱洋忽然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移開視線,冷嘲般呢喃了句,“希望你永遠不會後悔自己現在的想法。”

“那你呢,你是什麽打算?”陳逐轉過頭,“從你小時候在街上被秦方買回來,到現在已經快十年了吧。你就沒想過離開這裏嗎?哥一直沒限制過你們的自由,如果你想走隨時都能走,你為什麽從來沒說過要走呢,還是你跟我一樣也舍不得嗎?”陳逐壞笑著。

駱洋雙臂抱胸,目光淡淡,“我沒你這麽蠢。等到做完了應該做的事,早晚有一天,我會等到離開的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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