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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藏汙納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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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藏汙納垢

駱洋把厚厚一沓資料遞給陳逐,“和上次的事扯平,我們算兩清了。”

“多謝幫忙。”陳逐單肩背著書包,在校園外的芒果樹下,嘴裏叼著半袋沒喝完的巧克力奶。

“你查這個人幹嘛?只是個不入流的二道販子罷了。”

陳逐翻開資料,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男人下巴有顆讓人印象深刻的黑色痦子。

看著那顆熟悉的痦子,陳逐瞳孔驚愕收縮,手摸上了頸間戴的項鏈。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

8年前,陳逐遭遇綁架被賣入礦場做苦力,之後遭遇礦難,除他以外的工人都死了。

這個男人竟然就是當初拐賣他的人販子?!

現在化名楊隨。

也是江離說的最近突然跟聞嶺雲接觸頻繁,疑似要賣批貨給他哥的翡翠制假源頭。

明面上做古董生意,47歲,名下五套房,兩幢別墅,三個店鋪門面。

一兒二女,兩個情婦,有糖尿病和中度肝硬化。

找死。陳逐掀起嘴唇冷笑,伸指在照片上彈了一下,輕聲說,

“要知道你們的罪必追上你們……”

*

霓虹閃爍。

“花花世界”四字招牌,掛在金碧輝煌的建築頂端,字跡龍飛鳳舞,比煙花絢爛。

再次來到這裏還是和第一次一樣的令人不爽。

精致奢靡的裝修只讓陳逐想到藏汙納垢,金玉其外。

陳逐呼吸著彌漫在空氣裏的甜膩味道,伸指松動緊勒的領結。領班刻意給他抹了大量發油,又讓他把頭發後梳,露出飽滿額頭,方便展示五官立體鋒銳的優勢。

過分修身甚至小了一號的侍者衣物,完美包裹著他辛勤鍛煉不敢懈怠的身材,勾勒出削肩窄腰大長腿,薄肌身材在穿衣上很有優勢,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襯衣繃得紐扣幾乎要彈開,飽滿曲線到腰部自然收窄,臀部緊翹結實,加上那個顫微微的兔尾巴,他照鏡子的時候自己都想上去拍一巴掌。

正面看還算正常的一套黑白侍應生衣服,但後頭居然惡趣味得加了一個毛茸茸的兔尾巴。

霍燕行這什麽變態口味?

這不是勾引人來摸嗎?

連個送酒的侍者都要以色侍人,霍燕行真不愧是霍扒皮,不浪費任何資源。

“阿德,領班叫你過去了!”

“來了!”陳逐捏著領結向上收緊,摸索到藏在口袋的竊聽器,一邊回應著一邊走出更衣室。

據陳逐了解,像拐賣人口這種損陰德的事,楊隨已經洗手不幹了,他現在主業是做二手買賣,收購倒賣古董珠玉或者翡翠原石,基本就是低買高賣,投機倒把。

前段時間,他和一個陪酒女勾搭上,被哄去賭球,虧得底褲都賠幹凈。跟女人斷掉後他開始跟一個泰國商人接觸,同時借了一個富二代的關系聯系上聞嶺雲,說想跟他買一批貨。

這種人狗改不了吃屎,賺慣了塊錢,是不可能忍受正經生意的合法收入的。加上他前陣子早把錢輸光了,哪來的資金找聞嶺雲買貨?這人這段時間的舉動,還是跨國交易,必定有貓膩。

楊隨平常喜歡在“花花世界”招待客人,不僅因為這裏外表看著高端上檔次,更因為不管是下三濫愛玩葷的還是陽春白雪愛吃素的,最後總能玩得心滿意足離開。

陳逐打聽到他今晚在這裏訂了包間,又碰到這裏招人頂班,就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探聽出什麽線索,哪怕沒收獲,就當掙點零花錢了。

應聘的時候,陳逐編了個感人肺腑的故事,大致就是生病的媽濫賭的爸上學的弟弟和走投無路的他,賺了波領班的同情分,給他連排好幾天班,當晚就上崗。

陳逐一晚上忙得沒有歇腳過,都在給各個包廂送酒送水果送小食,偶爾還要被鹹豬手摸胸摸屁股,但數了數塞進他褲腰和領口的小費,收獲頗豐。

到晚上八九點,他看到楊隨帶人進了3026包廂,陳逐立刻找了個借口跟那個包廂負責的同事換了個班。

在果盤底部粘了個竊聽器,陳逐端酒進去,但裏頭已經被站著的一排盤靚條順的男模擠滿了,他擠不到桌旁,只能在門口先等著。

包廂內,兩個男人坐在豪華的翡翠綠厚墊沙發上,桌上擺了不少琥珀色和深紅色的酒瓶。

不像別的包廂點的是女公關,這位泰國老板不走尋常路,喜歡走旱道。

男模換了幾批,總差點意思。老板不怎麽熱絡。他好像對那種白嫩纖弱的款不感興趣,最後點了兩個身形高挑長相硬朗有點肌肉線條的,一左一右到老板身邊坐下來。

陳逐記得楊隨是不好這口的,但這次可能為了投其所好,也找了個個頭嬌小的男模坐懷裏攬著。性取向這玩意兒八成兒是流動的,對男人來說只要是個活的聽話會動就行,所以哪怕不感興趣,照樣可以摟在懷裏口對口餵酒膩膩歪歪。

沒被選中的人走開,包廂空了點兒後,陳逐低著頭走過去送酒送果盤。

楊隨似乎還不太滿意,對來招呼的領班說:“本來不是說讓小陶來的嗎?他人呢?就這幾個歪瓜裂棗就想打發我們了?”

“小陶八點有客人,本來空出來的時間是七點,現在實在分不開身。”

“你是在怪我們沒有按時間點來?”楊隨冷笑,“他招呼的是客人,我們就不是了嗎?”

領班說錯話,汗都要下來了,他低頭賠笑,突然看到蹲著的陳逐,昏暗燈光下仍看得出模樣出挑,急中生智,“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早知道小陶沒空,所以特意給楊老板你們留了個更好的。阿德是我們這兒新來的,關鍵是年輕幹凈,舊人看多了沒意思,嘗點新的換換口味。”

陳逐把果盤端上桌,正專心致志蹲在那兒擺位置,特意挑了個中間區域塞進去,用周圍的盤子形成遮擋,防止被發現。

還懵著呢,就被領班扯了胳膊拽起來,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又推著他的肩膀轉一圈,“這長相身材肯定不比小陶差。”

陳逐剛想說自己不陪酒,就被領班用指甲擰了下胳膊,貼著耳朵惡狠狠警告,“知道你不陪酒,但就喝兩杯也沒讓你出臺,為了你重病的媽和上學的弟弟,你就忍忍,摸兩下又不能懷孕,一晚上頂你做半個月的。你來這不也是為了賺錢嗎,別磨磨唧唧,還能真吃了你怎麽的?幫了這次,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陳逐忍了忍,不想把事情鬧大,老實閉嘴了。

泰國人盯著陳逐看了會兒,竟然真的面容和善地朝他招招手讓他坐過來。

陳逐哭笑不得,他被領班拉到泰國人面前坐下。被陳逐擠開的男模,怨懟地瞪了他一眼。

那老板身上有很重的熏香,香得陳逐鼻子發癢,年齡大約五六十歲,黑瘦精幹,看著和和氣氣,斯文整潔,眼睛黃豆大一點,像陰暗裏窺伺的蛇或者老鼠。陳逐坐下以後,他的手就不太老實,不是摸屁股就是掐腰,專攻人下三路薄弱點。原先坐另一邊的人高馬大的那位男模,已經擠他懷裏癱成一團,越向他求饒他好像越興奮。陳逐聽著聲音,渾身起雞皮疙瘩,但也不敢明面上拒絕,只能裝著乖巧聽話。

泰國人看著其貌不揚,但陳逐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他身邊帶著的幾個保鏢,都是泰拳高手。

在東南亞國家裏,泰國算是一個武風盛行的國家,和金塔一樣,民間也設有無數的武打擂臺,已經成為一項大眾向娛樂觀賞和博彩競技類節目。泰拳主要使用雙拳、雙肘、雙膝、雙腳這八個攻擊點進行搏擊的站立格鬥術。因其攻擊方式豐富,故有“八臂藝術”之稱。

就那兩個保鏢,人高馬大,肌肉虬結,脛骨非常堅硬,完全可以跟鐵棍媲美,一腳掃踢下去,能輕易踢斷一個成年男性的脖子。

得多少仇家,會隨時帶這種人在身邊做保鏢?

一對一還有希望,但圍毆他肯定逃不掉。

打不過只能智取。

陳逐鵪鶉似的盡力把自己往小了縮,借著給人倒酒敬酒的名義跟泰國人拉開點距離。

幸好他坐下沒多久,這幫人開始談起些正事。再加上另一個快軟得躺人腿上的分散註意力,泰國人就沒什麽精力折騰他。

交談時可能怕被人聽懂,兩人用的是泰國話,陳逐只能零星捕捉幾個關鍵詞。

比如金塔洪河上游的地名,臘索碼頭。

他對這個地名很敏感,因為那是一個重要的走私貨物集散地,正好位於金塔和泰國邊境交界,大多數走私物品都是從這裏渡河,到泰國的湄索,再走陸路翻山越嶺進入泰國境內。那裏有一條聞名世界的“黑金”線,早年就有軍官利用馬隊往返兩國。

不知聊了什麽,好像在幾個數字上耽擱一會兒,最後兩人還是達成合意,端起酒碰了個杯。

聊完這些,楊隨明顯放松不少,又說回了本土話,“西裏坤先生,來都來了,不是之前就說想買兩塊毛料帶回去嗎?市面上的好料子太少,正好前不久,有群赫帕人從礦區拿石頭來這裏賣,他們開價太高,我要不起,您要不要看看喜不喜歡。”

原來這個泰國人叫西裏坤,還真是個古怪的名字。

西裏坤立時顯露出很大興趣,“好啊,拿出來看看。”

楊隨把跟在自己身後的人往前推推。

那人面孔黢黑,一臉老實木訥,站出來把一直抱著的用布包住的石頭露出來,擺到桌上。

石頭不大,不到五公斤的樣子,黃黑皮,但表面就露出大片大片的綠。

赫帕人看著老實,要價卻不低,開口就是五百萬金塔幣。

低一分都不肯賣。

綠色都已透出,他當然有理由喊這個價。

泰國人雖然對此感興趣,卻因為這個價格有點遲疑。

左思右想無法決定,他最後竟然看向了陪酒的模特,“都說金塔人從小在玉山裏長大,三歲小孩也能看出是石頭還是玉,你們來看看這塊石頭值不值錢?”

包廂裏的人興致寥寥,誰想趟這種渾水啊?他們要是看得出來,誰會在這裏賺惡心錢?

“要是說對了。”泰國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大疊現金拍在桌子上,“這些都是你們的。”

這一把紅鈔亮出來,有幾個人眼就亮了。

“你先來。”泰國人拍了一下躺自己腿上的男模的屁股,那人哼唧兩聲,爬起來裝模作樣看了看,扭頭諂媚十足地說,“光看外頭都這麽漂亮,裏頭八成是滿綠。”

“滿綠你也知道?果然,金塔是個人都有兩把刷子。”泰國人大笑,“好,要是你說對了,這錢就是你的。”

“你呢?”說著,男人突然把眼一掃,橫向陳逐。

“我不懂啊。”陳逐滿臉無辜地眨眼。

“沒事,你就憑直覺。”

陳逐捉摸著雖然不擔責,但話也不能亂說,說對了錢是泰國人賺,說錯了,比如奉承順著說是滿綠,切開一看一文不值,誰知道這人會不會遷怒到他們頭上?

人在覺得自己吃虧的時候是完全不講道理的,那幾個保鏢要弄死個人不跟砍瓜切菜一樣容易?他還不想為了塊石頭把命搭上。

陳逐盯著那塊石頭,腦子裏聞嶺雲曾經跟他說過的許多關於玉石皮殼的信息雪花一樣在他腦海裏飛旋,黃鹽沙皮、白鹽沙皮、黑烏沙皮……黃梨皮是黃梨色,微透明,老象皮多為玻璃種……玉石的產地很重要,不同廠口的玉特性不同,像這塊是從赫帕挖出來的,赫帕的玉皮殼多為褐灰色、黃紅色,黃黑色的少見,但容易霧多,賣不出好價格。

他們敢喊價這麽高,會不會猜裏頭是鮮血一樣的紅翡玉石?但紅翡玉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了,也不可能透出這樣的綠色。

“快點。”泰國人揉了揉陳逐屁股催促。

陳逐渾身雞皮疙瘩跟爆米花似的要炸開,這人什麽變態嗜好,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手?

突然間,聞嶺雲曾說過的一句話在他腦海裏響起:赫帕的玉,如果表面出現大片綠色,看都不要看。

現場一瞬變得死一樣安靜。

陳逐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把腦子裏響起的話說出來了。

很久西裏坤笑了下,老鼠般的眼睛卻透出些陰毒,“你還挺敢說的,就看看你運氣怎麽樣吧。”

“不懂就不要亂說!”楊隨在陳逐說話的時候臉一直憋得通紅,這時終於忍不住罵出來,“你一個賤貨,你看得懂嗎!這麽多綠的石頭不要,這可是上百萬的買賣,要是錯過,你被人剁了賣了都賠不起!”

陳逐裝作很害怕的樣子低下頭。心裏卻更加篤定,皇帝不急太監急,說楊隨跟這筆買賣沒關系,鬼才信。

“你到底要不要買?”赫帕人操著生硬的口音。

西裏坤臉色沈沈得看著那塊石頭,還是拿不定主意。突然他接了個電話,掛斷電話後,他臉帶笑意,只是那笑意讓他像吐著信子的蛇。西裏坤推開坐在他膝蓋上的男孩,站起來說,“我畢竟是外行,不太懂這些,所以請了人幫我來看看。他在你們這兒名氣不小,等他來看過再談吧。”

然後他就親自出門去迎。

陳逐還在奇怪是什麽人架子這麽大時,跟在西裏坤身後走進來的人,讓他瞬間呼吸停頓,渾身僵硬。

白色正裝,黑色長發。

不是聞嶺雲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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